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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中秋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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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很快便到了中秋那日,婉兮估算着日子,觉得那为父母亲手缝制的中衣差不多也能在今日送到了,心情便觉舒畅不少,连带着与天子宴都带上了几分期待。
“也不知这中秋宴上会有多少美味珍馐,往年从未曾参加过,今年托了小姐的福倒是可以一饱眼福呢。”毓可顶着张圆圆的娃娃脸,满脸幸福的神色。
“看得到吃不到,岂不是更可怜?”毓莹扬着脸,侧目嗔了一眼毓可,似笑非笑道。
“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待我回去了,问问小姐这都是什么味儿,等回了东宫,便想象这味儿下饭。”毓可一脸美滋滋地向往,看得毓莹忍俊不禁:“你呀……”
前头缓步走着的婉兮、毓景、毓秀三人听到,也皆忍不住轻笑出声,却不想毓可倒是止不住这话阀子,一个劲地畅想着:“今日说不定还能见到外邦美食,不是说那……那……那会宁的使者来朝觐见天子吗?”
“那边境之地能有何美食?比得上我们天朝?”毓莹声线平稳,但是细听却明显增添了一份鄙意。
听此言,婉兮眉头一蹙,毓景看到,立刻转头喝止:“毓莹。”朱棣欲在会宁建卫,此时正是两邦交好之际,虽会宁不过一小国耳,但若是叫人听见了,传出去也易惹得一身骚。
而毓莹被毓景喝了一句,心中顿觉十分不快。同样是奴婢,她自小在宫中长大,而毓景不过来自偏远小城,小姐平日里重用她也就罢了,毕竟是身边自小跟着的,但是此时此刻她有什么资格教训起自己来了。
毓莹的神情全被婉兮看在了眼里。婉兮其实原本就待毓莹不是很亲近,毓莹生得十分娇艳,漂亮的人总是难免有几分傲气。虽是生于波云诡谲的宫中,毓莹平日做事还算认真,挑不出大错,但是只要细细观察就能感觉出她一言一行中透露出的自傲。这样的性情在宫中若是放在主子身上倒也罢了,偏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样的人叫婉兮如何敢重用?
中秋之夜的皇宫甚是美丽,不仅檐下、路边挂满了精致的宫灯,还摆上了各种各样色彩缤纷的花儿,其中以菊花为主,白的、黄的、红的、紫的、墨的……各种名贵得叫不上来名字的菊花,看得婉兮目不暇接。婉兮忍不住叹了一声,不愧是天家,她为数不多能叫上名字的“龙吐珠”,居然也只被放在了不起眼的角落上,这在家中,可是她爹爹捧在心尖上的东西呀。不过除了菊花和一些时令的花以外,婉兮竟然还看见了春夏的品种,大约是一直养在温房里的,这一夜摆出来差不多到明天也就得冻死了。
婉兮被安排在了东宫位置的末位,她随着领路宫女在开宴前很久便安坐在了座位上。其实这样的宫宴本也轮不到她来参加的,只是也不知为何太子妃竟送了她一套华服,言说是赠她中秋宫宴穿的,可临走前太子妃又说有事先行,是以她犹豫了好一阵子,不知该来还是不该来,最后想到太子妃赠的那件华服,最后她还是稀里糊涂地来了。不过来了之后又不见太子妃,想是与某位其他贵人叙话呢吧。
她一个人端坐了许久,也不敢随意走动,看着周边互相交谈的官员、太太、千金们,她觉得有些分外无聊,但是她也没有个认识的熟人,只能一个人傻傻地坐着,望着桌上的酒杯。
也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旁边突然奔过来一个小小的人影,然后耳边便传来一声甜甜的呼唤:
“孙姐姐。”
这声音,不是朱佩宁又会是谁呢?
婉兮侧过身子,果然见到朱佩宁那张粉嫩白皙的小脸蛋,她顺着朱佩宁跑来的方向看去,也果然看见步伐悠然的太子妃。连忙起身,婉兮向太子妃行礼:“见过太子妃娘娘。”
“婉兮来得甚早。”太子妃浅浅笑着,伸手拉过小人儿,低头佯怒道,“都这么大了,还这般顽皮,不知规矩。”
朱佩宁深不以为然,瞥了太子妃一眼,低头向着婉兮吐了吐舌头。
婉兮轻轻捂嘴,还没憋好笑,便听到朱佩宁对着太子妃道:“母妃,宁儿想和孙姐姐坐。”
“那你要乖乖的,不要烦着你孙姐姐。”太子妃叮嘱道。
“嗯嗯,宁儿一向都最乖了。”朱佩宁不住地点头。
太子妃伸手戳了戳朱佩宁的额头,无奈地摇头道:“你呀你呀……”
有了朱佩宁在身边,婉兮觉得终于没有那么无聊了,不过朱佩宁坐下没一会儿,也差不多快开席了。
可能是刚设了囊哈尔卫,又即将在会宁设卫,朱棣整个人显得精神十足,满面春色地入了席,接受众人的行礼。
朱瞻基是跟着朱棣一起入席的,婉兮觉得朱棣果然如传言中一般宠爱朱瞻基这个孙子,相较之下,太子的地位倒显得尴尬不少。
婉兮有好一段时日没有看见过朱瞻基了,今晚他着了一件玄衣,衬得整个人好似又白了几分。少年扬着还略显稚嫩但已初见棱角的下颌,薄唇微微上扬,英挺的鼻子上方是一双深邃的褐眸,此时正眼露笑意地……看着她。
接触到朱瞻基的目光,婉兮眼神一闪,不着痕迹地低下头来,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了一口。
朱瞻基看到少女躲闪却又假装镇定的目光,不禁笑意更深,他觉得多日不见的少女又清艳了不少,即使是在一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眷当中,也叫他一眼便能寻着。
“表兄刚才一直在笑什么?”入席之后便一直坐在朱瞻基身边的张其昀怪道。
“笑一只没胆的猫儿。”朱瞻基向后微靠,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看着里面的美酒随杯轻晃。
“猫?”张其昀伸长脖子张望了一阵,“我怎么没看见有猫呢?”
朱瞻基却不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
看着朱瞻基这副神情,联想到前阵子的传言,张其昀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哦……”张其昀怪腔怪调地长“哦”了一声,“原是表兄的那只小野猫啊,怪不得只有表兄才能看见呢。”说着戳了戳朱瞻基的臂膀:“表兄告诉我,到底是哪一位?”
“啪——”朱瞻基拿起桌边的筷子一把敲到张其昀的脑袋上,道:“喝你的酒吧。”
那一头的婉兮刚才既没有去听朱棣的一番华美致辞,后来也没有看到那边的一场好戏,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面前的吃食上。来之前毓可说得果然没错,今日确实上了很多会宁的美食,像是面前这一碟冷面,底下浅浅的一层汤底似是牛肉汤,不仅色泽鲜美,还散发着牛肉的香气,面上放着肉片、黄瓜丝、鸡蛋、辣白菜等,看着倒是好似十分可口的模样。还有那道用大石碗盛着的米饭,里面有黄瓜丝、胡萝卜丝等各种配菜,伴以一种褐色的莫名酱料,芳香四溢。
婉兮盯着这些美食看了很久,倒也不是因为她多爱吃,而是皇上的程式化的致辞对年仅十一岁的她而言枯燥无味得很,除了研究眼前的吃食,她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等皇上说完那些场面话,她便随大流也举箸尝起了面前的食物,自然也关注不到那方发生的一切。
君臣同欢到一半,会宁的使者向朱棣进献了会宁当地的一些珍宝,并且还献上了一支会宁的歌舞团。
婉兮从未赏过会宁的歌舞,今晚却是有幸一睹。娇俏的少女们穿着齐胸的宽大衣裙,把着扇子、彩带在幢幢灯影之下翩翩起舞。
舞新鲜倒是新鲜得很,少女们也身姿柔美,婉兮看得津津有味,但总觉得还是天朝的舞蹈更美一些,轻纱曼舞,轻盈飘逸,更具几分仙气。
一曲舞毕,中间领舞的少女款款而出,向着朱棣跪拜道:“祝陛下中秋顺意,祝大明永享万世。”
“好,好。”朱棣抚掌笑道,“会宁真是人杰地灵之处,美物、美食、美舞、美人,样样俱全,今日佳节,普天同庆,使者及歌舞众人统统有赏。”
“谢陛下。”使者和歌舞众人道。“陛下,此乃会宁的贞云公主。为结两国之好,贞云公主不远千里跋涉而来,望能在应天府寻一安身之处。”使者站在领舞的少女身旁,毕恭毕敬道。
在场之人谁不知此“安身”之意,端看陛下会如何裁断罢了。
婉兮倒是觉得有趣,这宫宴竟跟那民间话本折子一般,果有异国公主献身和亲的情节。皇上即将在会宁建卫,此时绝不会太驳贞云公主的面子,那下面该是赐亲了吧,只是不知道会赐给谁,是他的儿子呢,还是孙子,亦或是留待自己享用?毕竟是一国公主呢。
可是万一要是赐给朱瞻基呢?婉兮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虽然一切还未有定数,实则她自己明白今后她十有八九是会成为朱瞻基的人的,如果,万一,真的,朱棣将贞云公主赐给了朱瞻基,那……她该如何自处呢?
不过随后她又否定了这一想法。本朝自建朝以来,为防止外戚专权,皇子的正妃大多选自普通女子,鲜少会从贵女中选取,所以这也是很多民间少女日夜企盼的事情,总希望有一天莫大的机缘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连贵女都不可能入选,更何况是一国公主了,遑论另一人十之八九还是未来的皇帝。
事实上婉兮猜对了一半。婉兮不知道的是,贞云公主其实并不是会宁真正的公主,会宁这一代并没有适婚的公主,贞云公主不过是从会宁皇室表亲中选取的贵女,封了个公主的名号送来罢了。
朱棣并不在意这一公主,只是和稀泥道:“既如此,那便留在应天府,伴于咸宁公主身边,领略领略应天府的物景人事,如何?”
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但是贞云公主毕竟也不是真正的公主,此番所为也不过是为了表达友好,是以使者和贞云公主皆领旨谢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