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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年前很早的时候,沈系道就在竹苑外搭了一院子的葡萄架,又埋下许多葡萄藤。
      光阴脩忽而过,葡萄藤早已爬满整个葡萄架子,青红不接的一颗颗小圆球坠坠地挂在架子上。
      白光嫩蕊间,一颗黑黝黝的小脑袋从繁杂的叶脉之间悄摸摸伸了出来,转悠着脑袋左右晃了晃,最后叼下一颗枝头最大,颜色最是发紫淀黑的葡萄果子后,就缩回了叶子底下藏起来。
      司钥懒洋洋地躲在架子地下,缠绕在一堆葡萄藤上午眠,醉里叼着的葡萄果子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吞下,绛紫色的汁水蜿蜒而下,打湿了架子下闲赋看书的人。
      顾南卿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自己脖颈上,冰冰凉凉,还湿漉漉的。
      顾南倾起身看向廊外,难不成下雨了?可不对呀,我这不是在架子底下么,怎么这么快雨水就渗进来了?
      顾南倾抬手摸了一把,才发现手中的不明液体并非是雨水,还有些黏黏糊糊的,更重要的是,谁家天空要下雨下得是深紫色的雨水啊!
      顾南卿外走两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惠风和畅,柳絮飘飘,显而易见没有雨。
      顾南倾打眼一抬头,便开始气沉丹田动心忍性,嘴里只念叨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今日黄历有禁忌,不可杀生不可杀生....
      顾南卿眼眸流光,耐不住杀气腾腾,架子上一颗葡萄大小的黑脑袋正延绵不绝地流着深紫色的哈喇子,睡得酣畅淋漓毫无知觉。
      顾南倾郁闷,这黑黢黢的小司钥,爱吃肉能理解,再怎么着,毕竟也是个肉食家伙投胎来的。
      可是蛇类里面也这么爱吃果子,尤其是那种酸酸涩涩到不行的果子的,顾南卿孤陋寡闻,眼浅得很,倒是委实没见过几种。
      司钥和顾南卿干过不少架,往往都是以两败俱伤,有本事咱们下次再战告北......
      有一次,顾南倾偷藏了司钥半只鸡,司钥曾钻到葡萄架子下一整天不出来,顾南卿当时想,莫非这小家伙心小?被自己气走了?虽说这家伙挺讨人厌,可毕竟不是个小气的蛇嘛,怎么就没一天见着了呢?
      顾南倾以为司钥怕是离家出走没了,拉着沈系道里里外外地找,沈系道当时正在雕一株碧落海棠,下午有人要来取的。
      然而手里的活计只雕出了花叶和根茎,花蕊才进行到一半,就算雕刻完了,也还需要时间打磨和上色,这活细致且耗费时间,沈系道自然没时间搭理他。
      顾南卿最后终于在乱刀挥断的几株枝繁叶茂的葡萄藤里将司钥翻找了出来,不成想,司钥没事,自己倒是被司钥恶狠狠地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沈系道坐在一边看着这一幕不说话,但是上扬的眉角却在表示他此刻心情不错。
      顾南卿气炸,一把将司钥倒将了过来,拎着尾巴捏在手里,扬言威胁着,要将司钥放在那土陶的罐子里,放上枸杞大枣还有药材,封土埋在竹林的山崖里,做成药酒喝。
      司钥闻言大惊失色,它相信顾南卿干得出来,因为这家伙和自己一样缺德,呸!这家伙委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丧尽天良的人才。
      司钥在顾南卿手里扭着身子不断挣扎,却被顾南卿越拎越高,还说再动就要把它扔出去做没人要的烂皮蛇。
      司钥漆黑的蛇眼眯成两条凶恶的竖线,戾气慢悠悠染上诡异的蛇曈。
      凝神屏气,蓄势待发,眼见着就要咬上顾南卿的脖子。
      奈何身子短小精炼,长度有限,空有咬死那人的心,却无咬死那人的命。
      顾南卿将手臂打直的刹那,司钥刚好展开攻势,一击未中不说,蛇身子在空中拉成了一条诡异的直线。
      接着头顶便传来肆无忌惮的嘲笑声,顾南倾那该死的家伙的笑声从院内飘向院外,回荡在整个山林里,树梢头上的几只斑鸠鸟也蹦来蹦去的表示对它的嘲笑。
      司钥无力又绝望地垂下身子,打算彻底不要搭理这个人来疯的神经病。
      任由顾南卿将他捏揉搓变,硬是丝毫反应也不给他。
      顾南卿玩够了,将司钥还给了沈系道,说:“你这小蛇蛮凶的嚒,和你一样,不笑时候冷冰冰的。”
      说完便捂着肚子狂笑,边笑还不忘拎着装死的司钥,捏住司钥脖子一个劲儿地晃。
      顾南卿还在大笑不止,司钥突然睁开了眼睛,张开伶俐的蛇嘴咬将了过来,却被那人照着脑袋就是一巴掌拍下。
      然后......就是那人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
      沈系道摸着司钥的脑袋安抚,柔声细语道:“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他也是担心你,怕你丢了,刚才在屋里屋外的找你,也是瞧见了的对不对?”
      司钥闷着脑袋生闷气不表态。
      它当然知道,那家伙大呼小叫了一个早上,拉着沈系道里里外外地找,直嚷嚷着有东西丢了。
      不过因为日头正好,葡萄果子味道也委实正好,便懒得出来看他俩在找什么。
      原来是在找自己......
      知道还是自己不对,司钥冲沈系道吐吐信子,表示知道了。
      沈系道随将他放入了一处避阳的阴影架子里去,司钥扭动了两下身子,便消失在了丛丛青叶之间。
      顾南卿终于止住笑声,一手搭在沈系道肩头,顺带将整个身子的重量全欺压了上去。
      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刚刚笑脱力了,需要人扶一扶。
      沈系道一动不动,任由顾南卿借着笑到无力在自己身上挂着,看着这一人一蛇还在大眼瞪小眼,颇为无奈。
      沈系道:“司钥虽然是蛇类,除了吃肉食以外,也会吃些野果子,想是这几月,将熟透的果子新鲜对味,便是他最爱的吃食,日后他若是不见了那么几日,也用不着大惊小怪的,多半是隐在那片林子里午休吃果子去了。”
      顾南卿闻言点了点头,表示原来如此。
      然后又像是发现了新奇物件似的大叫一声,“什么?蛇也吃葡萄?哈哈......有趣有趣。”
      “嘶嘶......” 司钥内心:“咬死他咬死他。”
      自那以后,凡是顾南卿出现在葡萄架下超过那么一时半刻的,天空中总会飘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落在顾南卿的头发和衣衫上。
      比如硕体青色浑圆肉滚滚的大青虫子,比如一节新落的泛着腥味的蛇蜕,比如这青紫色的“雨水”......
      不胜枚举......
      甚至有一天,从顾南卿头顶上方掉落了一只活的老鼠,受了惊吓的老鼠在顾南卿脑袋上叽呀乱叫,最后一个箭步从顾南卿头顶上方一跃而下,敏捷地消失在了篱笆院子外头。
      每当顾南卿气急败坏地抬头寻找真凶的时候,就只瞧见一节得意的蛇尾巴,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迅速遁入到了繁杂的叶子中去,让顾南卿看得到打不着,没得奈何。
      从此以后,沈系道的院子就分外热闹。
      不是司钥受了顾南卿的委屈跑来埋头求安慰,就是顾南卿挥扯着衣袍从院子外跑进来在自己面前脱个精光,嚷嚷着衣服上爬满了虱子......
      自此,凡是司钥经常待的地儿,总会出现雄黄粉还有酒坛子之类的凶悍物件。
      院子里的葡萄架上甚至还挂上了杀蛇专用的银色勾子,旁边示威一般地放着一个大盆盛着清水,一把明晃晃的专门用来开膛取蛇胆的小刀......
      而顾南卿所到之处,不是踩到司钥的蛇尾巴被咬一口大腿,重伤不起好几天,就是枕头下遇见老鼠一家在辛辛苦苦做窝,甚至在自己靴子里还有无数蚂蚁在抱团取暖。
      拎起靴子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一块蜂蜜糕已经掉落在里面了,而蚂蚁向来最喜甜食,自己的靴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底下跑到了蚂蚁窝边上......
      梁子结大了,司钥想。
      这仇没得解,顾南卿想。
      两个傻子,沈系道想。
      这场人蛇大战一直持续了半年之久。
      顾南卿后来想起这些事情,总是不自觉地在想,如果父亲当时没有被刺杀,那么当时那封家书也就不会来,或者离开的时候,死也要央着沈系道和自己一起回去。
      会不会,一起都还有回寰转变的余地?会不会,那天夜里,火把照映下,见到的人,就不是沈系道?会不会,就不会有这么多牵扯不清的纷杂往事要去管?
      倘若知道后来会不辞而别这么久,我一定对你好一点,不,更好一点。
      再也不把你吊在院子里荡秋千,再也不把你团成球在手里扔着玩儿,再也不把那浸水的雄黄掺了酒,故意放在你睡觉的地方吓唬你......
      同样也不会,让他距离我如此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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