《西北望长安》方酌酒

6、第 6 章

　　傍晚时分，沈伯才珊珊归来。
　　沈伯说原本自己在家并未外出，只是家中突然有人到访。
　　来人告知他，有要事要同自家公子相商，需要请自家公子快些回来。
　　来人一直未说明要事是何事，但沈伯见来人衣冠楚楚，说话举止也是十分坦荡，便想着，应该是请沈系道做生意的人介绍来的，对来人的用意倒并未过多起疑。
　　那人找得急切，说是事出有因，又百般恳切地道，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见到沈系道，否则自己难以交差，恐怕小命难保。
　　沈伯无奈，只得抻着两条老寒腿，到马行租了一匹马，赶往望生寺。
　　却不想中途竟然和沈系道错开了。
　　到了寺庙，沈伯见到了君拾，却被告知沈系道已经回来了。
　　沈伯怕耽误了事情，当真误了他人性命，只好快马加鞭，按着原路返回。
　　却不想一回来，就看到自家公子在杂物间，进进出出，出出进进，不停地往外扒拉东西。
　　沈系道在屋里翻箱倒柜着，拿起一把锈到没眼看的柴刀，对着空气刷刷比划两下，颇为满意地，放进一旁装了一堆东西的篮子里。
　　又从脚便捡拿起一把麻绳，狠笑了笑，对着墙皮挥鞭子似的舞着......
　　如此来来回回.....
　　不一会功夫，半人高的篮子里，已经放满了铆钉，铁板，鱼竿，沙袋，锄头.....东西堆得，都快溢出来了。
　　沈伯瞧着这架势，估计库房里各种各样，看起来颇具杀伤力的家伙什儿，都被沈系道搬了出来。
　　见此情形，沈伯忙走上前，看着还在继续忙活的沈系道，讶然道：“公子，您这是在做什么？”
　　“沈伯，你回来了。”
　　沈系道十分不走心地打了一声招呼，头也没抬，手里还在不停的捣鼓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儿，
　　眯眼邪笑道：“我在布置陷阱！”
　　沈伯不解道：“陷阱？公子，好端端的布置陷阱做什么？捉老鼠么？”
　　沈系道哈哈一笑，道：“对！捉老鼠。一只特别大的大老鼠！”
　　沈系道表情狰狞，恶狠狠地一刀劈在面前的一木头桩子上，目露凶光......
　　沈伯：“......”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沈伯这才想起没有看到说有急事找沈系道的那人，忙问道：“公子，你回来可遇见什么人没有？高高瘦瘦的，颇有些官家气势，还拿着把剑？”
　　沈系道闻言手中动作一滞，顿时想起顾南倾来。
　　可听沈伯形容，来人却不像是顾南倾，想来，便是上次带他去船上的那个少年。
　　沈系道嘀嘀咕咕呸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随从？
　　“没有没有，没见到过，”沈系道否认三连，道：“对了沈伯，不是我说你，你下次出门记得把门关好，这万一进贼了，你我都不在家，丢东西怎么办。”
　　沈泊心道，钱都在典当行了，家里也没有什么金银器，能出什么事儿，咱家也比家徒四壁好不了多少好么，谁还能一把大火烧掉咱家房子不成？
　　.....
　　沈伯不解，那人之前明明说有急事，非见到沈系道不可，怎么沈系道回来时，那人却不在......

　　天刚蒙蒙亮，沈系道在一阵时断时续的敲门声中，万分不情愿的被吵醒了。
　　沈伯在门外叫他：“公子，有客人来访，正是昨日说有急事找你的客人，还说是您的朋友，昨天已经和您约定好的。”
　　“别再敲了，管他是谁，乱棍打出门去便好了。”沈系道起床气缠身，拉过被子蒙住脑袋，暴躁地道：“约定好你大爷！”
　　被搅了好梦，沈系道眼睛半睁不睁，低低骂了顾南倾一句脏话，才对着门外的三连回：“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
　　继续倒头便睡......
　　为了布置陷阱，沈系道敲敲打打，就差拆西墙补东墙的大动干戈了，了。
　　忙活到大半夜，腰酸腿疼胳膊累，此时此刻，只想安稳长眠在自己的大床被里。
　　沈系道迷迷糊糊睡了半个时辰，沈伯的敲门声再次呼唤起他来。
　　挣扎着从被窝里翻腾起身，沈系道心情烦闷，烦躁地扑棱两下，一把踢开被子。
　　沈系道一边穿鞋，一遍骂骂咧咧，道：“真来了是吧？行啊，谁怕谁，看爷不打得你跪下来喊阿爹！”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劳动成果，沈系道拍拍手，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才去见沈伯所谓的“客人”。
　　大堂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和另一个车夫打扮的人说着什么，随即车夫便出了大堂，回了沈府门外的马车旁等候。
　　年轻男子的身形，令沈系道觉得十分眼熟，却不是顾南卿。
　　走进打眼仔细一看，好嘛！正是上次带他到船上见顾南卿，让自己兔子入了狐狸口的帮凶——顾言。
　　沈系道睨了对面少年一眼，不满道：“怎么是你？”
　　顾言朝着沈系道抱剑打礼，道：“打扰了沈公子，在下顾言，我家公子说，今日突然有事耽搁，可能会来得稍晚些，让沈公子不必等他早膳了。”
　　还早膳？连环凿子吃不吃！
　　沈系道压住想一脚踢飞眼前人的想法，却在心里已将顾南卿暗暗骂了八百遍来回。
　　沈系道保持着一个十分虚伪的假笑，没说话。
　　顾言看着沈系道的笑容，感觉后背冷冷的，道：“公子吩咐，让我们先把需要的东西搬过来，公子说了，有任何事情，让我们全凭沈公子您差遣便是。”
　　沈系道心想，你们登堂入室这么大排场还用我吩咐？让你们把你家公子套个麻袋打一顿，再大卸八块扔到望生湖里喂鱼去，你干么？
　　沈系道想归想，面上仍然是惠风和畅，满脸和善道：“我知道了，这些事情你找沈伯吧，如何处理你直接问沈伯便是，不用来问我了。”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沈伯与顾言两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顾言对沈伯道：“打扰了沈伯，请问我家公子的房间是在何处？”
　　不明所以的沈伯：“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顾言以为自己没有说明白，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家公子要搬到贵府暂住些时日，昨日公子到府上已同沈公子商议过了的。马车上的东西需要放到我家公子的房间，劳烦您带个路吧。”
　　沈伯心道，昨日公子不是说家里没人吗？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闹了半天，自昨天顾南卿来过之后，沈系道一门心思，光顾着布置陷阱去了。
　　连顾南卿要搬来沈府同住，准确地说，是连顾南卿要强入沈府暂住！
　　这样的大事情，都忘了告诉沈伯一声。
　　顾言解释了半天，沈伯才明白过来自家公子，昨天抽的到底是哪门子风。
　　沈伯嘟嘟囔囔道：“原来是这么只大老鼠......”
　　顾言没太听懂，道：“您说什么？”
　　沈伯尴尬一笑，忙揭过，即道：“没什么没什么，你带上东西跟我来吧。”
　　沈府勉强算是个富足人家的宅子，三进院落，花鸟虫鱼什么都有，也喂养得极好，加上地处离闹市偏远，颇有些田园归隐的味道。
　　穿过大堂，再往里走，经过一片莲花湖，就是厢房和主卧。
　　沈系道的房间在北边，挨近书房。
　　沈伯的房间则在南边，两房之间，隔着一个竹院子。
　　东厢房在沈系道房间的左侧，出门只要走几步，拐过一个侧廊便是。
　　东厢房和沈系道的主卧之间，其实就只有一墙之隔。
　　顾南卿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东厢房。
　　将顾南卿安排进东厢房，并非是沈伯擅自做主刻意安排的。
　　在经历过自家公子昨天的抽风，以及被顾言的真相洗礼以后，沈伯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个堂而皇之，搬进府里来的顾南卿，究竟是何许人也。
　　知道其间微妙关系的沈伯，为了不影响沈系道的心情，安排房间的时候，还特意去问过沈系道的意思。
　　满以为会将顾南卿安排在自己隔壁的北苑，却不想沈系道大手一挥，对沈伯道：“东厢空着呢吧？那就东厢吧。”
　　猜不透自家公子心思的沈伯，只好听命行事，将顾言带到了东厢。
　　此刻沈系道这一边，看着自己面前的天罗地网，沈系道伸个懒腰，揉了揉幸苦了一晚上的手臂，活动着筋骨，顺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得嘞，万事俱备，只欠一个顾南卿，自投罗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