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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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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过近辰时,沈系道与顾南倾已经双双起了,顾南倾替沈系道简单别了发簪,两人一同在帐中用着早食,商量药材到了以后,那些士兵如何救治。
顾南倾道:“东云国以武立国,深知兵在精而不在多的道理,燕云军是东云国的秘密军队,却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精锐之士,单看这营帐的数量,虽说人数不算庞大,但少说也有一两百人的样子,照你昨天的法子来治,委实有些慢。”
沈系道点点头,道:“确实,所以我打算用药浴。”
“药浴?”顾南倾虽听闻过一些巫蛊岐黄之术,但到底是外行看热闹,遂问道:“可行吗?”
沈系道说道:“可行,我昨日问过吴大夫,吴大夫说燕云山附近就有一条溪流。稍微改良一下,我觉得可以用来做天然的浴桶,再合适不过了。 ”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如何改良,顾南倾忽然想起,昨夜在沈天一营帐外,自己确实见到了一个影子,只不过当时刚好沈系道从营帐里出来,他便没管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便将此事告诉了沈系道。
沈系道记得沈天一说过,之所以沈天一找到自己,是因为有人希望沈天一找到自己,至于这个人是谁,沈天一说他不知道,沈系道却是有了猜测的。
而刚刚顾南倾所言之事,让沈系道更加确定,他们之所以到这里来,本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顾南倾近来与夜影书信频繁,已经紧锣密鼓地毁掉了好些猎灵的势力。
顾言的书信也时有到来,信中表明的,都是苍疆十四州各国间,暗影对猎灵组织的分布的探查和处理结果。
这三个月,顾南倾之所以带着沈系道,绕着圈子地四处走动,除了迷惑对方的探子,也是为了不让猎灵的人找到沈系道。
尤其近几个月,顾南倾从那些死侍和沈系道身上,得知了更多关于猎灵的事情,顺藤摸瓜,新仇旧恨,更是下了死手对猎灵进行清理。
顾南倾与猎灵结下的梁子,都是因自己而起,如今对方似乎来势汹汹,是直接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顾南倾?
沈系道思索着,一手习惯性地用两指在桌上轻轻敲打着。一手支着桌子,用筷子戳着下巴有些出神。
棱角分明的下巴被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的红红的,起了好几个深深的印子。
沈系道冷不丁被顾南倾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被打得一愣,才想起自己戳着筷子的样子有点憨。
顾南倾伸手揉着他的下巴,试图将那些红痕抹去,边揉边心疼地责备道:“还戳,下巴不疼啊?”
沈系道闻言一笑,听话地将筷子放下,任由顾南倾轻柔地捏着下巴揉搓,唇角却沾染了些许油渍,顾南倾瞧见了,抬手便给他擦了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等到两人回过神来,脑海中不约而同想到,却是起床前那一刻,两人在棉被下的纠缠姿态,顿时双双别开眼去。
顾南倾觉得空气里似乎有火星在烧灼,身体热热的。
倒是沈系道先出了声,说了句:“我吃好了,咱们出去看看情况吧。”
顾南倾瞧着沈系道红了脸,笑意盈盈地擦拭着手指,上面似乎还有沈系道软软的唇温,听见沈系道说要出去看看,答了声好。
“对了” 沈系道叫住正要出帐的顾南倾,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顾南倾回身,道:“嗯?怎么了?”
“这个给你。”顾南倾伸手在空中一抓,接过沈系道临空抛过来的一个东西,拿在手里一看,是个小木筒子,只有尾指大小,打开木塞往里一瞧,里面卧着一只睡着的像蛹一样的小东西。
顾南倾看着手中的小玩意儿,忍住心下不喜的战栗,问沈系道:“这是什么?”
沈系道走了过来,接过顾南倾手上的小筒,阖上木塞,又还给他。
“这是引路蜂,长时间暴露在空气里,会苏醒的。”
沈系道说着,又从包袱里翻翻找找,摸出了一个小白瓶子,递给顾南倾。
“还有这个涎香蜜,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顾南倾接过瓶子,闻了闻,又见沈系道从包袱里拿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木筒和白瓶,想来是要给商陆和小乞丐的。
顾南倾也不问沈系道拿这个给他做什么,只是问:“怎么用?”
“这个是可以用来追踪的,就算你跑出二十里地,只要有了它,再远也能找着人,这个小家伙比追魂啁更可靠一下,五石散之类的药物对它没用。”
沈系道提到这些,语气活泼了不少,把其余瓶瓶罐罐的东西收了收,系好包袱,又道:“这个涎香蜜是给人用的,时间可以持续一天一夜,味道非常淡,一般人闻不到这种东西,不过引路蜂对这个味道却非常敏感。“
顾南倾点点头,表示原来如此,眼神却看着沈系道难得多话的背影,唇齿不觉有了笑意。
沈系道继续道:“涂抹一些香蜜在身上,拔下塞子,静等片刻,把引路蜂唤醒以后,它闻到香蜜的味道,就会顺着这味道自己找过去。”
沈系道这两天总觉得要出事,心神不宁的。
眼下只有他们四人外人在这营地之中,人生地不熟的。表面上说是沈天一有求自己,但沈系道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到底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个牵引的物件放在顾南倾几人身上,彼此也能放心些。
顾南倾叹了口气,道:“真希望一直用不上这个东西。”
沈系道放好包袱站起身来,顺手将顾南倾胸前的头发拨到身后,道:“走吧,出去看看,如果看到商陆,就把这两瓶东西给他。”
“好。”
昨日沈系道瞧见的那些昏迷的士兵,便是出任务时最先遇袭的那一队人马,原在营帐中的其余人,当时还是无恙的,但遇袭的人马被救回当夜,营帐便也出的事。
顾南倾只道,想来是那些刺客跟着他们回了营帐,趁人不注意,在饮水和吃食当中下了蛊。
此事一出,沈天一并没有上报给国主,素来以精锐著称的燕云军,若因此事全军覆没,别说这些士兵的性命难保,就连他沈天一,怕是也要被株连九族。
沈天一一直瞒着没有上报,一方面也在想方设法的救人。
可东云国内,出名的,不出名的大夫,能请的都被他请了个遍,依然一筹莫展。
直到月余前,忙得焦头烂额的沈天一收到一封信。
信中表明,沈系道有法子,可以助他解决当下的麻烦事,又告诉了他,关于沈系道的来历,以及商罄竹的过往,言明可以利用此事,牵制沈系道,要求沈系道帮忙救人。
国主的密令一道一道的催来,似乎已经对他起了疑心,偏他府中和军中都出了事,能调遣的兵将已经被他派出去寻找线索,再无多余人马可供调派。
沈天一别无他法,只好上报,说军中近几日正在进行秘密选拔训练,人手不足才导致军令执行不顺。现下军令可出是可出,只是还需要些时日。
沈天一素来得国主信任,如此上报,国主的密令便当真暂时停了一段时间,没有再来。
但沈天一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借口只能顶一时,拖延不了太久,这封信件虽然来路不明,让沈天一心存疑虑,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现下他已经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沈天一一边估摸着顾南倾等人的脚程,算着日子,一边派人等在了边境上,顾南倾和沈系道等人阜一入境,他便连夜带了人去。
沈系道与顾南倾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帐篷,并肩而行,日头刚升起来,营地上很安静,只有夏末的一些蝉声,开始在远处的林子里渐渐聒噪起来。
另一边,吴大夫正在校场忙着清点草药,其余两名军医,则在营帐内照顾那些昏迷的将士。
送药的马车刚走,地上堆着草药,筐子篮子放了一堆。
昨夜才下的令,药物今早便送到了,沈系道不禁有些惊讶于沈天一的办事效率。
药物要得急,数量又多,营帐内放不下,便没有送到军医所在的营帐,而是直接堆在了平日里士兵训练的校场里。
见沈系道和顾南倾走了过来,吴大夫赶忙放下手中的书简和毛笔,走过去道:“沈公子,顾公子,昨夜休息得可好?”
顾南倾回了一礼,答道,:“挺好的。”
吴大夫在一堆放得乱七八糟的药材中抬起头来,道:“那就好,那就好。”
顾南倾不懂药理,在他眼里,这一堆花花草草的药材,就和一堆没用的杂草一样,两者没有什么分别,于是转身对沈系道说道:“你和吴大夫聊,我去四处看看。”
来的路上顾南倾说过,要去营地四周探查一下情况,沈系道嘱咐他小心些,顾南倾便离开了。
沈系道拿起吴大夫放在一旁,用来记录药材数量的书简,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字体,觉得这字迹有些熟悉,可是一时想不起来。
沈系道问道:“吴大夫,可是所有的药材都买回来了?”
吴大夫捡起一旁掉落在地上的草药,回道:“都买回来了,等将这些草药碾磨成粉,就可以使用了。”
沈系道帮他搬起地上的一个箩筐,里面装的正是药地虱。
弯腰的时候,沈系道无意间看见,吴大夫露出的脚踝上有一条明显的黑线,像是一条浅浅的刀疤。
沈系道又看了两眼,只觉得那条伤疤有些眼熟,不觉间想起一个人来。
可那人眼下不是应该在南国么,怎么可能出现在云山,出现在燕云军的营帐之内?
沈系道心有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回道:“这些药材并不需要全部碾磨成粉,只需要将这药地虱碾磨了就成,飞蓬草我有其他的法子可以处理。”
吴大夫将一摞草药过秤,听沈系道如此说,有些不放心,问道:“飞蓬草不碾磨能行吗?我记得,昨日使用的,不也是粉末?”
“不必,我有其他用处的。”沈系道说完,看着吴大夫的面色有些泛白,便问道:“吴大夫最近休息得不好吗?我看你面色有些差,可要注意休息啊。”
吴大夫叹了一口气,道:“唉,身负军职,不比寻常,如今军中这副模样,如何休息得下?”
沈系道心知,若是医不好这些将士,遭殃的岂止是沈天一。
只怕这军中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能幸免于难,思及此,沈系道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沈系道又问了吴大夫附近那条溪流的位置,便准备离开,临走前,交代道:“飞蓬草堆在那里就行了,不许管这些,劳烦吴大夫,近日下午前,先将那些药地虱碾磨一下。”
吴大夫从一堆草药中抽身出来,道:“公子哪儿的话,那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是我们大夫该做的事罢了。”
“对了,吴大夫,”沈系道刚要走,又转身问道:“军中现在能理事的还有多少人?”
吴大夫咬着笔杆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士兵加伙夫,眼下大概还有个二十一二人的样子吧。”
沈系道点点头,回了句:“好的,我知道了 。”
走出去没几步,沈系道忍不住回头,吴大夫还在清点草药,沈系道看了看药价上的书简,又想起吴大夫被裤脚遮掩住脚腕,没过一会儿,便离开了校场。
沈系道从校场离开,在小溪附近转了一圈,心下有了主意,便回去找沈天一 。
沈系道回去的时候,顾南倾正和商陆还有小乞丐在一块。
沈系道走近了些,只听得商陆断断续续地道:“就叫你商期不好吗?”
小乞丐站在一旁,不想搭理商陆,淡淡道:“不好。”
商陆不死心,追着问:“为什么呀,哪儿不好了......”
原来是在说给小乞丐起名字的事儿,之前沈系道就提过,小乞丐现在既然跟着他们在一起,就不能老是小乞丐小乞丐的叫人家。
顾南倾也在一旁道是,说既然人是商陆救回来的,眼下又被商陆拐来跟着他,就叫商陆给人家另起个名字。
商陆却犯了难,他在西蜀的时候,一天到晚被勒令着学这样学那样,他天资聪颖,什么东西一点就通,一学就会,根本不费事儿。
可眼下,突然要他学着给人家起名,这个人还是小乞丐,他想着想着,倒是破天荒生出一些局促感。
等他得意洋洋地把取好的名字放到小乞丐面前,让小乞丐随便选一个的时候,小乞丐却对着那一排商氏姓名的牌子,只淡淡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说了声:“不要。”
商陆看他不喜欢,又连着换了好几个,问小乞丐行不行,小乞丐又是淡淡眉眼一扫,便摇着头说不。
这可把商陆气着了,他商陆从出生开始,那样东西一出手不是手到擒来,偏偏起个名字百般不顺。
商陆人生中第一次,尝试到了挫败感是什么滋味。
取的名字小乞丐都不喜欢,商陆不服气,便一天到晚就惦记着这个事儿。
沈系道走过去,只听商陆继续道:“跟我姓还不好?我叫商陆,你叫商期,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
顾南倾在一旁,只一个眼神,便写满了对商陆的嘲讽。
顾南倾替小乞丐说话,道:“什么五五六六,七七八八,俗气!再者说,叫你起名儿你就起,但是凭什么人家还非得跟你姓?”
商陆折扇一摇,发丝翻飞,仪表非凡地摆摆手,道:“你丫这就不懂了吧?这叫随夫姓!”
听到这句话,小乞丐在一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管商陆花言巧语,还是坚持道:“我不。”
商陆气得长嘿了一声,提溜着小乞丐的两只耳朵拉扯揉搓,气道:“你再说一个不试试?”
小乞丐被商陆揉捏着一张脸,嘟着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唔补......”
眼看着两人闹做一团,司钥从小乞丐怀里挣扎着出来,逃离了战场,跑到顾南倾手上盘着,顾南倾摸着小司钥的脑袋,一人以蛇在一旁冷眼旁观,对商陆俱是十分嫌弃。
顾南倾道:“随夫姓也是要有自己的姓氏和名字以后,才能冠夫姓的,你到底懂不懂?”
商陆挠小乞丐的动作随即一滞,他正被小乞丐气得火大,偏偏顾南倾在一旁隔岸观火,还时不时戳他两刀子。
商陆袖子一撸,就要和顾南倾干架。
顾南倾只觉背后一凉,当即施展轻功,躲开了商陆扇中射出的银针。
商陆眼见没打中,当即怒发冲冠,扬着扇子指着顾南倾,道:“顾南倾,你有没有良心,当初你找不着人的时候,是谁日夜陪着你买醉安慰你的?”
顾南倾携着司钥躲过商陆丟来的飞刀,回道:“往我酒里下泻药那也叫安慰我?你这安慰的法子,倒是新奇。”
商陆被堵得心口一顿,手中暗器频出,转而又道:“你还要不要脸,有没有点兄弟情义在?当初你要上山私会,是谁帮你替你在你爹娘打掩护,说你上山拜佛的?又是谁,收到你一封书信,就马不停蹄的赶来找你的!”
顾南倾继续飞身躲着,凌空时看见沈系道在营帐后走了过来,一个跃龙,稳稳落在沈系道身后。
司钥瞧着沈系道,嗖地一下,钻进了沈系道的怀里避祸。
顾南倾也低着脑袋躲着,扶着沈系道的肩膀,一步一步往前挪,冲着商陆道:“如此说来,你还得谢我才是,若不是我那一封书信,你又怎么能捡到你家小乞丐?”
商陆见沈系道走了过来,手中暗器一收,哼了一声道:“你有本事刺激我,有本事别躲在人家身后当缩头乌龟啊!”
顾南倾脑袋挨在沈系道背上,两人同手同脚地前行,顾南倾道:“唉,没办法,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男子,如果不躲在沈公子的身后,怕是要被你那些胡烂玩意儿毁了这天之娇容,到时候不美了,系道就不看我了,那我可如何是好。”
刚刚是谁飞上飞下的灵活着呢?暗器一根没中,还敢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骗鬼呢?
商陆白眼一翻,上前一步,就要揍顾南倾,却被顾南倾旋转着沈系道避开,商陆气冲冲地道:“顾南倾你行啊,敢说我的暗器是胡烂玩意儿!沈系道你让开一让,我不行了,我受不了这委屈,我今天跟他拼了!不跟他打一架,我过不下去这日子! ”
沈系道笑着看他,身子却始终未移动半分。只见沈系道冲商陆摊了摊手,表示自己被人架着,想躲也躲不了,他也很无奈。
商陆看着同仇敌忾的两人,没了脾气,转身跑过去抱着小乞丐求安慰......
沈系道扒开顾南倾挂在臂膀上的两只手,拉着他走过去。
商陆看见两人手牵手走了过来,想起两人刚刚怎么对他的,心中直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又吹胡子瞪眼起来。
沈系道:“草药已经到了,我们去见见沈家主,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吧。”
商陆点点头,趁两人不注意,抬腿踢向顾南倾,却被顾南倾一个旋转拉着沈系道又躲开了。
顾南倾还有闲暇,回头对着商陆切了一声,眼神仿佛在说,你奈我何?
商陆气得又要送出暗器,却被小乞丐及时牵了手,商陆一愣,偏头看了一眼小乞丐,掌心热乎乎的,心下火气消了大半,牵着小乞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