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君好》菀叶

13、第十二章 斗蛐蛐

　　“小姐，这是胡尚宫递来的信儿。”毓可从门外进来，带来一股子寒气，婉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毓景听到这喷嚏声，赶忙拿了件罩衫过来，婉兮对着她摇摇手，伸手接过来了毓可手中的信。
　　信是胡善祥写的：
　　婉兮，见字如面。姊予信之时，余甚异之，未料同难之妹乃宫中之人耳。尔赠余之步摇，多曳姿，余甚感激……
　　胡善祥在信中表达了对婉兮的慰问之外，还聊到了当时被劫走后的心情，以及看到车帘掀开后俊俏少年郎将她抱走的讶异。甚至她很八卦地询问了婉兮和少年是什么关系。后面话题一转又写到她最近的生活，爹娘为了补偿她受惊的心理，最近什么要求都满足她，她又不用上那些女先生的课，又能与小姐妹们日日相约共游，活得再是自在快活不过了。最后还提到了近日天气变寒，自己玩得太疯，现在得了风寒，又过上了只能日日待在家中的日子，还提醒婉兮一定要注意身体，并且一定要给她回信。
　　婉兮料到胡善祥会写信回她，但她以为胡善祥只会和她一样礼貌地慰问两句，却未曾料到她竟洋洋洒洒地写了三大页。
　　不过婉兮有点羡慕她。东宫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哪怕她大小就不贪玩，比较乖巧懂事，但是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成日地拘在这方寸之地，也难耐得很。
　　婉兮将信重新折起，放在毓可手中：“先收起来吧，稍后记得提醒我回信。”
　　“是，小姐。”毓可应道。
　　“快到晌午了吧。”婉兮透过窗望望外面的天，“拾掇一下出门吧。”半上午时，朱瞻基曾差人来邀婉兮共膳，说是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婉兮批了件披风出了门，今个已是寒露了，天气相较之前冷了些。虽
　　然其他人感觉不明显，但是婉兮这些日子身体有些虚，所以格外地怕冷。
　　到了地儿，婉兮看见朱瞻基已经坐在了膳桌旁，他转头望向姗姗来迟的少女，展开了笑颜。
　　“婉兮妹妹怎来得这般迟？”
　　“是殿下用膳太早了。”婉兮淡淡回道。
　　朱瞻基也不恼，直接伸手拉住婉兮的手肘，将她带到身边坐下，随即转身对一干宫女太监说道：“都下去吧，今儿不用你们伺候了。”
　　其他人都恭敬退了，但是毓秀毓景两人倒是有点犹豫，总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是太好，但是又是皇太孙的命令……
　　婉兮看到二人犹豫，微微地点了点头，毓秀毓景这才退下。
　　“也不知婉兮妹妹爱吃什么，我便让小厨房随便做了些。”朱瞻基用公筷夹了块鱼肉到婉兮的碗里，“你尝尝这银鳕鱼如何？”
　　“很好吃。”婉兮发现朱瞻基平日里和周边人说话几乎都用“我”，只有特意摆架子时才会说“本宫”，有的时候倒是让她忘记了他的身份。
　　“今日找你前来是想和你说明，那群人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朱瞻基望着婉兮的眼睛道，“他们倒不是特意针对你，他们只是专门贩卖一些富户或是小官的千金，调教后卖往西域送给各种达官贵人。他们是一个比较庞大且严密的组织，我估计这几年的少女失踪案十之八九与其有关。这些人手中一般都掌握着各地贵女的资料，以便于在行动中避开这些人。这些年官府一直没有抓到他们的把柄，将他们绳之以法。中秋那几个在应天府劫走你们的人是他们新扩展的人，行动不熟练，又误打误撞在我眼皮子底下劫走了你，这才被抓个现行。不过他们只是外围人员，对组织中的核心情况并不是很了解，我们这次也正想趁这个机会，看看能否利用他们的身份深入其中，从内部击溃他们。”
　　“可是我不明白他们既然懂得避开贵女，为什么不去劫那些无依无靠或是家贫无势的人？那样岂不是更不容易被追究被发现？反而要这么大摇大摆地劫富户和小官的千金？”婉兮有点想不明白。
　　“这你有所不知，富户和小官的千金，地位虽不高，但是毕竟也是自小养在深闺中的，大多知书达理、细皮嫩肉、长相又多丽，他们针对的对象既然是西域的达官贵人，自然不能送些下等货色。民间女子虽也有艳丽娇嫩者，毕竟百里挑一，后期也要费大量精力调教，是以选择小家千金。还有就是，”朱瞻基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用勺子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余光扫到少女炯炯有神、求知欲甚浓的双眼，不禁微微扬唇，继续道，“还有就是，千金养在深闺中，涉世不深，十岁左右的年纪更是天真懵懂；而身世凄苦的女子为了更好地生活下去，见过的手段远比你能想象的多得多。前者遇事慌乱而无措，受几次苦大多都会乖乖听话的。当然，后者以利诱之自是也能省不少力，但是正如之前的所说……达官贵人更爱落魄千金罢了。”
　　“哎，人活一世，有多少能称心如意呢？总是多灾多难，福祸相倚的。”婉兮一时间不禁有些感慨，如果当时没有暗卫跟着她的话，她未来会落得个是何下场呢？
　　“小小年纪，瞎感慨什么呢。”朱瞻基顺手拿起身旁的筷子敲了敲婉兮的脑袋。
　　婉兮觉得这皇太孙一会儿表现得温和有礼，一会儿却又是一副幼稚不正经的模样，和他相处的这些时日，让婉兮觉得自己仿佛也幼稚了不少。
　　婉兮轻轻抚着被敲打的地方，耳边又接着传来朱瞻基温柔的声音：
　　“我总会护你安全的……”
　　婉兮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可是心里好像又有些暖暖的……很开心？
　　“婉兮妹妹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婉兮放下手中的筷子回道：“每日上先生们的课，完成先生们的功课罢了。”
　　“婉兮妹妹的生活可真是多姿多彩。”朱瞻基笑眯眯道。
　　“……”
　　“你吃饱了吗？”朱瞻基接着问道。
　　婉兮望了望一碗快见底的米饭，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朱瞻基率先起身，朝婉兮找了招手。
　　是什么好东西能让身为皇太孙的朱瞻基如此兴奋？婉兮有点疑惑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她跟着朱瞻基的脚步进入一个连着的暖阁，暖阁内一直烧着炭火，温暖如春，里面摆着很多的草篓子，隐隐传来“咕咕”的声音。
　　朱瞻基走向最中间放着的那个大草篓，掀开盖子，示意婉兮来看。婉兮心跳莫名有些加快，虽然草篓子看起来很简陋的样子，但是总觉得里面的东西会让她大吃一惊。婉兮缓缓凑近脑袋，将目光投向了草篓子里——
　　“这是我的最爱，叫狼牙。”朱瞻基得意地挑了挑眉，拿起旁边的一根草杆往里面戳了戳，“狼牙，喊人。”
　　“咕咕——”
　　“狼牙看起来是不是很雄壮？”朱瞻基继续问道。
　　婉兮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附和道：“确实是一只雄壮的……蛐蛐儿。”她未曾想到，让一个深受皇宠的皇太孙珍而重之的居然是一只……哦不，看起来可能是一群蛐蛐儿。
　　“这满屋的草篓子放的都是蛐蛐儿吗？”婉兮问道。
　　“自然。”
　　“这个天儿还有蛐蛐儿活着？”
　　“有是有的，不过很少了。是以我都让人在暖阁中精心养着，可以延长它们的寿命，等天再冷些，有的连暖阁中也活不下去了，但是有的也能撑到开春，等到新的蛐蛐儿长大。”朱瞻基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殿下很喜欢斗蛐蛐儿？”婉兮有些好奇。蛐蛐儿在民间确实有许多小男孩都喜欢玩，但是身为皇太孙的朱瞻基从小养尊处优，竟也痴迷于此？何况，朱瞻基如今可十四岁了……
　　“我自小便爱斗蛐蛐儿，小时候，皇爷爷常带我一起‘斗战’，长大后这样的机会倒是少了，但是偶尔皇爷爷兴致来了，还是会与我一战。”朱瞻基回忆起幼时的光阴，脸上一副十分认真的神情，“皇爷爷从小就对我说，蛐蛐儿生命很渺小，很短暂，但是它们却有很大的勇气去对战，虽然只是个虫子，但是在对战时却也深谙退敌之道，不动神色却又能果断出击，叫对手身首异处。不过蛐蛐儿的命运也很悲惨，它一生不得走错一步，一朝战败便一蹶不振，今后再无战胜的可能，只能被人厌弃甚至终结。”
　　婉兮未曾想，皇家竟用这儿蛐蛐儿比喻人生，教育后代，明明一件充满童趣的事儿，偏偏说得悲怆而热烈。
　　“不过你知道为何我最爱这狼牙吗？”朱瞻基举起手上的草篓子问道。
　　“为何？”婉兮配合地问道。
　　“因为狼牙在战败之后没有放弃自己，而是重振旗鼓，顶着残腿咬死了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