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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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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出事了!”
七月的天色,见亮分明,顾南卿甫一起床,还没来得及穿戴,顾言就在屋外敲起了门,一声比一声紧凑,进门来第一句话就是糟糕的开头。
顾南卿捏了捏眉心,昨天和沈系道将话都说开了,二人之间也再没有什么芥蒂,心结解开的顾南卿当夜心情颇好,二人小酌到夜半各自散去,昨日枕着美梦入眠,竟然破天荒得睡得沉了些,刚醒转片刻,脑袋还有些晕乎不适。
顾言递上一旁的水杯,顾南卿接过漱了漱口。
顾南卿洗漱完毕走到窗外,屋外人影全无,只有清晨的风吹着竹影摇晃,辰阳还未起来,空气中还带着几分昨夜的凉气。
顾南卿淡淡道:“动手了?”
顾言平稳了一下因长时间奔波有些紊乱的气息,回道:“对,死了不少人,其中一个有些分量,是个掌事的,不过还没等到我们套出话来,就被对方率先灭口了。”
顾南卿脸色有些不虞,语气颇为冷感地道:“灭口?”
不知是被破坏了一整夜的美好心情,还是起床太早床气发作,顾南倾话间倒是没了往日的谈笑风生。
不过按照顾南卿雷打不动的日常作息,虽然不能说是闻鸡起舞的早,但是也差不离,那估计就是前者的原因。
顾言不知自己无意间干了什么扰人清梦的坏事,猝不及防被自家公子内心的小九九波及误伤到,有些惆怅。
不过身经百战的顾言见状,也是见怪不怪了,暗自撇了撇嘴,心里倒是做无所谓状。
顾言道:“自从上次那拨人来到南国后一直蛰伏不动,我和顾雨险些以为是我们的侦查失误,昨夜已经准备将监视的人撤出味至轩。却不料突然有七八个黑衣人杀了进来,逮到人就直言要见味至轩的掌事,那掌事的是个见过事儿的,见苗头不对早就溜之大吉了。”
顾言边回忆边说,神色间却起有自责之意,继续道:“我们的人冲了进去,虽然逮住了不少人,可是那些人都是些狠角儿,见到逃不掉 ,即刻都自裁了。因此没套出什么有用的,搜过以后发现他们身上也干净得很,没留下什么特别的信息。”
“见人就杀?如此土匪行径,倒是那帮人惯会采用的法子,不过是杀人灭口罢了......”顾南卿睨了低着头的顾言一眼,知道顾言是个责任感极重的人,这次监察半月有余却一无所获,想必顾言要杀了那帮人的心都有了千百次,只好出声安慰道:“你我都知道那是群什么人,自裁不足为奇,你也不用自责,那掌事的现在何处?”
顾言闻言脸色稍缓,低声又道:“被我和顾雨抓了,现在关在郊外一处分部的地牢里严加看管着。”
顾南卿嗯了一声,说话间顾言已经伺候他穿戴好衣物,鎏金银足马革靴,紫衫流苏长袍,一头乌黑的长发紧紧束起,从盒子里抽出一直桃木云纹乌簪别在发间,整个人不说容光焕发,随便打眼瞧上一瞧,也是好看得紧的皮相。
顾言饶是看了顾南卿二十多年,每天梳洗完毕后,顾南卿那张天生似笑非笑的脸,还是让顾言心中叹息滚滚。
唉....这世上怎会有生得如此妖艳不可方物的人?还是自家主子...
呜呜呜,羡慕嫉妒,嫉妒羡慕......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阳光照耀着大地,所幸这妖孽也是个被人收了的,否则不知要祸害多少无知少男信女.......
遥想当年,每逢他家公子到街上转上那么一转,顾府的偏墙就会一夜之间多处无数狗洞,看着那些被下人押着赶出府衙,还一个劲儿回头叫着求嫁求娶的痴男怨女,顾言心底一片叹气捂住......
顾南卿看着顾言入定一般的傻样子邪肆一笑,敲了敲他的脑袋瓜子,“知道你累了,先别发懵了,说吧,在哪儿抓到他的?”
顾言收回神思,被自己主子敲了脑袋内心叫苦不迭,抓了一夜的人,连带着抽筋扒皮地审了一夜,天未亮就和顾雨交接了换人接着审,自己便直接回来禀报了,确实有些累。
顾言心里只叫唤,脸上还是嘿嘿一笑,原本英气十足的面容,愣是被这笑声沾染了三分憨傻气息,顾南卿一侧眉,顾言立马正襟危站,道:“我和顾雨见他要溜,便商量着悄悄跟了上去,七拐八拐到了酒坊存酒的地儿,没想到里面竟然还别有洞天,那人从暗道下了酒窖以后就不见了,没成想那一堆酒坛子后面竟然还有门路,我和顾雨偷偷跟着他出了酒窖暗道,那家伙七拐八拐小心得很,我们跟的紧,最后竟然是到了华秀坊。”
顾南卿闻言蹙眉,道:“华秀坊?”
每个江湖帮派要营生要赚钱,自然有它自己的门路和经济来源,就像顾南卿父亲的江湖组织,除了帮派下有自己的茶楼酒肆,沿街典当行,涉足烟叶盐业还有冶炼坊这些正经营生的活计外,自然要有些适合三教九流触及的地方。
这些地方特殊就特殊在什么人都有,什么信息都在这里汇集又四散。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名利场上最不缺的就是金香软玉之地。
最污浊之处,自然也有最肮脏的心思和最歹毒的心肠。
华秀坊便是负责收集情报的一处妓馆所在,专为搜罗四下其他帮派及暗杀信息所用,当然,必要之时,也会执行某些特殊的暗杀任务。
比如,让某个达官贵人死在他向往已久的牡丹花下......
这种街头巷尾流传的风流韵事,并非空穴来风。只不过因为人死的地方特殊,人们也只是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话笑话说上一说,至于背后更深层次的缘由,动辄得咎就是杀身之祸,那可不是一般的平头小老百姓想知道的......
顾言接着到:是,确实是华秀坊,只不过这华秀坊是主上安插在南国的暗部之一,照常理来说,没有那么好混进来才是,我和顾雨也是诧异至极。跟了进去以后,才发现那掌事的竟然有个相好的在这里,那掌事对那相好的信任得很,见事情不对,要来带她私奔,我们和坊主通了气,直接将两人锁死在了房中,那掌事机警异常,见事情败露,竟然拿了那相好的女子做要挟,见要挟不过,竟当场要了那女子的性命,随即就要自杀,我和顾雨擒住他以后,又从他那相好的女子房内的暗格中搜罗出好些账册。账册里都是味至轩每一笔银钱的来往支出,竟然还有向宫里人汇钱的款项,其中有一笔最大的汇银,每月十五定时定量拨出,每一次都是上万两的真金白银。”
顾南倾倒是不意外,问道:“那笔白银送往何处?”
顾言道:“是西蜀......”
顾南卿久坐不语,许久才皮笑肉不笑地道:“也是厉害得紧,我们得到风声派人监视不过半月余时间,这清肃绞杀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偏偏这个当口是我们要动身的时候,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
顾言道:“事发突然,不知是他们有意为之想拖住我们的脚步,还是纯粹只是察觉到我们的监视......公子,除此之外,还有一项发现。”
顾南倾道:“什么?”
未等顾言答话,顾南卿扬手止了话头,只听见隔壁响起扒门栓的开门声,顾南卿立时嘴边竟然含了笑,不动声色整了整衣袖,侧耳听起了屋外的动静。
顾言心里哀嚎,公子啊公子,不带这样秀恩爱的,人家沈公子不就是起个床开个门么,公子你笑得一脸花痴样,还侧耳听得这么认真是要干嘛?!
咦,好害羞好害羞......
顾言自幼便算是师承顾南卿,已经将表里不一学到融会贯通的最高境界。
坚决奉承着我虽然八卦,但我打死不能表现出来。
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依然一本正经。
顾言一派不苟言笑地严肃脸,道:“那些被我们做掉的杀手,我和顾雨商量着先带回来查看一番,并没有及时销毁,我和顾雨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这些人的肩头都有三处圆型标记,且都刻在左肩,颜色黑红不一,不知是什么特殊符号,另外......”
此时隔壁屋门开了又关,似是有人从房中出来,回身关上了们,凝神屏气细听,片刻后便隐隐约约有脚步声穿过回廊,似乎是打算出庭院去前厅。
这厢原本在顾言眼前安坐凳上的人已经不见身影,不知何时顾南卿已经起身,作势便要出门。
门开的一瞬见,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顾南卿迎面便撞上一袭素色长衫。
沈系道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定神一看,却心道要死,大清早就看见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笑得面若桃花,造孽啊造孽!
沈系道眸中无端撞入一片紫色云霞,风光得紧,逼得人须要好生定定神,才能睁开眼瞧上一瞧。
只见顾南卿一袭紫色长衫,双手抱胸半倚在门口,发髻整齐束得高挺,风流倜傥俊气逼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清风徐来的自在。
顾南卿看着沈系道,好整以暇地道:“早啊,好巧!”
沈系道:“......”
顾言:“......”
沈系道递眼无语:不巧好么?我要出去吃早饭,你这里是必经之路.....
顾言内心无语:公子?你这么刻意,是个人都知道不巧好不好!?
顾南卿:闭嘴!
顾言默默思考:那我还需要继续禀报么?
顾南卿:你觉得呢?
风中忽地有人咧声一笑,再转眼,那紫色人影已经抬手搭上门外素衫之人的肩膀,并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搂紧,眯眼望着爬上屋檐的日头,温声在侧近乎贴合,对身侧之人小声道:“早饭?吃什么?正巧我也好饿啊!”
“红豆粥......”
沈系道下意识呐呐地答,有些魂飞天外神游六合,因那人呼吸贴近,耳朵变得诡异的烫热,沈系道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浑身都不自在,攥拳想要将人打将出去,却被那人快一步一把拽住拳手,压在了心口间。
顾南卿道:“可是玲珑骰子安红豆的那个红豆?”
顾言:额...我还在这里..我应不应该在这里?..我为什么在这里?
可怜的顾言,夙夜在公,日头未上三竿却还要接受这样一波高压狠打,被有些人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秀了一脸,风中凌乱的小心脏瑟瑟发抖......
呜呜呜,顾雨你快来看这个不要脸的,他秀恩爱......
顾雨:我远在千里之外,你莫要叫我。即便是叫我,我也不会回来陪你一起吃狗粮的.....
顾言:没良心,死没良心!
顾南卿:都闭嘴,滚!
顾言、顾雨: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