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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天气晴朗得有些阴沉,日头直勾勾挂在脑袋上头,黑沉沉的云斑却一点要消散的意思都没有。
      沈系道无精打采地在街上走着,手中攥着两枚钱币,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指尖来回交换,人潮人声淹没了金属碰撞发出来的细微动静。
      昨晚他和顾南倾循迹跟了一路,终于在一处废弃的破败院落里找到了那人,只不过,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那人一身夜行服皱乱不已,尸体面朝下,头贴地面,裤子上有一大片湿乎乎未干的酒渍,不远处的空地上被抓出数道沟痕。双手已经布满污泥黑浊不堪,眼瞳失焦而眦裂,可见死前痛苦不已。
      顾南卿将人翻了个身,仔细查看起来,发现那人是被一剑划破了颈动脉,伤口细长而深入,却不会立刻致死,血液从伤口处一点一点缓慢流失。
      这样的伤口,能让人清楚地感觉得死亡的一步步靠近,将死之人惊恐万状却无能为力,只能挣扎着,等待着,直到最后一滴血液被放干殆尽。
      殷红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了一地,灯火隐约间,将肮脏的泥土染得越发黑陈。
      顾南卿搜了搜那人的周身,想要找到能证明身份或是提供线索的东西。
      沈系道则警戒地打量四周,一半的注意力在那一躺一蹲的两人身上,问道,“有什么发现?”
      顾南卿摇摇头,一无所获。
      甚至用来追踪的那只追魂啁也没有幸免,仰面死在那人脚边,四足僵硬。
      盒子里的另一只追魂蛊似是感应到了同伴遇难的气息,在盒子里不安地躁动起来,发出凄惨的哀鸣声。
      沈系道将盒子取出来打开,那只追魂啁立刻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看见地上的同伴以后,疯一般地冲了过去,就在它触碰到同伴尸体的一刹那,死神也同时找上了它。
      眸色一凛,沈系道想召回已然来不及,眼看着它扑棱着翅膀徒劳挣扎,嘴里发出吱呜吱呜的痛苦声,最终彻底安静。
      顾南卿对这一幕显然始料不及,略微惊讶,“怎么会这样?”
      沈系道蹙眉,俯身查看了一番,道:“是五石散,普通蛊类一碰就死。”
      追魂蛊一类的蛊虫十分脆弱,甚至杀伤力都不及一只会将人叮得满头包的蚊子,因此并不能对人产生什么伤害,更别说五石散一类的药石之物。
      两人不自觉间屏住呼吸环视四周,夜静得非常平和,院子四周荒乱破败,杂草丛生,已经看不出原来样貌。
      如果两人不出声,这里就如同没有活物存在过一样,当然,地上躺着的已经不是活物。
      沈系道没有犹豫,对顾南卿道:“走,先离开这里。”
      回到沈府已是深夜,沈伯早已睡下,沈府一片漆黑,两人没有走正门,沿着墙沿翻跳了进去,顾南卿跟在沈系道后头,进了房间。
      沈系道猜到顾南卿应该是有事要跟自己讲,因此对于顾南卿跟着自己进了房间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沈系道点上烛台,在桌前坐定,倒了一盏茶递给顾南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顾南卿也不打花腔,收敛了平日里随处挂着的笑意,有些严肃地道:“我觉得,死了的人,并非是跟踪我们的那个。”
      沈系道抿了一口茶,一饮而尽后放下杯盏,道:“什么意思?”
      顾南卿道:“我检查过,那人全身上下只有一处伤口,同时也是致命伤,右侧筋脉处被一剑切喉,死得极为痛苦,可是值得怀疑的是,这个人死得居然丝毫抵抗的痕迹都没有。”
      沈系道接过话因,道::“你的意思是说,死掉那人很有可能是不会武功的?”
      顾南卿道:“我猜测是这样,我刚开始以为杀他的人这么做,是因为那人行踪泄露被我们发现,以这种放血杀人的死法作为任务失败的惩罚,直到我看到那人身上的酒渍和双手......”
      沈系道打断话头,心里隐隐有了答案,问道:“酒渍和手,能有什么异常之处?”
      顾南卿道:“你记不记得,我们追踪的时候,那人手法行动十分了得,定是常年受训的人,素质可见一斑。”
      沈系道点点头,道:“我记得,不过这跟他的死有什么关系。”
      顾南卿看着沈系道,将心中的思虑说出,道:“重点就在这里,一个训练有素,身法了得的杀手,突然被人一剑封喉暴毙死在荒院里,会是因为什么?”
      沈系道一点就通,想也没想,接话道:“要么,这个杀他的人,一定是他认识的人,因此死者对他没有戒备,而且颇为信任又或是畏惧,本以为是来接应自己的,却没想到是死亡找上门来。”
      沉吟片刻,沈系道又道:“又或者....本就是那人自己移花接木,死掉的不过是个无辜的替死鬼,只是试图阻止我们追踪的障眼法?”
      顾南卿一笑,对沈系道的极快反应颇为满意,掩着喜欢的心思,有些得意地点点头,道:“没错,我仔细查看过,那人的酒渍在腿后,裤腿上的湿润程度并不像剧烈运动后应该呈现的半干状态,反而像是刚在水里泡了一圈才拎上来一样,再者,当时我酒瓶中的酒并没剩下多少,跑了这么一路,酒气早该散了,可那人裤腿上的酒气却十分熏人。”
      沈系道心思一转,便立刻道:“这说明,酒是后浇上去的,而死掉那人身上酒气十分浓郁,气味挥发原本也要消耗一定的时间。”
      沈系道稍微一转脑子便想明白了顾南卿话中的意思。继而道:“那人摆脱了我们,之后进了园子杀了人,又或者是有同伴帮他准备好了一切,而因为我们没有放弃追踪很快跟了过去,所以让酒气挥发的时间被打断了。”
      顾南卿点点头,说道,“我检查过那人的双手,除了死前因痛苦和挣扎沾染上的泥土和血迹外,死掉那人双手虎口处并没有常年习武之人应该留下的茧子,可依着那人飞檐走壁的身手,没有几年以上的勤学苦练,是断然做不到的。”
      顾南卿思索片刻,同沈系道做了一个假设,道:“也不排除可能是那人逃到破院,没想到会有人在,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他代替自己,金蝉脱壳。”
      沈系道:“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就算死去的人是个替身,我们还是丢掉了线索,另外,那人跟踪我们到底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因着什么别的目的?”
      沈系道很聪明,他猜到事情与自己有关,否则那人不可能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自己与顾南卿所谓的再见面以后。
      但是顾南卿现在守口如瓶,不愿意告诉他实话,他只能试探着询问,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一如沈系道所料,顾南卿还是沉默,每当沈系道谈到他和自己以前的事情,试图遵照蛛丝马迹的时候,顾南卿就会沉默应对。
      顾南卿本不想撒谎,但更不愿意告诉沈系道事实。
      背负一些原本不用沈系道背负的东西,既不能说又不愿意骗他,只好安静如磐石,一如既往地装死。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猎灵的事情告诉他,或是直接明了的说清楚。
      你才是他们处心积虑针对的目标,而我之所以不想告诉你,是希望你忘了就不要再想起来,我不希望你再去经历绝望和折磨。
      原谅我自私地为你做出决定。
      顾南卿在沈系道看不见的桌案下攥紧了拳头,依然没有正面回答沈系道的问题,而是很突兀地转了个话题,问得沈系道一脸莫名其妙。
      顾南卿道:“你最近有没有不舒服,或是头痛耳鸣之类的,又或者有没有什么你觉得奇怪的事情发生?”
      沈系道见他不答而是转移话题,内心有些疑犹,偏偏藏不住心思,看向顾南倾的目光已然带着几分不愉悦。
      沈系道心道:这突然的关心?拐弯技巧未免太生硬了吧。
      但经顾南卿这么一问,沈系道确实想起来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是遇见顾南卿的前一天晚上,自己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很奇怪的,类似嘀嘀的呼唤声。
      当沈系道凝神想听清楚是什么声音时,却在片刻后就晕了过去。
      沈系道当时没做他想,只是以为自己可能太困了,然后迷迷糊糊睡着了而已,要么就是幻听。
      可现在顾南卿这么一提,沈系道不得不想到自己的病。
      他想,他必须再去一趟望生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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