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笔记》慕南煌

4、合作 谢藜：我是

　　死者和他的同伴是前天住进来的，算是很长时间的住客了。毕竟这小破旅店只有二十个房间，能招待的客人也有限。

　　谢藜其实不太确定所谓的“客人”是仅仅指住客，还是包括那些只在一楼吃饭的人。但他没来得及想太多，毕竟这也有可能是一个陷阱，他先把这一点记下了。

　　比起“热闹”的二楼，三楼简直安静得不可思议——如果忽略隔着地板传来的喧闹声的话。

　　谢藜自己的房间也在三楼，所以他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拿出了那本笔记。

　　“新手任务只是一个试炼，通过后才有资格获得奖励。一个愿望可算不了什么，真正的惊喜在后面。”

　　看不懂。谢藜无奈地合上了笔记。他倒是希望笔记上能给什么提示，但是他来不及往下翻了。不过仔细想想，如果这笔记本能根据任务更新提示的话，就是一个逆天得过分的神器了。

　　谢藜自认为自己并不是当主角的命，他回来主要还是想把笔记带在身边。

　　收起笔记本，谢藜来到走廊上，开始按顺序敲剩下的那四个房间的门。

　　第一扇门里的是一个“半公民”，一只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兔子。她怯生生地把门打开一条缝，说什么都不愿意让谢藜进门，于是他们只好隔着一道门勉强地交谈。

　　谢藜感叹了一下种族优势——这只兔子虽然胆子小，但是耳朵倒是灵得很。她告诉谢藜昨天晚上楼下有吵闹的声音，甚至还有桌椅碰撞的响动，但她以为只是有人耍酒疯，就没在意。

　　第二扇门里住的是个胖得几乎要把门挤爆的男人，谢藜阻止了他挤出门外的动作，真诚地表示他们可以就这样讲话——他也不想进到房间里去被一大团肉挤到墙角。

　　胖男人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在此之前他连楼下死了人都不知道。听完谢藜的概括，他努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那两个人好像是旅行者吧？前段时间从林区过来，下一站应该是王都。”

　　谢藜心头一动：“荒城的范围到底有多大？”

　　“你是异乡人？”胖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煞有介事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由于过于肥胖，这个动作说不出的搞笑，“荒城只是个统称，非要说的话，我们现在是在‘平民区’，这里又被称作‘下界乐园’。”

　　“原来如此……”谢藜恍然大悟，“谢谢你。”

　　“不客气。”胖男人朝他挥了挥手，“但是下次别来打扰我睡觉了。”

　　第三扇门并没有前两扇那么容易被敲开，谢藜骤然碰了这么个钉子，心里有些不高兴，下手愈发地重了。木门被他敲得“隆隆”响，就算是睡得再死也该被这声音叫醒了。

　　除非人不在。

　　谢藜决定最后再敲一下，如果还是没有人来应门，就去敲下一扇门。结果就在他的手刚刚接触到门板的一瞬间，木门“嘎吱”一声开了。谢藜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就已经到了屋子里。

　　“你有事吗？”

　　谢藜抬头看过去。一个看上去年龄跟自己差不了多少的青年站在窗边，一手按在桌上，手边不远处放着把刀。整个人周身环绕着一股冷冰冰的气息，凌厉的目光中写满了“我不好惹”四个字。

　　完了。谢藜想，要是直接进了杀人犯老巢被灭口怎么办？

　　但是他很快冷静下来。死者的死因是中毒，然而眼前这位不好惹的兄弟显然更像是会直接砍人的那种杀手，所以他应该跟杀人犯没什么关系。

　　谢天谢地任务的杀人犯限制在一个人，否则情况真的会变得很危险。

　　“那个，你好。”谢藜站稳了身子，开门见山道，“我想问一下，您昨天晚上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青年皱了皱眉头，看上去相当费解。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哒哒”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令人恐惧的倒计时。

　　谢藜紧张地屏住呼吸，准备一不对劲就立刻转身逃出去时，青年的动作停下了。“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杀人犯吗？”

　　谢藜一愣，下意识要点头，却在动作的前一秒停顿住。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目光戒备地看着青年，一言不发。

　　“你想知道关于杀人犯的事，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起身离桌上的刀远了一些。

　　“什么交易？你的任务是什么？”谢藜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努力地想要从细枝末节中找到被忽略的东西。

　　“我提供杀人犯的线索，你帮我找到你们十三个人中多出来的那一个。”

　　谢藜握紧了拳头。这是意料之外的信息。从这只言片语中，他知道了几件事：第一，杀人犯和多出来的有很大可能不是同一个人；第二，存在另外一拨人，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任务。

　　“不是一拨人，”青年突然说，“只有我而已。”

　　谢藜条件反射地抬眼看过去，刚想开口询问便发现了不对，他刚刚只是自己思考，又没有说出来，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的？

　　“这不重要。”青年说，“我能很快找到杀人犯，你也能很快发现那个不同的人。”

　　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至少听起来是这样的。谢藜忍不住想。可他要怎么“很快地”发现那个混进来的人呢？

　　“你们都是从外界进入荒城的，”不需要问出口，青年就迅速地解答了他的疑问，“而那个人，是准备从荒城逃出去的。”

　　“逃出去？”谢藜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他刚刚接触荒城，只知道外面的人可以进来，没想到城里的人还可以逃出去。

　　青年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不要去敲最后一扇门。”

　　“为什么？”

　　“那间屋子里的人和我有相同的目的，但他认为——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而且，找到那个人不是他的任务。很抱歉我没有办法详细地告诉你。”

　　谢藜几乎马上联想到了自己敲门后血溅三尺的惨状，连忙摆手道：“我不会的。”停顿了一下，他又觉得合作应该拿出诚意，于是他抬起头，伸出右手：“我叫谢藜，合作愉快。”

　　青年也没有任何犹豫地伸出了手，用力地同他握了一下：“祝臻。合作愉快。”

　　从三楼下来后，谢藜首先告诉郑明珩不要敲三楼最后一间屋子的门，后者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没有提出异议。

　　从这一刻起，他观察的方向就变了——他需要从众人的只言片语中，判断出谁是荒城的原住民。

　　郑明珩绝对不是那个混进来的人。谢藜默默地记下了这一点。“可惜没有更多荒城的资料，”他喃喃自语道，“否则我们应该可以更快地找到那个人。”

　　“你的笔记本上应该有相关的东西。”郑明珩突然开口道，“看一看？”

　　谢藜并不想在别人面前翻开那本笔记，但郑明珩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主动提出到别处看看，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谢藜简直哭笑不得。说起来他还没问清楚祝臻为什么可以知道自己的想法，以及他究竟是不是探索者的一员。

　　“荒城分为四大块地域。东方的王都，西方的平民区，南方的林区，北方的冰原。细分后还有各种不同地区，在此暂不赘述。

　　荒城的居民分为‘普通公民’、‘半公民’、‘无权利者’。其中，普通公民大多为荒原人，半公民基本包括全体动物、精灵，无权利者视情况而定。

　　普通公民享有投票权、选举权等各种基本权利，半公民仅有一半权利（即投票只算半票等），无权利者不享有任何权利，且可以被任何人奴役。”

　　谢藜推测，这个想要逃离荒城的人应该属于“无权利者”。他翻到这这一页上还提到了关于那个谜团的信息——荒城的居民并不强制解谜，除了无权利者。

　　他无数次看到关于这个谜团的信息，但对于谜团本身却没有任何头绪，所有人都对此绝口不提，或许是因为他们也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虽然很委婉，但这本笔记告诉他，想要彻底摆脱荒城，只有解开那个谜团。否则一旦任务级别越来越高，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里面。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唉声叹气显然是没有用的。谢藜打起精神往楼下走，迎面遇上了陈杰。

　　“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陈杰先和他打了个招呼。

　　“暂时没有。”谢藜摇了摇头，“对了，我有个问题——找到了杀人犯，算是我们一起完成任务吗？”

　　陈杰愣了一下，语气有些生硬：“不算。找到杀人犯，告诉老板，只算是你完成了任务。但是就目前而言，团队合作对信息交换有益。”

　　“谢谢，我明白了。”谢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下走了，他没有注意到陈杰复杂的目光。

　　“按理来讲，我们都是第一次任务，不该会死人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闻小蝶在安慰其他人，虽然语气有些不耐，但显然这番话很有安抚效果。

　　“现在有人有什么线索了吗？”张超群一如既往地破坏着气氛，“我看这纯粹就是一件普通的谋杀案，凶手就是死者的同伴。”

　　“你有什么证据吗？”孙绍宇问道。

　　张超群瞪了他一眼，仿佛他刚才问了个愚蠢透顶的问题。“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反正这是第一个任务，也不会难到哪去。”

　　“你能不能用点脑子？”闻小蝶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驳斥道，“就算是第一个任务，奖励也是一个愿望，哪里可能是这么轻易让你拿到的？”

　　“你这么厉害，倒是说说凶手是谁啊？”张超群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整天就跟个泼妇似的，没教养！”

　　在闻小蝶冲上去跟他打起来之前，沈诗铃拦在了他们中间，其余几个看热闹的人也站起来劝说，一时间场面乱糟糟的。

　　谢藜趁着这个机会走到柜台边上，悄悄地凑过去。老板的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容，眼珠子“滴溜”一下转动了，直勾勾地看着他。

　　“怎么样才算完成任务呢？”谢藜问。

　　“告诉我，谁是杀人犯。”老板机械化地回答。

　　谢藜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听见老板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恶作剧似的笑意：

　　“附加任务——告诉我，第十三个人是谁，会得到额外的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