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开矿办事处》华枝

13、第 13 章 他们吃

　　他们吃完饭就结账出门了。白天的临城格外热闹，在街边很多小商贩趁着天亮的功夫，已经把热气腾腾的炉子摆在街边吆喝着了。他们还在一家圆脸老板的店里发现了烙胡饼的。

　　月朝实在是太过繁荣，人们对外来美食展现出难以想象的包容，尤其是胡饼，何乔没少在各大纪录片里看到。何乔吃包子确实没太吃饱，这会儿看到月朝特产，忍不住下马车买了三张胡饼分给许奈和杜幽绮吃。

　　问题出在结账的时候。他们出门为了节省重量，本来就没带那么多铜板，其他钱都是瓜子样的钱币代替的。一枚银瓜子相当于一两银子，可以抵1000文钱，相当大的一笔数额。古矿办为了不让工作人员受委屈，加上防止有人生病受伤，给他们每人准备了大约100两，不够还能申请，毕竟再多的月朝钱币也没办法让他们在外面过上现代的研究条件，更何况这些金银瓜子拿到现代一文不值，根本不用担心贪污。

　　当何乔从小布袋里拿出一枚银瓜子的时候，那摊主找了他9贯钱，一贯钱上面有100个铜板，用线连了起来，剩下零散的铜板的又给了他一把。何乔苦恼的表情逗乐了老板和老板娘，他俩还好心多给了何乔一张饼。

　　何乔把钱都塞进马车里，杜幽绮拉开帘子，他能感觉到里面一股热气，杜幽绮笑道：“你是不是饿了，我早晨吃饱了，我赶马车，你和许奈先吃吧。”

　　何乔就乖乖进马车拿着胡饼啃，说不上有多好吃，但胜在方便。何乔坐在暖气旁边，边吃边看许奈用全息屏写写画画。

　　他好奇地凑上去，发现许奈正在画一张图纸：“这是？”

　　“马车改造方案，”许奈淡淡地回答，“在小镇不好买材料，临城材料多，可以买点把马车改造了。”

　　何乔有点近视，好奇心大盛，忍不住又凑近了点，几乎要碰到许奈的头：“你打算怎么改造啊。”

　　突如其来的靠近似乎让许奈微微翘起唇角，伸手在图纸上指了指：“椅子更宽，暖气藏在下面，并且有门可以通风。”

　　何乔认真看了一会儿：“不如再加个桌子？可以打打斗地主。”

　　许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认真的？”

　　何乔懵懂地点头：“当然了，我跟你说我斗地主贼溜。”

　　然后许奈就不说话了，但是何乔越想越不对劲，他看了眼时间，腕表上反射着他好看的眉眼。

　　“啊我忘了！”何乔惊呼，“得有个人赶车，不够三个人斗地主啊。”

　　许奈不紧不慢地用线条画着桌子：“不用着急，等我画好了再说。”

　　庞漪书院就在临城近郊，赶着马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早晨天冷，中间许奈图纸只完成了一半就接替杜幽绮的班去赶马车。杜幽绮进屋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冷气，还故意用冰冷的指尖去摸何乔的脉搏，何乔冻得缩回了手，逗得杜幽绮哈哈大笑。

　　马车渐渐驶出城市，吆喝声已经消失不见，何乔能听见一辆又一辆书生的马车超过他们，主要是他们实在是很不着急慢慢悠悠的。

　　下车前何乔把那些恼人的又笨又重的铜板塞在座位底下，反正根本没人知道他们马车上藏了这么多钱。

　　对于庞漪书院来说，今天不只是有个京城来的先生讲奇门遁甲的日子，还是他们春季第一天上学的时候。不管是少爷们还是要冬天帮家里干活的农家才子，都必须准时到达书院。在何乔的理解中，书院属于科举笔试班，立志于把有限的培训投入到无限的科举事业中。

　　三人整理了衣服，发现周围不少马车都被拴在树上，有的马车朴实到令人发指，就一块木板上面捆着一床棉被。还有的马车用上好漆光木板围得严严实实，门帘还有酒红色的流苏做装饰。贫富差距令人咋舌。

　　好在他们不是唯一来旁听的，很多衣着精致的学生家长也牵着自家不过十七八岁的孩子进大门了。许奈下车早，他先去问清楚了情况，像他们这样旁听的要一人交100文，饶是何乔对月朝钱币不敏感也叫出来：“怎么不去抢啊，100文都能在客栈住好几个晚上了。”

　　杜幽绮纠正他：“是三分之一晚，我们住的可是临城五星级客栈，你凭什么看不起月朝最繁荣的时候的消费水平。”

　　何乔暗暗惊讶，早晨是杜幽绮结了账，他也没细问，没想到在食物这便宜的基础上，服务业水平竟然这么高，可见月朝盛世名不虚传。

　　在许奈的注视下，何乔起身又回马车，从座位底下掏出来3贯沉甸甸的钱币交给书院的门童。那门童不过十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很是喜感。门童在书院读过两年书，现在看人都雄赳赳气昂昂，若是一般外来口音，门童肯定爱理不理的。但是何乔皮肤白皙，眉目含笑，眼神温柔地望着门童，就让门童的轻视之心减了大半。

　　门童蛮横习惯了，就算恭敬了些，也只是努努嘴，示意他们进去。

　　许奈看了眼门童，蹙起眉头，却一句话也没说就从他身边经过了。

　　“这什么态度啊。”杜幽绮小声嘟囔，“第一次见到书院，怎么一个个都用鼻孔看人呢？”

　　“士农工商，”许奈沉吟道，“只要是识字的都觉得自己高贵。”

　　“……”何乔哽了一下，“识字又不代表学得好啊，不对，现在文盲率是不是很高？”

　　“乐观估计大概95%。”许奈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今天该吃什么。

　　何乔以为自己出了幻听，总算是明白文人的傲骨从哪来了。现在只要是识字就能打败全国95%的人你怕不怕，就算是著名的盛世，因为生产力和信息传输速度的局限性，导致学校太少又太小，再加上大部分老百姓只能保证温饱，根本没有余力把孩子送到学校里去。何乔难以想象战乱时期，饿殍满地，普通老百姓是怎么活下来的。

　　临城书院建得很是古色古香，弥漫着一股书卷气息。几个穿着洗的发白的衣服的文弱书生抱着一大卷书从他们旁边匆匆而过，何乔听见身后有人在不怀好意地笑。

　　“每次都要和这些穷鬼在一起念书，我都跟爹说了多少次了想去国子监，结果爹心疼我就是不放我走。”笑声中伴随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抱怨中有掩藏不住的得意。

　　“家里穷就不要出来念书，”另一个声音也笑着说，“穷鬼冬天没冻死都谢天谢地了。”

　　何乔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是一个洋洋得意的少爷被一群学生簇拥着，大冬天的还摇个折扇。那个说要自己同学冻死的学生弓腰驼背，却紧紧地贴着那少爷。何乔本以为说出那种话的应该也是个二代，结果看那气质却不太像。

　　“上学环境这么不好，竟然还是市长公子最爱。”杜幽绮讪讪地摸摸鼻子。

　　“是贫富差距太大吧，”何乔说，“大家都中产阶级了，校园暴力还层出不穷。更何况现在呢。”

　　话题颇有些沉重，好在路不长，很快就到了奇门遁甲讲学的屋子。他们按程序交了门童给的听课牌，才进了屋。里面就放着几排软垫还有矮桌，一些学生和家长已经乐呵呵地坐下了。

　　他们也找了三个连座盘腿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何乔注意到来的家长一看就很有钱，恐怕大部分都是月朝官员，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古代长途跋涉只为陪着孩子一天的。教室里充满了乱糟糟的说话声音，夹杂着这些家长之间有意无意的交好，和学生之间的讨论。

　　很凑巧，那个出言不逊的少爷就坐在他们正前方，当然旁边还有他忠心耿耿的驼背小弟。

　　何乔打了个哈欠：“好想吃肉啊，要不走的时候买排骨吧，我给你们露一手。”

　　回应他的是旁边两个队友齐刷刷的目光。片刻后，许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付国留学回来？”付国出了名的黑暗料理。

　　何乔悠悠地与他对视：“就你知道的多。”许奈轻轻地笑了，眼神越来越幽深，却又马上转移视线。

　　何乔又莫名其妙，他本来觉得和每天朝夕相处的人对视很正常，被许奈搞得好像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呦，原来继穷鬼之后还有厨子在这书院呢。”

　　三个人都茫然地看向那少爷。少爷的眼神含着轻蔑，尤其是对向何乔的时候，仿佛在看一个肮脏的人类。

　　何乔叹了口气：“我说这位大兄弟，你看我像厨子吗？”

　　“谁知道呢，”这少爷扇着风，一股冷气扑向何乔，“有俩钱把自己穿的好一点就想冒充士大夫，无耻之极。”

　　何乔气笑了：“我惹你了？”

　　“今年新来的吧，和你在一起读书就是对我的侮辱。”这少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小弟在旁边连忙附和。

　　因为这里学生都十多岁，杜幽绮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脸，语气有点喜滋滋：“我长得这么年轻吗，看上去有十七八岁？”

　　何乔悠悠地看了她一眼。

　　杜幽绮连忙沉声训斥这少爷：“我看是你嘴太脏了，谁都不尊重，再多骂他一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地狱。”

　　少爷头顶青筋凸起：“我看你是不知道我爹是谁，爷今天赏你二两银子，给爷滚。”

　　“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何乔慢条斯理地回答。

　　许奈看不下去了，直接摸出一个金瓜子拍在桌上，一字一顿对着少爷说：“你，拿上这个，滚。”少爷身边的小弟眼睛都红了，贪婪地盯着那个金瓜子，目光一闪又直接看见许奈冷冰冰的眼神，吓得没再敢觊觎。

　　少爷气得站起身踱步，忽然拿起一根毛笔往地上扔：“你知道这支笔为什么会掉在地上吗？”

　　何乔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你难道是个外国人而且恰好叫牛顿？”

　　还没等少爷大发雷霆，他的驼背小弟开口了：“大胆，这是临城刺史的长公子王洛！”

　　然后王洛眼睁睁看着对面那看上去就养尊处优的三个人舒了口气。

　　但是这不影响王洛放狠话：“你们的命运在我手中，就如同这个毛笔一样，如果我爹知道我受了委屈，你们就一路摔到地上吧。”

　　何乔敏锐的理科思维迅速抓住了漏洞，偷偷问许奈：“难道不是因为万有引力吗？”

　　许奈侧头看向他：“不，是因为时间从曲率低的地方流向曲率高的地方。”

　　杜幽绮在何乔另一边狂点头：“这个法则导致了万有引力的产生。”

　　何乔：“……”没选物理专业真是对不起他们的谆谆教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