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

  •   布兰再次尖叫着醒来,把所有人从睡眠中惊醒。大家面带倦意地站在他周围,但布兰闭紧了嘴巴一个字都不肯说。

      等父亲、珊莎与艾莉亚都回到自己房间,阿黛拉端着蜡烛再跑回来:“又梦到三眼乌鸦了?”

      布兰惊魂未定,身上冷汗流淌,他躺倒在床上喘着粗气:“你过来,我告诉你。”

      阿黛拉放好蜡烛爬到他床上,两个人都蒙进被子里。

      布兰的小手湿乎乎的,声音也发着潮气:“我梦到父亲被砍了头……“

      阿黛拉帮他分析:“是蓝礼的缘故吗?我们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大妙,但他不至于杀了父亲,蓝礼希望父亲称臣,而挑起北境的怒火显然于他不利。”

      “不,不是蓝礼。”布兰道,“是乔佛里,乔佛里下的命令,我看到他戴着王冠。我还看到了瑟曦,派席尔,瓦里斯,小指头,还有珊莎,她在哭……乔佛里当着她面让刽子手砍下父亲的头。”

      “噩梦只是噩梦,兰尼斯特一家都在梅葛楼里,听说瑟曦天天发脾气,而乔佛里更是发了疯。”阿黛拉想起玖健的绿色之梦,他说布兰本会被詹姆·兰尼斯特丢下首堡摔成残废,虽然他现在仍损失了大半视力,但比起变成生活无法自理的残废已经好得太多。她问布兰:“你看到了珊莎,那我在哪儿?”

      布兰摇头:“没有你,我也没看到艾莉亚。”

      阿黛拉心想她不会允许发生这种事,凡人终是凡人,他们抓不住她,而她会撕开每一个敌人的喉咙,就像她当初对公鹿和雄狮做的。

      “我还看到罗柏和母亲在一个婚礼上……”布兰的声音低下来,“罗柏死了,母亲也死了,很多人都被杀死,包括灰风……他们砍下灰风的头缝在罗柏的肩上。而临冬城被海水淹没,我看到罗德利克爵士和鲁温师傅的尸体,还有法兰、密肯……”
      “梦里是谁杀死了罗柏和母亲?”
      “我不知道。”
      “除非地动山移,否则再过三百年临冬城也不可能被海淹没。”阿黛拉发了一身鸡皮疙瘩,誓要刨根问底,“那梦中,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布兰狂乱地摇头。

      阿黛拉觉得这梦古怪,但只能再次坚定地告诉他,“噩梦只是噩梦,是眼睛的事让你压力太大了,听我说,如果眼睛不好用,你还可以锻炼其他感官——听力,嗅觉,触觉……这些远比光凭眼睛看到的画面可靠得多。”

      布兰一脚踢开被子,把二人暴露在深夜凉嗖嗖的空气里:“你说得轻松。”

      阿黛拉知道他又要发作了,只得灰溜溜地下床:“别想太多。”
      但布兰没有再说话,她摸了摸夏天的脑袋,突发奇想:“或许你可以用夏天的眼睛去看……”

      “什么,你在开玩笑吗?”布兰很不耐烦,拉上被子蒙住脑袋不再理她。

      他能听到阿黛拉离开的声音,他难以相信她居然就这么离开了。布兰越想越伤心,身在临冬城的母亲是否知道他的现状,她会为他难过吗?反正布兰觉得这个地方几乎没人真心在意他的遭遇,比如教过他几天的洛拉斯·提利尔爵士自他出事后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他的眼睛不能用了,世界于他如雾里看花,他想到英雄纪元关于“星眼”塞米恩的传说,塞米恩是一个著名的盲眼骑士,他将星辰蓝宝石塞入眼眶替代失去的双眼。他使用一把两端有刃的杖作为武器,在战斗时用手旋转它从而一次砍倒两个人。但传说只是传说,布兰心想就算他有一双蓝宝石眼睛也不可能再看清东西,他不能攀爬、不能行走、不能奔跑、不能练剑,曾经的骑士梦已然灰飞烟灭。

      阿黛拉告诉他,或许他可以用夏天的眼睛去看,布兰倒是想成为夏天,假如他变成冰原狼,他就能登上比任何塔楼都要陡峭的冰雪峰峦,昂首立于山巅,满月临空,俯瞰一切。

      “呜呜呜……”布兰用双手围住嘴巴,举头朝看不清的虚空呼叫,“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但小男孩笨拙尖锐的号叫哪里比得上真正的狼,很快夏天浑厚的声音盖过了他空洞颤抖的细微呐喊,接着淑女与娜梅莉亚也加入进来。夏天的叫声绵长哀伤,娜梅莉亚比赛一般叫得比他更响更长,淑女的嗥叫则比他俩都秀气,而且她叫了一会儿就不叫了。

      “布兰,你怎么回事?”奈德不堪其扰地闯到他跟前。

      布兰对着父亲嗥叫:“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奈德板起脸:“你别叫了,人总是要睡觉的。”

      “我是狼!”布兰凶巴巴地告诉他,然后继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老奶妈的眼睛也快瞎了,但她还是活得好好的。”

      “我不是瞎子!”布兰扯着喉咙冲父亲尖叫。

      “男人的价值不在于一双眼睛。”奈德按捺住澎湃的火气,“觉得自己很不幸?那就想想祖父和大伯是怎么死的,而你的班扬叔叔在一次巡视任务中下落不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蓝礼给史坦尼斯发去信函命令他俯首称臣,你觉得史坦尼斯会乖乖照办吗?战争就在眼前,布兰,你这夏天出生的孩子,你可知道何为战争?我们全家身陷囹圄进退两难,也许北境与你母亲的家族都会被牵扯进来,也许我们……”奈德把后一句“将无法回到临冬城”咽进肚子。

      布兰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死寂的房间里只余急促的呼吸。

      茉丹修女在奈德手臂上碰了一下:“大人,他只有八岁。”

      “他不可能永远八岁。”奈德露出既悲伤又嫌恶的神情,“况且凛冬将至。”

      阿黛拉怯怯地开口:“爸爸,布兰说他做噩梦。”

      奈德反应冷淡:“自瑞卡德,布兰登和莱安娜惨死后,噩梦就从未离开过我。”

      于是没人敢说话了。

      奈德命令所有人回去睡觉。

      翌日是个阳光明媚惠风和畅的好天气,阿黛拉站在阳台上,手搭凉棚,红彗星的长尾透过疾走的流云昭然可见,如一道裂开的伤口在天幕上汩汩泣血。

      珊莎也学着她的样子:“它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们身后传来“咔!咔!”的击打声。

      阿黛拉道:“也许是布兰的狼嗥把它召唤来的。”

      “那些高庭人把它称作‘蓝礼国王之星'。”珊莎说,“他们说这是上天派来荣耀蓝礼国王的。”

      “咔!咔!”木屑纷飞。

      “茉丹修女说它是斩杀季节的剑,也有人说它代表了兰尼斯特的末日,因为它是红色的,兰尼斯特家族也是红色的。”

      猎狗也眯缝着眼看彗星,奈德已把他编入首相的侍卫队伍用以保护自己的女儿。“这是血的颜色,要起刀兵啦。”他咧嘴一笑。

      “彗星只是彗星。”阿黛拉对这些说法不以为然,“它迷失在天空里,不久就会消失不见,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再看到。”

      “咔!咔!咔!咔!”

      猎狗睨了正用木剑奋力砍杀石像鬼的布兰一眼:“我看你们的弟弟不是眼睛有毛病,而是脑子有毛病哩。”

      布兰眼瘸了,但耳朵还没聋。“你脑子才有毛病!”他怒叱,要在过去他万万没这个胆子。

      “哎哟,小狼崽子又开嗓了,昨晚没被爹爹教训够?”猎狗发出粗糙难听的笑声。

      “闭嘴,你这丑鬼!”布兰使尽所有力气,木剑应声断裂,下半截飞出去,布兰赌气地把上半截也扔出了阳台。

      猎狗脸色一变,布兰感到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但两个姐姐只是冷眼旁观。

      “你觉得我丑?”猎狗抚摸着烂成一团的左半边脸,那里耳朵整块烧蚀,只剩下一个洞。眼睛虽没瞎,但周围全是大块扭曲的疮疤,光滑的黑皮肤硬得跟皮革一样,其上布满了麻点和坑凹,以及一道道一扯动就现出润红的裂缝。他下巴被烧焦的部分,则隐约可以见骨。

      “大多数人以为这是打仗来的,围城战,燃烧的攻城塔,或是拿火把的敌人所留下,还有个白痴问我是不是被龙息喷到。”猎狗顿了顿,“小少爷,你几岁啦?”

      “八……八岁。”布兰后背紧紧靠住石像鬼,哪怕眼睛看不清他也不敢正对猎狗的脸。

      猎狗哼笑一声:“当时我年纪比你还小,大概才六七岁,有个木雕师傅在我家城堡外的村落里开了家店,为讨好我爸,他送了点礼物给我们。这老头做玩具的功夫一流。我不记得自己收到了什么,但我想要的是格雷果的礼物。那是个木雕骑士,颜色涂得漂漂亮亮,每个关节都分开来,钉了钉子绑了线,你可以操纵他打架。格雷果大我五岁,当时已经当上了侍从,身高接近六尺,壮得像头牛,早就不玩玩具了。于是我把骑士据为己有,但我告诉你,偷来之后我一点都不快乐,我只是怕得要命。没过多久,果真被他发现。房间里刚好有个火盆,格雷果二话不说把我拎起来,将我半边脸就往炭堆里按,他就这样紧紧按住,任由我惨叫不停。你也看到他有多壮,即使在当时,最后还得靠三个成年人才有办法把他拉开。教士们成天说教七层地狱是如何可怕,他们懂个屁?只有被烧过的人才知道地狱是什么模样。”

      “我爸对别人说是我床单着了火,然后我们家师傅给我抹了油膏。油膏!格雷果也抹了油膏。四年之后他们为他涂抹七神圣油,他跟着背诵了骑士的誓词,雷加·坦格利安便拿剑拍拍他肩膀说‘起来吧,格雷果爵士。’” 猎狗说到这里,拍了拍布兰的肩膀。
      布兰冷入骨髓,牙齿咯咯打战。“我……我……”
      阿黛拉与珊莎彼此交汇视线,神色凝重,在这一刻她们心中除了苦涩的同情,想得更多的还是:看吧,果然是魔山。
      但猎狗是不需要同情的。

      “失掉眼睛算什么,这世间永远不缺残废和怪胎,想想提利昂·兰尼斯特是什么德行,还有瓦里斯,跟山羊一样被割去了命·根·子。”猎狗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小少爷,假如你的小jiji被割掉会怎样啊?”

      布兰对这种于男孩儿而言顶耻辱的事隐约有了些概念,他觉得认真回答猎狗的问题会显得很蠢,于是转移话题:“父亲去哪儿了?”

      阿黛拉回答:“去参加蓝礼的婚礼兼比武大会,当然,是被胁迫的,我们如今在红堡的处境比之兰尼斯特好不了多少。”等同软禁。

      “少爷,还有小姐们!”神箭手安盖提着一只流血的渡鸦疾步赶来,看到端坐已有主人高的冰原狼瑟缩了一下,在一定距离外站定。“我担心有人用它传递阴谋。”他举起已然死透的渡鸦。

      阿黛拉解下绑在渡鸦腿上的羊皮纸卷,将其展开,她清清喉咙:“众人皆知吾乃风息堡公爵史蒂芬·拜拉席恩与其妻伊斯蒙家族的卡珊娜夫人所生之嫡子,吾在此以家族之荣誉起誓,吾之兄长劳勃,亦即吾人故王,过世后并未留下嫡系后裔。盖男童乔佛里、男童托曼与女童弥赛菈实乃瑟曦·兰尼斯特与其弟詹姆爵士乱·伦所生之孽种。根据继承与血统的律法,吾于今日声明,吾乃维斯特洛七大王国铁王座之所有人。勤王者应立刻宣誓效忠。奉承真主明光照耀,安达尔人、洛伊拿人与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拜拉席恩家族的史坦尼斯一世封印手书。”

      阿黛拉眉头一皱:“真·主是什么东西?”她隐隐记得《维斯特洛往事》有提起某门宗教。
      猎狗厌烦地皱起眉:“朝堂上那个索罗斯不就成天真主长真主短的。”

      他们去找就在同层楼教授舞蹈课的西利欧·佛瑞尔,舞蹈老师草草读了信,道:“真·主就是拉赫洛,又名光之王,或者其他古里古怪的名字。拉赫洛是来自厄斯索斯的神明,祂的信徒以烈焰红心为标志,在你们维斯特洛知名度不高,七大王国人通常管它叫红神。”西利欧耸耸肩,“据说这个宗教有烧烤活人的嗜好,更声称能复活死人。总之我永远不会想和这样的家伙打交道。”

      阿黛拉觉得不可思议:“死者不可能复生,这违反自然规律。”她想了想,“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只有等价的生命方能换取生命。红神信徒烧活人是为了献祭吗?”
      西利欧领会她的意思:“正是血祭,我的小姐,这种邪术天理难容。拉赫洛并非大慈大悲的神明,你们维斯特洛可是出了个危险的国王。”

      晚上,管家维扬·普尔把史坦尼斯的群发短信呈给身心俱疲的奈德过目,但只是徒添他的烦恼。

      今天蓝礼在他和玛格丽·提利尔的婚礼兼比武大会上现出一种另类的荒唐相,他直接罢免了除巴利斯坦·赛尔弥以外的五个御林铁卫从而组建了自己的彩虹护卫,他的密友洛拉斯·提利尔第一个响应,成了这支花草队伍的队长。奈德倒是好奇蓝礼的这支彩虹护卫,其成员在加入时是否也必须如御林铁卫般放弃土地、爵位等。他记得橙衣卫布莱斯·卡伦爵士在加入彩虹护卫前是夜歌城伯爵,且没有继承人。
      蓝礼本给巴利斯坦·赛尔弥留了个位置,但巴利斯坦爵士不知所踪,那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大门守卫和驻扎在御林的士兵声称他们看到巴利斯坦爵士一身便装头也不回地离开君临。于是蓝礼只得把蓝衣卫的殊荣给了一个女人——塔斯的布蕾妮,暮之星赛尔温伯爵的女儿,奈德对她印象深刻,那名少女在身高体格上打败了现场几乎所有的男性,更是一举击败了夺冠大热门百花骑士。奈德注意到很多人在嘲笑她,他固然同意作为女性生成那副外表可能有些遗憾,但作为男子屡屡被自己看不起的女人击败不是更可悲吗?

      奈德把羊皮纸揉成一团扔进燃烧的壁炉,不知什么时候夜间已经凉到需要点起壁炉取暖。派席尔大学士在比武大会期间向蓝礼求告,恳请国王从百忙之中抽取时间听他报告白鸦从旧镇带来的消息。蓝礼心不在焉地听完,摆摆手让他走开,奈德则问派席尔要来那张羊皮纸看了又看。

      信上说学城已召开“枢机会”,根据王国各地学士所做的天象观测和报告,宣告长夏之终结。这个夏季长达十年两个月又十六天,是人们记忆中为时最长的一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