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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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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一请来的人,不愧是负责为国中修建营造的大匠。
历时三天,修建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沈系道去看过两次,整个水池都用木头堆砌做底部和四周的墙体,水池上方的四周也做了简单围栏,就像一个扩大了数倍的方形浴桶,水中还有一块可以操控活动的机关木板,可以将用完的药水从底部排流出去,比沈系道预想的效果完善得多。
顾南倾前几日接到暗影探子来信,说是烛束州的一名官员带着几箱贺礼进了东云国境内,随行的人员中,潜藏有一名猎灵在逃的暗哨,手中有商罄竹在烛束州的隐秘据点分布图,并指名要顾南倾前去见他。
不知对方到底想做什么,但现在沈系道人也在东云国,顾南倾觉得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顾南倾临走前,安排了顾言顾雨在营地外随时接应沈系道,以备不测,便离开了。
司钥近来一直有些怏怏的,想是服了七言花的缘故,药性正在起作用,后面几日,还有得难受的。
沈系道想着,现在已经是入秋时节,山上夜里寒冷,并不利于司钥伤势恢复,恰好顾南倾要离山,便让顾客带着司钥一起下山去了。
商陆觉得,沈伯都能变化作军医,留在这燕云山,身边时时刻刻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这几日一直陪着小乞丐练习武功,敦促得越发威严,倒是不怎么开玩笑了。
原本一直吵吵闹闹的日子突然安静下来,沈系道还有些不习惯。
商陆只道,你倒是有人时时刻刻护着,我还是清楚自己斤两的,打起来的时候,双拳难敌四手,小乞丐要是会武功了,危急时刻好歹还能顾全自己一下,我也放心些。
商陆想的很周全,但是他说出来的语气,一如既往那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帅的气势,欠揍到一看就没有遭遇过人间的毒打......
顾南倾不在,便没人反对他,商陆开屏的尾巴,越发往无穷无尽伸展开去......
沈系道一反常态,没有附和着顾南倾的步数打击他,只连连称是。夸商陆足智多谋,深谋远虑。
这一番连吹带捧,把商陆哄得尾巴都要翘起来,快扫到九重天去。
商陆高高兴兴地带着小乞丐踩桩子去了,徒留沈系道一人,对着顾南倾下山去的路口发呆.......
距离顾南倾下山已经过去四五日了,沈系道这几日以此给那些士兵解了蛊毒,百十号人现下正在都恢复休息之中,营地一如既往地安静。
原本沈系道和商陆都在防着沈伯,一直担心沈伯会在沈系道为那些士兵祛毒之时搞幺蛾子。
然而令两人意外的是,一连几天,沈伯都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做,反而十分积极地帮着沈系道忙前忙后,仿佛真的是个心系士兵伤亡的好军医。
沈系道和商陆一时拿捏不准,不知道沈伯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得继续装作不知他的身份,静观其变,商陆反而盯着沈伯越发小心了些。
沈天一昨晚进宫去了,沈系道倒是难得有了一个人的空闲时间,眼下正围困在一堆碎木屑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蹴鞠一样的物件把玩打量着。
只见他在物件的底部启动机关上,轻轻按了一下,球体的上部分便忽然变裂开来,从中间向四周延伸出数片像翅膀一样的木翼。
球盒在沈系道手中咔咔地滚动两下,沈系道将它放置到桌上,木翼竟然渐渐转动起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然隐隐有脱离桌面的趋势,几乎是要飞起来......
沈系道看着球体的木翼越转越快,眼神也随着咔咔咔地节奏越来越明亮,忽然,高速的旋转声中,传来了一声明显的极其裂脆的撕裂声......
沈系道头一偏,一块脱离的木翼稳稳地射在一旁的梁木之上,球盒缺了一片羽翼,旋转速度越转越慢,最后渐渐安静了下来,停在桌面上,球身满是裂痕......
“果然还是又失败了吗......”
沈系道呐呐道,将球盒内部复杂的机关被一一拆下,发现中轴上的木管已经碎裂出好几条裂纹,多处榫卯处也已经撕裂,应该是刚刚羽翼飞速旋转时,内部的衔接处承受不住木翼过于快速的旋转力量,被搅裂开了......
沈系道在一堆木屑中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根木质看起来比较好的木块,正要刮去多余的碎屑,忽然一阵风从营帐外吹了进来......
沈系道下意识弯腰,躲开来人长剑的锋口,手中木块投掷而出,被来人侧身轻松躲过。
沈系道退居一旁,见来人一袭刺客打扮,可身形却有些眼熟,问道:“你是什么人?”
来人不答,沈系道犹疑间,已是剑锋伶俐袭来,沈系道一边闪躲,一边想要靠近床榻去夺床头悬挂的佩剑。
那人却是眼快得紧,见沈系道只躲不反击,又暗暗直往一个方向移动,很快便发现了沈系道的意图。
就在沈系道快碰到剑柄的时候,那人剑锋忽然一个上挑,逼退了沈系道的手,眨眼间,又是一剑刺去,直挑沈系道心脏处......
沈系道连连闪退,被逼到桌角处,却再不挪动半分,反而就势坐下了。
来人剑尖直进,原本上挑的剑尖急转而下,刺啦一声,沈系道腰带应声而断.....
沈系道看看腰间断成两截的腰带,伸手扯了下来,扔在一旁,又捡起一根木块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下了,似乎没有之前选的那根好。
沈系道处变不惊,道:“昨日商陆新买的,你好好想想,怎么赔我......”
来人收剑回鞘,停了攻势。
“这个如何?”
沈系道应声抬头,一枝白色花桠坠入怀中,正正落在沈系道散开的衣袍上。
沈系道低头只一眼,瞬而眼眸微亮,拎起花枝,笑了笑。
“勉勉强强吧”
来人解下黑巾,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来。
正是顾南倾。
顾南倾走近,挨着沈系道坐了下来,见沈系道瞧他,他便立刻露出个委屈巴巴的眼神,盯着沈系道不满意地问道:“只有个勉勉强强?”
沈系道见他得寸进尺,回道:“你待如何?”
顾南倾问道:“你可知此花何名?”
沈系道看了看手中的白色花枝,皎若芙蓉出水,艳似菡萏展瓣,风姿艳丽得紧。
却是沈系道未曾见过的。
沈系道于是老老实实地摇头,表示不知。
顾南倾从他手中接过那朵花枝在手,扬了扬下巴,颇为得意地道:“这便是拒霜花!”
此时已经是接近深秋时节,拒霜花已经开放,沈系道等人在山上的这几日,东云国的银华盛会正在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沈系道原本以为已经无缘再见这盛会,却不想,顾南倾竟然为他采摘了来。
沈系道嘴上不说高兴,但面上欣喜之意却已十分明朗,半晌,道出一句:“好看。”
顾南倾晓得他高兴,便拗着问他,道:“有我好看?”
沈系道夺过顾南倾捏在手里的花,淡然处之,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南倾听沈系道如此说,也不生气,他见沈系道看花时眼色柔和,眉目轻慢,心知沈系道定是喜欢这花的。
顾南倾东看西瞧,找了个瓶子递给沈系道,将花插了起来。
沈系道轻触着拒霜花洁莹的花瓣,心下叹然,花色虽好,却短暂易逝。
沈系道打算过几日将花风干以后,夹在书页中收起来。
不过这个打算沈系道没有告诉顾南倾,倘若顾南倾知道沈系道不仅喜欢这花得紧,还有了要一直收起来的想法,顾南倾肯定得意得原地跳起来,又要抱着他不撒手了......
顾南倾捡起一块球体的残肢,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你在做什么?”
沈系道捡起刚刚下意识反击时,掷向顾南倾的木块,道:“没什么,一些突发奇想的东西,原本是想用来投掷药粉的,但是失败了,对了,你这次下山,有什么收获?”
顾南倾看不懂那些机关巧能的物件,但沈系道乐于操弄这些物件,他也乐见其成,反正沈系道做什么,他都觉得好。
扫了扫凳子的木屑,示意沈系道坐近点,顾南倾道:“名单拿到了,只是打斗中,携带名单的那人死了......”
沈系道讶异,道:“死了?怎么死的?”
顾南倾喝了口酒,淡淡道:“是我大意了,我们原本以为,追杀他的人已经被我们解决掉了,却不想带人回去据点的中途,突然传来了急促的笛声,待我们发现不对的时候,那人已经蛊毒发作,眼睁睁在我们眼前死掉了。”
“急促的笛音?”
沈系道手指中飞速地转动着刻刀,道:“想来是唤蛊被刺激了,有的唤蛊受不了太过密集的笛音,那会造成唤蛊的急躁和不安,如果笛声过高过快,唤蛊便会在中蛊者体内自爆而亡......”
“查验过了,”顾南倾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沈系道削着手中的木块,忙碌中问道:“司钥呢?”
顾南倾无奈地摇头,道:“这小家伙现在开心得紧,它的毒算是彻底解干净了,加上这几日调养得好,我刚一上山它便跑了,想来是捉山鸡去了吧。”
“小阿道!”
一声晴朗的声音在帐外响起,闻声间,商陆已经大摇大摆地迈了进来.....
咻呼一声,一柄长剑直直地越过商陆的脖颈,稳稳地钉在了一旁的梁木上!
变故徒生,商陆好生吓了一跳,待看清剑柄上的剑穗,转瞬气极。
幸好他拉着小乞丐躲得快,早知道顾南倾这个没良心的小狼狗回来了,他才不会癫癫儿地跑过来找沈系道。
刚刚那一剑来得极快又凶,显然顾南倾对于商陆的出现,和刚刚商陆叫沈系道时,那个过于亲昵的称呼十分不满。
这个护食的狼崽子真的很烦......
要是小乞丐少根头发,商陆现在就能打死顾南倾。
商陆一把拔下顾南倾的剑,气冲冲地就朝着顾南倾扔了过去,顾南倾脚尖轻点剑匣,再转身时,长剑已经稳稳插回剑匣之中......
见顾南倾眉露挑衅之色,商陆不屑地嘁了一声,带着小乞丐进了帐中,冲着顾南倾道:“幼稚!”
沈系道指了指凳子,商陆便带着小乞丐坐了过来,有些兴奋地道:蹲了这些天,那老匹夫终于有动静了!”
沈系道闻言,抬起头来,道:“什么动静?”
小乞丐在一旁道:“他今天飞鸽传书出去了,但是被我们截下来了。”
商陆颇为得意,道:“小泊淙截下来的,他这些时日里,箭术和武功可精进了不少!那长箭就那么咻一声,便射中了那老匹夫的信鸽......”
沈系道听商陆这么一说想,也十分感叹于小乞丐的进步之快。
商陆之前只教过他剑术,和一些近身搏斗的防护之法,前些日子才开始教小乞丐学的射箭,没想到居然已经进步到可以射中活物的地步,委实了不起。
沈系道真心实意地夸道:“你很棒,做得很好。”
顾南倾也道:“确实不错,天赋很好。”
小乞丐被这三人你来我往地一顿夸,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商陆挽过他在怀里,捏了捏他的脸,调戏道:“怎么?小泊淙这是在害羞的吗?”
小泊淙便是小乞丐,泊淙是沈系道为他取的,姓也是随了沈系道的姓。
沈系道孤家寡人,小乞丐又无依无靠,偏偏乖巧懂事,安静又招人喜欢,沈系道便认了小乞丐做了干弟弟。
沈系道将认亲一事向众人提了一提,顾南倾念及沈系道从小孤苦无亲,见他有心认小乞丐,自然万分同意。
南国人对授名极其重视,非父母兄长不可取名授字,倘若授字对方非亲者族系,若被赐名者天煞孤苦,则赐名姓之人,一生都会为其所累所拖。
这也是小乞丐一直不愿意商陆给他取名的原因,商陆却觉得这是南国的习俗,他是西蜀人,本就可以不必遵守,小乞丐却是鼓着腮帮子说什么都不同意。
商陆早就想正式为小乞丐授名,可小乞丐一直不愿,商陆正苦恼着,不知如何是好。
一听沈系道如此提议,自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沈系道若是认小乞丐为家人,为其取名,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小乞丐取名随沈姓,名泊淙,字云澹,泊取停留安静之意,淙取生活安适之意。
沈系道希望小乞丐从今以后,无论遭遇什么,心中都能有所凭借依靠,可以快快乐乐,如流水游云一般,自在逍遥。
顾南倾懒眼搭理旁边极力飘散魅力的商陆,找回话头,道:“信中说了什么?”
小泊淙刚要回话,被商陆一把制止住,道:“别告诉他丫的。”又指指沈系道,“跟他说!”
顾南倾凤眸轻抬,睨他一眼,道:“幼稚!”
小乞丐见两人又开始针尖对麦芒,便也不再搭理两个人,继续说道:“信中说,万事已备,静候。”
“不止如此”商陆道,“我还看见他带着一包东西,鬼鬼祟祟地去了后山,但是那老匹夫太狡猾,发现被人跟着,就开始故意兜圈子,我跟丢了片刻,正当我要放弃的时候,我发现那老匹夫似乎是绕着后山转了一圈,竟然又回来了。”
沈系道有些心疑,道:“那他手里的东西呢?”
商陆摇摇头,道:“没有见着,发现跟丢之后我便想着回来守株待兔,等他回来的时候,他手里的东西早就不见了。”
顾南倾若有所思,片刻后,道:“明天就是那些士兵蛊毒彻底清除干净的日子,大家小心些,沈天一表面上对我们很友好,可实际上我发现,他其实也有在和猎灵的人秘密接触。今日路过山腰的客栈,我便摸着进去想看看情况,没想到客栈里一下子竟然住了许多人,除此之外,我还看见了不少人手上,都有着被猎灵下蛊后留下的记号。”
顿了顿,顾南倾又道:“你们记不记得,我们当天上山的时候,那客栈还是个驿站,除了燕云军自己的人,可一直都没有其他人在的,而且沈天一当时也说了,那是他们转运军需的地方,如此私密之处,现在却都是猎灵的人。”
沈系道:“如此说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沈天一本身就是猎灵的人,可是他的眼睛......要么,就是他和猎灵达成了某种交易,为了取得什么东西或者达成某种目的。”
商陆在一旁举手道:“我赞成后者!”
小泊淙也点点头,表示:“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我也觉得是后者......”
“他确实是猎灵的人。”
顾南倾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纸质的信函,沈系道打开,是一份新拓的名单,一堆长长的人名中,赫然写着沈天一的名字。
顾南倾又道:“我在来之前,已经带人去拦截沈天一了,却被他给逃了......”
“天哪”沈泊淙忽然高声道:“那他的眼睛伤成那样,莫非是苦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