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途》折洱

4、第 4 章 回溯过去2

　　然而大多数人只顾着看到房地产价格一直往上窜，却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些购房的人，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用来居住的？答案是仅有30%左右。大部分的房子都是用来炒来炒去，有许多房子在还只是图纸的时候就已经辗转数人的手。事出疯狂必有对策，随着国家加强对宏观经济的调控力度，江城房地产业直接来了个大转弯，大量的资金沉淀，一大批被套牢的人和企业叫苦不迭，悔之不及。

　　顾海涛在江城的房产没有爆炸性发展的时候，就是江城数一数二的地产大户，在轰轰烈烈的房产买卖中，更是直接开发了好几处楼盘，在他事业顶峰时，资产曾达2亿多，公司设在这座城市最高的楼层，他的车队包括宝马、皇冠、凌志等名牌进口小轿车还有10多辆15吨建筑工程车。他吃一顿饭的费用就有几万元，他以为自己的钱一辈子也花不完，住最好的别墅，吃最好的饭，睡最好的女人，顾海涛给顾凡的也都是最好的，接受这最好的教育，享受这同龄人想象不到的生活。

　　当江城的房地产开始崩塌，一泻千里时，顾海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丧失了一切，为了堵住资金的缺口，他开始变卖家产。先是土地，然后是海边别墅，车队，最后他搬出了自己的家，遣散家里的佣人，一家三口搬到了祖上的旧屋，顾凡的妈妈也因为受不了打击和别人跑了，就这样，顾海涛从一个不知金钱为何物俯瞰城市的男人，变成了一个成天酗酒打架赌博的混蛋酒鬼。

　　眼看它高楼起，眼看它高楼塌，有多少人还没有看到楼起来，还是张纸的时候就碎了，这场如同春梦一般的泡沫经济热潮，带走了无数人的热情，留下的只有随处可见的烂尾楼。顾凡从那场疯狂的回忆中回过神，转头看着阿七道：“走，喝汽水去吗？你请我！”丝毫没有想回家的样子。“少..小凡，要不你回去看一眼吧，总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阿七不放心的看着楼上，唯恐酒瓶子一会就顺着窗户窟窿出来了。“头儿？像我妈那样跑了算吗？”阿七又不安的望了眼三层的玻璃窟窿，回头看到顾凡已经走远了，也紧跟着过去。
　　“婆婆，来两瓶汽水，我要橘子味的，他……给他开个荔枝的吧”，顾凡在小卖部门口找了两个小木头凳子坐下。

　　陈婆婆上了年纪，耳朵听不大真切，最喜欢躺在一个大摇椅里面，旁边的小桌子上面总是放着一个声音很大的话匣子，一盘话梅，一盒大前门，话匣子和陈婆婆一样上了年纪，总是会发出沙沙的声音，一折梁祝婆婆反反复复的听，就连不太来这里的顾凡都能哼上几句。

　　婆婆对谁都是笑眯眯的好脾气，谁来都会说上好一会儿的话，有时候一群孩子过来吵，婆婆也不生气，总是倚在柜台边，乐呵呵的瞧着他们，有时候还会给他们一人一瓶小汽水解渴，孩子们也都喜欢她。陈婆婆一辈子没有孩子，最喜欢的就是看着一帮孩子在她这边玩，她还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养老金，赶时髦的买了一台游戏机，那个年代能有游戏机的地方不多，再加上镇子小，恨不得整条街的孩子整天都围在她这里。

　　大家都知道婆婆脾气好，又是孤身一人，平时做点什么好吃的都往他这里送，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脾气好，冲谁都是笑眯眯的陈婆婆，有一个绝对不能提，不能说，不能问的事，那就是她家老头子。有一回，隔壁街有个人说他老头子是叛徒，抗日的时候直接投降，没脸回来了。不知道怎么就传到陈婆婆耳朵里了，婆婆拎着小马扎直接坐到这家门口，堵着骂了三天，还把县里领导发的光荣证拿给大家看。

　　“我家爷们那是烈士，那是为了国家，为了咱们能吃饱饭睡好觉牺牲的，那些什么都不懂，都不知道的人别成天扯口条，老婆子我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但谁要是再说我爷们点什么，我和他拼命！”陈婆婆踮着小脚，举着小红本，冲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一遍一遍说着。然而大家也都知道，这个跟陈婆婆青梅竹马的男人结婚不到两个月就参战去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在那个国比家大的年代，婆婆最后等到的也只有这个光荣的小红本了。

　　婆婆佝偻着身子，拿出两瓶饮料递给顾凡和阿七，抬手摸了摸顾凡的头道：“凡凡好久没来了啊，来，尝尝婆婆新进的奶糖，那些个猴孩子们都说好吃呢！”婆婆说着递给顾凡和阿七一人一块大白兔奶糖。

　　“婆婆，真甜！”顾凡嘴里含着糖，冲着陈婆婆露出个比奶糖还要甜的笑容。

　　“嗯，甜点好，多吃点糖，连日子都会变甜不是？”婆婆又摸了摸顾凡的头道：“婆婆有点累，回去歇着了，你们走的时候想着把凳子给我放回去啊！”
　　“哦，好！”顾凡嚼着糖块含糊的回答。

　　“这个给你！”看着陈婆婆进了屋子，阿七将陈婆婆给他的奶糖递给顾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