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影子一路背向,轻功极好,几个闪身已经往主街暗巷处飞速隐匿。
主巷宽大,小巷自然更是多如蝼蚁,沈系道与顾南卿一前一后紧追不舍,奈何前方之人身形手法十分利落,加上地形限制,杂巷丛生的巷道无意之中为那人做了掩护,以至于顾南卿和沈系道几次三番差点跟丢。
似是因顾南卿那一掷受了伤,黑影奋力逃了一路,加上体力消耗,速度已然有些降低。
两人趁着对方疲乏,提速一路紧跟,眼看着越跟越近。
却见那黑影已经奔至一处拐角,巷口中突然多处四五条弯道入口。那黑影抓住机会,回身射出数枚暗针,趁着顾南卿和沈系道躲闪之际,飞身上墙,在巷道墙隙间翻越躲避,聊聊几下便成功摆脱了沈系道和顾南卿的追踪,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待到顾南卿与沈系道几个纵跃来至巷口,却早就丢了目标。
巷道四周一片漆黑,遥遥望去,主街方向越是灯火通明,乱巷之中越是黝黑,让人难以视觉。
顾南卿拍了拍沈系道的肩,指了指巷口和墙头,要他小心四周。
沈系道略一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该怎么做。
顾南卿翻身越上墙沿,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探看,浅薄月色下,入眼的皆是一片黑瓦白墙的普通房舍。
顾南卿此时才察觉,他与沈系道只顾一路追踪,却没顾及到究竟追出了多远距离,现在环顾一瞧,才发现此处与南国宫城及繁华地段已经相去甚远。
不远处只有零星几家灯火还泛着微醺的光,看来是鲜有人在。
顾南卿心思活泛,稍加联系了下今天的日子,心下了然,想来人群大抵都结伴往主街看热闹去了。
片刻后,顾南卿越下墙头,沈系道上前几步挨近他,问道,“有什么发现?”
顾南卿摇摇头,道:“没有,四周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而且这片区域房舍众多,若是此人有心藏匿,十分容易,要追踪却很难。”
顾南卿是实话实说,但这话却让沈系道兀自皱了眉。
沈系道环视一圈,别说巷口入口处幽暗晦涩,就是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也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清顾南卿的身形轮廓。
青石板的路面更是平坦无比,不似泥泞路,好歹还能有个脚印可供追踪,这黑灯瞎火的,简直要什么没什么,要想追人难上加难!
沈系道有些气馁,总不能凭着气味寻人吧?他和顾南倾又不是长了狗鼻子......
气味?狗鼻子?对了!
沈系道脑海回光一闪,忙回身问顾南倾,道:“你刚刚用什么东西砸的他?”
顾南卿不知道沈系道为何突然如此发问,却还是如实回答道:“酒瓶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沈系道和手一拍,有些激动地道:“那就好办了!瓶中可是还有酒?”
顾南卿不明所以,看沈系道有些欣喜,猜想他可能已经想到办法了,神色舒缓了些,道:“有,半瓶。”
沈系道:“足够了。”
顾南卿不解其意,还来不及问什么够了,只见沈系道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形小盒子,盒子里面垫着块细小的锦帕,锦帕上躺着两只尾指粗细,黑乎乎的小东西。
两只小家伙太黑了,黑到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一动不动地趴在锦帕上,活像药店里用来煎药的虫蜕。
顾南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细小的软体甲壳爬行类的小东西。
顾南卿神色不似往常,略微瞧了一眼,便将目光从盒子上飞速移开,看向沈系道的目光有些严厉,震惊道:“这是蛊虫,你会驱蛊?这可是严令禁止的禁术!你......”
沈系道没有丝毫不掩饰和避讳,大方直言道:“不要担心,这是追魂啁,闲着没事儿养来玩的眠蛊,专门用来追综的,上山逮兔子狐狸什么的,特别好使。”
顾南卿气急,一把拽住沈系道,让他正视自己,怒道:“你不要命了?!一旦被人发现寻常人养蛊驱蛊,可是要下牢狱掉脑袋的!”
沈系道满不在乎,笑了笑:“贱命一条而已,怕什么?”
沈系道不太适应这样别人吼着讲话,似乎顾南倾凡是碰到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总是很容易草木皆兵。
沈系道不想打击他,只轻拂掉顾南卿的手,移开目光,道:“再说了,现在不是只有你知道么,你难道要去官府告发我不成,嗯?顾大公子?”
南国原本是由一只北境的疆系宗族发展壮大而来,而南国人用蛊之术源自南国开宗立国之始。
最初,控蛊术原本只是用来治病救人,救死扶伤的。
人有善恶,凡事也有好坏两个极端。
随着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入的蛊术研习及蛊皿养育,疆系一族发现,蛊术并不是只能治病救人,利用不当,就是杀人夺命的一把毒刀。
随着朝代更迭,蛊术也自此渐渐被分为两个派系。
一方是以善蛊救死扶伤的典圣,即药坊医者一派。
一方是以操控邪蛊,蛊惑人心的典司,即暗坊一派。
在苍疆十四州一统前,典司一派在与外族交战的一场战役中,于关键时刻驱蛊破除敌军三万兵马围城,成功解救了肆俞城中十几万人的性命,也因此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当时,典司一派因此受到了疆系一族的极度重视,疆系首领甚至鼓励支持研习邪蛊,甚至派人敦促族中子弟多加修炼,以备战事所需。
直到苍疆十四州一统,南国建立,邪蛊渐渐被居心叵测,用心不良之人专擅利用。
渐渐致使民心背道,国运不昌,一度为南国百姓所厌弃与不齿。
历代南国国座,为了江山社稷,民心所安,多次下令整改民间蛊术,去邪留善。控蛊之术也被朝廷接管,成立了专门的司药阁。
司药阁的从事官员只能修习善蛊,不得使用邪蛊。倘若一经发现,必定下场凄惨,甚至为了稳定民心,巩固国势,更是下令严禁民间普通百姓修习任何蛊术之法。
经过历朝历代的控制干预,司药阁在一次祭天大典中因控蛊不当,害死了当时荣宠极盛的一名宠妃,蛊术之法早已经被取缔禁用,司药阁也从此不复存在。
如今,只有一些柜坊药坊之类的地方,还偷偷存留了一些治病救人的善蛊之术。
而追魂啁,顾名思义,是专门用来追踪形迹的蛊虫。
以前多养在宫廷暗卫手中,对追查案犯及潜逃人员十分奏效,直到后来蛊术之术被严禁使用,许多蛊毒蛊虫的驱使之术自然也销声匿迹。
当然,有能力的江湖组织或是独立派系中,也不乏有蔑视王规,阳奉阴违的存在,蛊毒之术在这些人手中一直有所沿袭。
比如猎灵。
毕竟天高皇帝远,国座老儿也不会无聊到专门养着一群人,就为了一天十二时辰盯着自家百姓吃饭睡觉,就为了看看人家是否有阳奉阴违之举,简直浪费人力物力财力......
苍疆十四州,每一州动辄就是万万人数,就是想盯梢,这样多的人,盯也盯不过来。
有那养闲人的工夫,外族疆域岂不是早都可以被划进苍疆十四州版图了。
再者,所谓防不胜防,一个人一旦要干些什么决定瞒着周围人的事,如果他自己不说,旁人是很难察觉到的。
顾南卿此刻已然黑线到无话可说,养蛊是闹着玩儿的吗?谁家会闲着没事养蛊用来逮兔子?他顾南卿看起来就这样好糊弄?这种瞎话,也只有沈系道敢说给他听!
不过顾南卿眼下没有时间深究这些,而沈系道没有隐瞒他,自然是不想瞒他。
他知道沈系道一定清楚掌握了某些事情,他会有些奇怪的行为自己完全可以接受,毕竟两人所身处的环境,让彼此不得不戒备森严。
虽然说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沈系道对于猎灵的事究竟知道多少,了解多少,但顾南卿相信,沈系道应该是信任自己的,最起码现在是,否则,也不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将控蛊之术在自己面前使用。
沈系道将盒子递到顾南卿手中,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瓷瓶,蹲下身,从瓶中倒出些微灰白色的粉末,用火折子小心点燃,小火堆顷刻间散发出一阵阵奇异的幽香。
木盒递过来得有些突然,顾南卿僵直地站在,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盒子里的两只小东西。
在他看来,两只蛊虫下一刻就会化作万千蝼蚁爬满他的全身,啃食他的骨血,把他咬的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一想到那样的情景,顾南卿只觉得生无可恋,满心欲生欲死,此刻更是僵拙着,一动不敢动。
直到沈系道伸手,拽了拽顾南卿的衣袖,指着燃着的熏香,又指了指顾南倾手中的盒子,示意顾南卿蹲下身来。
顾南卿强压下心中的绝望,将小盒子靠近那堆燃着的粉末上。
锦帕之上,睡着的小东西似是闻到了香味,片刻便被唤醒过来,左右翻了翻身,细长的腿舒展开来,头抵头地,互相闻了闻小伙伴,嘴里发出了啁啁的鸣叫声。
沈系道将火折子收起,偏头问顾南倾,道:“冒昧问下,笛子,你带了么?”
沈系道不敢说,自己其实十分确定,顾南卿一定将笛子带在身上,因此自己才敢这么开口问他。
似是猜到了沈系道接下来要怎么做,顾南卿没有问沈系道要笛子来做什么,从腰间取出一个细长的锦袋,递给了沈系道。
沈系道接过袋子,冲他赫然一笑,表示感谢。顾南卿还在气恼沈系道修习控蛊之术,他蹲下身来是为了追人,可不是因为原谅沈系道。
顾南倾别过眼,故意不去看沈系道,努力压下心中的厌恶,盯着盒子上的小东西若有所思。
沈系道一愣,不知顾南倾又在耍那门子脾气,却也不再管他,从盒子里捏出一只追魂啁,轻柔地放在手心。
接着往蛊虫身上抹了些酒,以便让其沾上酒气,如此一来,便可以令蛊虫循着酒味追踪。
沈系道取出笛子,又将空袋子递回顾南卿手里。
沈系道单手执笛放置嘴边,类似虫鸣的啾啾笛音从笛孔中传出,手心中沾了酒气的蛊虫听到笛声,竟然立刻做出了反应,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转,忽然向着顾南卿身后的巷口飞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