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望长安》方酌酒

24、第 24 章

　　“等一下！”刚要跟着顾南卿进门的商陆总觉得自己落下了什么，闪电战地在脑海里快速回忆了一遍中州到南国的逃生之路，两手叉腰扫视了一遍沈府园子，看得几株泛黄的银杏叶瑟瑟发抖后，最后目光定格向了沈府大门口，拔腿就要往大门口跑。
　　一直等着他下文的顾南卿看见他的动作，眼疾手快地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拽回原地，不解地问道：“你干什么去？”
　　商陆呵呵一笑，摆摆手道：“没，我就是落下点儿东西，门口取一下，一会儿就回来，马上啊，马上！”
　　说罢便撒开脚丫子便要跑，顾南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商陆没脾没气地朝他嘿嘿一笑，示意他松手，顾南卿虽是不明所以，却还是放开了他。
　　片刻后，商陆哼着曲儿却是两手空空地就回来了，只不过身后多了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叫花子，小叫花子抵着脑袋跟在商陆后头，下巴都快垂到胸口了，可他既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堂皇不安，仅仅是不想看四周，施施然便跟着商陆进了屋。
　　顾南倾看见了进屋的二人，对着商陆道：“他就是你着急忙慌地说要去取回来的东西？”
　　商陆嘴角一抽，举着拳头冲着顾南倾气愤地道：“他不是东西！”
　　顾南倾对着他的张牙舞爪视若无睹，道：“噢？”
　　商陆也不理他的阴阳怪气，他知道顾南倾就是见不得他开心，非要刺激刺激他，给自己找点儿成就感，他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宽宏大量地不跟他计较了。商陆一把揽过小乞丐，紧箍着小乞丐的脖子，把人手臂压在小乞丐脖子上，单手环住他，指着小乞丐对顾南倾，宣誓主权一般地道：“你可看好了，他是我捡回来，从此以后就是我商家的人了，顾南倾你可不许欺负他！听见没？”
　　顾南卿拧干手里的巾帕，细心擦拭着沈系道额角溢出的汗珠，听着商陆威胁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跟在商陆身后的小叫花子。
　　小叫花子瘦瘦弱弱的，一看就是常年漂泊流浪的孤苦之人，然而身上脸上竟然还有一些血迹和伤痕，只不过混合着一身的污浊，血迹反倒被遮盖得有些看不清了，应该是受了不少欺负。
　　再想想商陆打小就爱打抱不平的个性，就看不惯那些平白无故欺负人的，以前两人遇上类似的事，商陆总要拉着他冲出去管上一管，非要打得那些找事儿的跪地求饶才善罢甘休。
　　顾南卿的目光在站在一起的两人身上逡巡，小叫花子迎着顾南卿审视的目光倒是坦然，站在商陆背后不卑不亢，目光直直地回视着顾南卿。
　　顾南倾这么仔细一看，才发现小叫花子生的虽清瘦，瞳孔倒是澄澈干净的很，眼仁黑白分明熠熠生光，穿着虽然脏兮兮的，顾南卿瞧着他的眼睛，却觉着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叫花子。
　　顾南卿明显感觉得到，这个小叫花子不怕自己，却似乎生怕眼前站着的商陆，只是像商陆这样的人，应当没什么可怕的才对。
　　小叫花子眼神总时不时地从商陆后脑勺上划过，要安自己心神一般确认地看着瞧着，觉察到顾南倾盯着自己瞧，才认识到自己的不当，迅速把目光投向了别处。
　　商陆没发觉二人神色间的试探与较量，他打一进门就看见了昏迷中的沈系道，在床榻前踱步来踱步去地看。望闻问切只进行了一项，就下了结论。
　　商陆只道沈系道暂时没什么大事儿，小叫花子的事情待会儿自己再给顾南卿细说，旋即让顾南卿找人给小叫花子拾辍拾辍。
　　顾南卿听到商陆说沈系道没有大碍，悬着的心才略略放下。
　　沈系道此刻昏迷不醒，商陆千里而来也需要休息，自己确实太着急些，才会刚一见到商陆就急急地拉着他去见沈系道。
　　商陆说沈系道暂时没有大碍，迟一些再看病也不迟，那就是真的没有问题。
　　商陆这个人，虽然看着不靠谱，可这家传的解蛊之术，顾南倾自然是信的过的，否则也不会单单飞鸽传书他一人前来。
　　顾南倾随即叫来沈伯将小叫花子带下去收拾，又嘱咐沈伯给他找两身干净的换洗衣服，又把商陆安排在了自己房间休息。
　　沈伯本就是沈家的仆从，按理说他不需要听顾南倾的任何话，但眼下被顾南倾置换来指使去的，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沈伯深知，此刻沈系道的安危全都系在顾南倾一人身上，只要他能救治好沈系道，沈伯愿意做任何事，就更别说是端茶倒水这种小事儿了。
　　许多时日下来一直未曾休息好，顾南卿得到商陆拍着胸脯的确保后，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彻彻底底放了下来。
　　紧绷的神经没了束缚，顾南卿顿时觉得十分疲惫，想要暂时休息一下，以便商陆给沈系道看病的时候自己是清醒的。
　　但是走回去自己屋里又懒得麻烦，况且商陆也在自己房间，依照商陆日高起人未起的习性，现下估计早已入睡了，回去自然不太方便。
　　其实就算方便，顾南卿也不太想回去。
　　商陆自打小就有一个臭毛病，不管是谁，凡是有人躺他旁边，睡着前相安无事，睡着以后梦里倘若察觉身旁有人，必定夜半踹人发疯外加拳打脚踢，这个时候，任凭别人怎么唤他也是唤不醒的......
　　顾南卿不自觉想起了陈年往事，忍不住地觉得自己背部肋骨隐隐作痛，顿时否决了要回房间睡觉的念头。
　　顾南倾转头，看了看人事不省的沈系道，心下一动，脱了衣衫鞋子，便就势在床榻里侧躺下。
　　顾南卿原本安分地躺在一侧，可总觉得那里空落落的不实在，他偏头，看见沈系道乖乖地睡在一侧，睫毛细长，鼻翼高挺，朱唇浅薄却颜色深深。
　　顾南倾感觉心里有了一些不本分的想法，他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将缠绕在脸上的燥热拍散了几分，慌乱地往里侧挪了挪，和沈系道分开了距离。
　　沈系道此时症状安稳了下来，睡得异常沉稳，顾南倾看着看着，深深叹息了一口气，又将身子挪过来紧挨着沈系道，长手从沈系道脖子里伸了过去，一用力将沈系道整个人圈进了怀里，手脚并用严严实实地将人抱在怀里搂了个扎实。
　　沈系道刚开始被搬弄得很不舒服，哼哼唧唧了一阵，半梦半醒间好像裹在冬季最暖和的被窝里，舒服得手脚发酥，动了动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便静静地躺在顾南卿怀中，不一会便消弥了动静。
　　顾南卿看着怀中人狭长的睫毛，用手指碰了碰，看到沈系道不舒服地微微动了动眼皮，顾南卿皓齿微展，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两人身体贴着身体，头挨着头，顾南卿甚至能感觉到沈系道的呼吸吹进自己衣衫领口处，不住地又紧了紧怀里抱着的人。
　　或许是心神懈怠下来的缘故，不一会儿便也熟睡了过去。
　　入夜，敲门声渐起，惊醒了睡眠中的顾南卿，松开怀里裹着的人，起身穿好衣服鞋子。
　　刚一开门，一张别有深意的大脸就在眼前绽放开来。
　　商陆目光意有所指地往屋内猛瞧，发现视线受阻，一把推开高他半个脑袋的顾南卿，嘴里止不住的啧啧，“好你个顾南卿啊，你不会是思念成疾，思人若渴，思不择时，于是趁人之危，对人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顾南卿莞尔，对着商陆脑袋瓜子大手一拍，制止住了他的天马行空，“胡说八道什么呢。”
　　“是，我胡说八道，某人不惜抛家舍业也要千里追妻，也是我胡说八道......”话音未落，剑在肩颈，“好好好，我错了大哥！我错了，把剑放下成不，说正经的，嘿嘿，正经事。”
　　商陆拨开长剑，摸了摸自己脖子，甩了顾南卿一个你就这么出息吧的眼神，望桌前一坐，纨绔子弟的傲然之姿学了个九成九。
　　“他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你的珠子里的东西。”商陆懒懒挥袖，勾起一缕发丝在指尖玩弄，“我问你，你见到他以后，他体内的蛊毒，可是被催发过？”
　　顾南卿想起了初来南国见到沈系道的那个晚上，也没有隐瞒，“确实被催发过，刚到南国不久，才查到他的消息，只是私下想要见他一个面，不过......”具体细节顾南卿倒是没有说，商陆明白可能还是发生了什么。
　　顾南卿却道：“不过，那已经是一个多月前，怎么会现在才发作？”
　　商陆将发丝拨至肩后，道：“我记得刚发现你手里珠子有古怪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这种蛊虫的怪异......”
　　顾南卿记得，当初沈系道走了以后，自己发了疯的到处找他，后来他爹娘看不过眼，便想着把他送到他娘亲的娘家去散散心。
　　顾南卿的娘亲大人觉得，娘家有两个同龄小辈在，三人自小感情又好，有事说通想通了就好，年轻人在一起，烦恼总是很快就会消散的。三下五除二便打包好了顾南卿的行李，遣人把他送出了家门。
　　到了商家，顾南卿却总爱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对着一处愣神一坐，就是大半天。
　　某一天，顾南卿正在院子里睹物思人，手里拎着沈系道送他的那串珠子目不转睛地看，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悄然接近的鬼祟身影。
　　身影一把抢过珠串，对着太阳翻来覆去地看，顾南卿看清来人后也不去抢回来，闭着眼睛闷着心思，阳光打在他身上，却透出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
　　“你这个珠子谁给你的？”商陆突然一把将顾南卿从草地上扯拉起来，眉眼间满是惊讶之色，“赶紧跟我走，去见我姐！”
　　顾南卿本来心情就极差，发了狠力挣脱商陆的桎梏，一把将珠子夺回来紧紧攥着，盯着商陆满怀戒备。
　　商陆焦急，可自己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解释说自己在那串珠子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和自己在家族医术上看到过的，关于记载了的某类蛊毒很是相似。
　　他怀疑赠送珠串之人肯定不坏好意，他必须带顾南卿去见他姐姐，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顾南卿一听说珠子古怪，想起失踪的沈系道，当即拽着商陆就去找正在药坊配药的表姐，商氏现任女族长--商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