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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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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卿:“要活口。”
沈系道:“要活口。”
此话一出,两人均是一愣,漆黑的房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是心照不宣地默契一笑。
顾南卿翻起身整了整衣衫,拿过佩剑在手,沈系道起身后将枕头和包袱抓过来利落地垫在被子底下。
接着和顾南卿各执己剑,隐在帘门后的角落里,等着门外的人进来。
凝神屏气之时,却听得巨物破门声先从隔壁传了来,接着是一声震天的坠楼哀嚎。
带着痞气和傲慢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商陆道:“姥姥的,跟你商祖宗玩儿迷烟,也不出门拐个弯儿去打听打听,本事不到家还敢来我面前显摆?”
这一出手,将门外正要破门而入的杀手悉数引了过去,紧接着就是一阵刀砍剑劈的喝喝声。
被商陆这么一嚷嚷,两人瓮中捉鳖的法子失了效用,顾南卿气结,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商陆这家伙怎么和自己愣是一点默契都没有!
顾南卿无奈摇头,打开房门,和沈系道一同出了房间。
及至到了屋外,两人就见小乞丐搬了条凳子坐在房门口,规规矩矩地坐得端正,像个正在听先生讲课的学生,目光盯着一处一动不动,眼神发着光。
两人顺着小乞丐的目光看去,就见商陆正在楼道里和两个黑衣人打得难舍难分。
而顾言和顾雨则在楼道另一端分别被四名黑衣人围着缠斗,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身。
一番观察下来,看起来那两个黑衣人也不是什么难以对付的高手,不过就是想拖着商陆。
反观商陆,倒是应付得游刃有余,闲了十来天的手终于有事可干了,飞上飞下逗得两名黑衣人晕头转向,玩得倒是正开心,顾南卿便懒得搭手。
商陆见沈系道和顾南卿出来了,边躲闪着对方剑锋边往顾南卿和沈系道所在的方向靠。
商陆晚上换了身明黄色的衣衫,一脚踩上栅栏,运气劲道一跃,像只遨游飞舞的花蝴蝶轻轻拍了拍翅膀,便从楼道对面落在了两人面前。
二楼下面隔着个大堂,凌空少说也有个十丈来长的距离,常人飞跃这么远可能做不到,不过这点距离在商陆看来,就像要他原地往前走两步似的轻松。
商陆翩然而至,不忘冲着顾南卿和沈系道眨巴眼,道:“怎么样,小爷这身手,是不是特漂亮?”
顾南卿环手一抱,不说话,态度里明显充斥了嫌弃味道,商陆气得就要扔扇子砸他。
沈系道冲着商陆礼貌一笑,商陆起扇将脸一遮,只留出两只好看的眼睛盯着沈系道脖颈处裸露在外的明显红痕,想也知道这两人刚刚干了什么,不怀好意地回以一笑,两人有声无声,算是客客气气打了声招呼。
那两名黑衣人很快追了过来,顾南卿一个回踢飞身,踢中了一人的面首,借着栏杆之力,又是一个回旋将另一人踢到了楼下。
商陆见状,放下要玩笑的心思,飞身下楼,很快便和那两名黑衣人缠斗到了一起。
只见商陆单单手握折扇避躲,始终不曾出手,而那两个黑衣人手法狠辣处处压制,招招直逼商陆要害。
沈系道不免有些担心,“商陆这样打没关系么?”
顾南卿扫视了一眼还空无一人的客栈大堂,想来别的房客已经被迷烟迷晕了,而他要等的人,貌似还不舍得这么早登场。
顾南倾道:“不用担心,商陆这家伙,小时候觉得学人拿剑打架姿势不够斯文,有一天上街见到一群考试的书生人人一把折扇在手,觉得这样看起来不仅十分斯文雅致,而且赏心悦目,还能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他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气质。变动了心思,于是回了家以后,缠着商伯伯非要用扇子做兵器,他爹爹无奈拗不过他便答应了。辗转一年,终于找着了一位通晓铸剑和机关术制造的大师给他打了一把折扇。别看那扇子看起来与平常折扇一般无二,其中机关巧簧多得很,他手里那扇子,除了长得好看外,打起架来可比直刀直剑的家伙什儿厉害。”
沈系道点点头表示了然,放下心来,“原来如此。”
及至商陆打得离自己和沈系道又近了些,顾南卿冲着商陆道:“你悠着点儿玩儿,要活的。”
商陆长嘿一声,对顾南卿这种像是教育不懂事的小孩子的语气十分不满。
商陆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看见我打得这么累也不来搭把手?还要活的,你以为捞鱼呢!”
顾南卿不怀好意地一笑,道:“你确定要我出手?区区两个打手你都解决不了,要我出手,你商二公子的面子还要不要?”
商陆翻身越过一张方桌,躲开对面刺向胸口的长剑,对着紧跟而至的黑衣人飞身一踢,将人踹出几米远,那人咚地一声,狠狠摔在客栈门柱边儿上,倒地以后捂住胸口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商陆抬脚脚拍了拍鞋底,收回鞋尖涂抹了强效麻沸散的银针,闻言,回身对着楼上好整以暇看热闹似的两人瘪瘪嘴,道:“啧啧啧,公子当真好狠的心肠,叫奴家好生难过......”
另一名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潜到了商陆身后,趁着商陆放松警惕的空档,突然从商陆身后提剑刺去。
沈系道急呼道:“小心!”
商陆感觉背后有风袭来,面色一泠,一脚单足支地,打着旋儿绕至黑衣人身后,长剑刺了个空。
待黑衣人举剑回过身,商陆乘势一把夺了那黑衣人的面巾,接着折扇轻启,从那黑衣人面首央央划过......
那黑衣人起初以为刚刚那一招本应一击必中,却不料商陆早有准备,此刻只觉眼前陡然扫过一阵清风,淡淡花香在鼻翼铺散开来,霎时便失了知觉倒了地。
顾南卿看着在商陆身旁一左一右倒地不起的两名黑衣人,挑眉故意道:“你可别把人给我打死了。”
商陆单手叉腰,折扇一扬,剑眉一挑,不满地道:“顾南卿你可别讹人啊,打死人这么粗鲁的事情,怎么可能是我干得出来的?!”
说完还不忘踩一把倒在身侧的黑衣人一脚,而后快步迈上楼来,走到了小乞丐身侧,小乞丐赶忙起身,将凳子让了出来,示意商陆坐,接着回身搬了另一张回来,挨着商陆身旁老老实实坐下。
而另一边的顾言顾雨也解决得差不多了,顺带着还将人绑了起来,沿着桌角绑成了个圆,还在几人嘴里各自塞了一堆不知从何处搜来的臭抹布,
顾言顾雨走到跟前,沈系道关切地道:“你们没事吧?”
两人俱是摇摇头,齐声轻松地道:“没事儿,”
顾雨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包在手,掂了掂,道:“公子您还别说,商少爷给的迷药还挺好使的,迷一个倒一个。”
顾南卿扫了一眼一旁将小乞丐逗得面红耳赤,自己哈哈大笑的某人,不置可否道:“他就这点用处。”
沈系道一笑,道:“没事就好。”说完,看向顾南卿,道:“还要等?”
顾南卿点点头,轻声安抚道:“别急,再等等,会来的……”
商陆携着小乞丐也走了过来,小乞丐给商陆整理着刚刚弄歪了的领口,商陆则扯着有些褶皱的袖子,对顾南卿道:“你确定还有人要来?”
“猎户狩猎是从来不会让自己空手而归的。”顾南卿扫了眼大堂,又睨了眼大堂中被绑着的昏迷不醒的人肉粽子。
顾南卿道:“这次来这么多人,跟了一路没逮着猎物还把猎物丢了,换做是谁,就算不亲自来看看情况,也会派个探路的来瞧瞧风向吧?更何况,你们刚刚打得热闹的时候,他们已经发了信号,我估计他们的帮手就快到了。”
沈系道眸色暗拢,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还发了求救信号,商陆等人脸色也俱是一冷,眼中寒冷之意更深。
沈系道望着漆黑紧闭的客栈大门,寒了音调,道:“这波人,打从南国开始跟了一路,现在才动手,也是挺能忍的。”
几人均是无话,这群人,一不敢和他们正面大型冲突,二却又紧咬着穷追不舍,甩不掉,端不得,甚是烦人。
顾言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几个被绑着的家伙要不要我们直接处理了?”
顾南卿摇了摇头,表示不急,道:“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顾言等人不明所以,却听得小乞丐道:”这群杀手里面,没一个是做得了主的。”
沈系道和顾南卿互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些惊讶,沈系道方才看小乞丐看得入迷,还以为他就是在看热闹,没成想小乞丐观察得倒挺细致。
他和顾南卿在一旁一直看着不动手,就是因着这一点。
这些人来势汹汹不假,可是丝毫没有在互相合作的意思,反倒是像是在抢着要先完成任务一样,未免太奇怪了些。
沈系道转而向小乞丐赞赏地一笑,似是认可了他的话。
一群人当中小乞丐年纪最小,这一路上,顾南卿等人对他也是颇多照顾。
小乞丐看似高冷话少,无非是因为以前受到的异样眼光太多,加之别人也不屑同他一个乞丐讲话,故而看起来冷漠了些。
实则人家也是个知冷知热的暖和性子,和顾南卿等人相处久了,原本陌生疏离的危机感也就淡去,更多地便是对他们的信赖和依靠,渐渐地话也就多了,人也慢慢变得开朗起来。
小乞丐因着沈系道这鼓励肯定的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我就是以前看见过那些赌场的人去赌徒家里收债,像是这种黑活儿什么,在街头待得多了久了,自然也懂一些套路。”
顾言在一旁道:“你的意思是?”
小乞丐道:“以前因为到处流浪,难免会撞上某些大人物办事,其中过场也知道一二。”小乞丐顿了顿,接着道:“往往那些人要去收债的时候,都是要先派个头头带人先去赌徒家里威胁一番的,威胁不过才让手下人动手什么的。可是这些人一来,二话不说上来就是开打,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顾雨反应有些迟钝,过了片刻也明白过来,当即一拍大腿,道:“对啊!方才打的时候,眼看着那刀口就要朝我劈过来了,却被他们自己的人挡了开去,我就觉得奇怪,第一次见这么奇葩的杀手……”
几人对顾雨心直口快的话俱是忍俊不禁,不过顾南卿和沈系道心下也都明白,方才过招的时候,商陆等人也是探过对方路子的,虽说不足畏惧,但也不怎么好对付。
倘若不是他们自己人在那里内斗,估计要在三人身上挂点儿彩简直轻而易举,哪能就这样全身而退?
商陆一把搂过小乞丐脖子,将人严严实实地箍在怀里,伸出大掌揉了揉小乞丐毛毛的黑脑袋,像是揉着一只讨人喜爱的小黑猫。对小乞丐能一针见血说出关键丝毫不掩喜悦,颇为自豪地道:“不错啊小家伙儿,不愧是跟在我商少爷身后的人,就是有见地!”
小乞丐挣扎着想逃脱魔掌,却被商陆死死扣着不放,两人开始在一旁你来我往地闹着。
反倒是其余几人,听着商陆厚颜无耻的话俱是白眼一翻,默契地集体选择无视。
言笑间,却见顾南卿越下大堂,走到被商陆迷晕的两人身侧。
顾南卿翻过其中一人,从腰间取出匕首划开了那人肩侧衣衫,果见肩胛处有一处三角圆点标记。
顾南卿紧接着又划破开另一人衣衫确认,俱是一样。
片刻后顾南卿起身,对着楼上面面相觑的几人道,“你们去房间里看看,看那几人肩胛处是否有相同的记号,再看看那记号是什么颜色的。”
几人不假思索,快步回到房中,将被绑着的几人挨个儿查验了一番。
不多时,沈系道从二楼栏杆处探出头来,对顾南卿道:“确实有,而且颜色已经发黑呈墨青色。”
顾南卿向大堂角落环视一周,见四周暂无异常,旋即上楼与几人回合,将自己在楼下发现的情况和众人简单交代了一番。
商陆回忆起之前在医书上看到的记载,面色不佳,道:“那就没错了,这些人身上的圆点呈现黑色,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沈系道面色沉着,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
顾南卿在一旁却蹙眉道:“确定么?”
几人同时看向商陆,发现商陆神色竟是难得冷峻,道:“确定,唤蛊确实已经死了。”
顾南卿想到要去查验身份记号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方才这帮人打得毫无章法,却又未免太拼命,引起了顾南卿的疑心。
在这个世界上,值得一个人如此以命相搏也要换取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单单是金银财宝那么简单,假如一个人命都没了,还要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值得一个人拼命也要去赚取的东西,就只有他们自己的命。
这个世界是很奇怪的,有些人倘若要活下去,就只有让别人死了,才能换取自己的生。
像商陆说的一样,这些人身上的标记,比之前顾言等人在南国抓到的那群人身上的标记颜色更深更浓。
这也说明这些人被种蛊的时候也越早,时间越早,蛊毒发挥的作用也就越大,同时被种蛊之人也就越是危险。
更何况,现在唤蛊已死,听蛊必然无用了。
一体同生的两种蛊虫,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商陆接着道:“这几人身上的听蛊没了唤蛊,已经开始僵硬老化,渐渐呈现衰死之势。一旦蛊虫衰死在人体体内,那么这些蛊虫体内蕴藏的蛊毒也会破体爆开,当这些蛊毒在人体五脏六腑蔓延开去的时候......”
商陆犹豫了一下,看着地上失去知觉被绑着的人,眸光含着同情的目光,有些艰难地道:“到那个时候,这些人离大限将至也就不远了。”
顾言顾雨在一旁听着,纷纷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驱蛊之人的心肠真是十分歹毒。
沈系道却是心下骇然,之前君拾说过,猎灵组织会将这听蛊种在人体体内,而唤蛊则会被用特殊的方式隐藏起来,为了更好地契合蛊虫之间的联系,往往这两蛊之间的并不会距离并太远,所以唤蛊往往就隐藏在种蛊之人身上,往往是被封存在簪子、发带,玉佩一类的贴身之物中.....
待到有任务要用到这些埋藏的死士时,就会有人用特殊的方式唤醒这些唤蛊,一般情况下,要正常驱使听蛊,就不可能会杀死唤蛊,而现在这些人身上的蛊毒已经发作......
那么必然是人为地杀死了唤蛊,可是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呢?
难道说这些人已经成为了弃子?还是说,在召唤蛊虫的过程中,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使得这些唤蛊集体死亡?
沈系道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道:“难怪这些人虽然一起行动却好似各自为主,想来,谁先拿下我们的人头,谁就会最先获得解药。”
顾南卿点点头,补充道:“想来是驱蛊人为了最大的发挥这些人的效用,故意杀死了唤蛊,就是要逼着这些人出手来换解药。
然而这解药,数量很少,不足以支撑所有人解蛊,所以这帮人刚刚才会拼了命地攻击。”
顾南卿说完又意有所指地看向商陆,道:“想来,这应该也是来自西蜀那位奇能者的手笔?”
商陆摆摆手,无比嫌弃地道:“你别这么看着我啊,这商罄竹早在八百年前,就被我商族英明的族长大人在族谱上除了名,早就逐出家门赶出西蜀了,你可别诬赖我们西蜀啊,我们西蜀好着呢!......”
顾南卿扬扬眉,不置可否。
沈系道却道:“这商罄竹到底是什么人?”
商陆一挥手,揉揉太阳穴,颇为头疼地道:“这商罄竹啊,说来话长......”
就在商陆简单说了一下商罄竹的来历,接着打算对几人普及一下商族族谱,顺带宣扬一番商族医术百年发展史的时候,司钥不知何时已盘在门外栏杆处,对着几人嘶嘶地吐着信子。
是警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