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烈马》来旺

35、急惊 匕首在空中

　　两人静坐相谈，虽然他对锦娜的态度和顺了许多，话语里也多了几分诚恳，却仍然不曾松口，原因也不曾藏掖，便是同郑旦开合作多年，双方都投银子共建了一些渠道，打算弄个百年大计的；
　　过去几年钱赚的也不错，突然间甩了老合伙人转签齐家，这就是赤裸裸的过河拆桥，生意场上极不厚道的做法！

　　再说郑家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话说到这份上，锦娜知道不能再逼他，虽然心里失望，还是潇洒的起身告辞，面上云淡风轻的倒让杨潮又刮目相看了一回，郑旦开是个有城府有才干的不假，但齐二显然也不逊色，而且更年轻还是个女流。
　　这么看来，齐家放她出来竟是选对了人，据他了解，齐南源个性急躁，绝对做不到这么进退有度又韧性十足！

　　锦娜走后，永大进来收拾东西，指着打开盖子的藤箱问怎么办，杨潮揉着太阳穴道：“肉拿去厨房烧，其余的东西都收好……这个箱子也收好！”
　　永大一边收拾一边问，“齐小姐惹师父不高兴了？”

　　杨潮翘起腿，弹着鞋面上的墨迹想了想，摇头。
　　“不曾！……她让我刮目相看！”
　　“胆气和韧性有……狡猾也有，不比齐家前人差！”

　　看着师父脸上那不一般的笑，永大觉得自己彻底糊涂了！
　　那怎么又赶人家走了？

　　“永大，你觉得郑二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永大毕竟老实，平时不敢议论这些，但是师父问了就得说啊，“嗯，郑二爷他看起来和善，却也厉害！”

　　杨潮放下手：“怎么说？”
　　“他看见人就笑嘻嘻，大家觉得他脾气好”
　　“上次他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挑夫脚被车轮给碾了，骨头没断却肿起老高，我叫阿三给他万金油擦，郑二爷却说不要擦，说味道太难闻会熏了担子里的东西！……其实，担子里又不是吃食，只不过是几对香油蜡烛！”
　　杨潮意味不明的看他。
　　“你觉得他心狠？”

　　永大不敢说了，怕师父以为自己是借郑二爷说他。
　　杨潮轻笑，“还不敢说了？我平常做事也狠，不过……身边人是自己选的，要跟你一辈子，你就算是把刀，鞘也要交到他们手里，刀尖一定是向外的！”
　　又问，“你觉得他是可信之人吗？”

　　永大低了头不作声，杨潮想起刚才锦娜的话，“郑旦开表面厚道，内心却狡猾，见利忘义，不适合搭道做事。”
　　……

　　四人跟着锦娜在街上走，晌午早过了，都不曾吃饭，顾娘指着不远处的面馆说：“去吃点面吧！”
　　锦娜带头进去，食不知味的用了一半笋干肉浇头面。

　　春萍小心问，“我们明天还去水陆堂吗？”
　　锦娜摇头，“不去，明天要去找个人”

　　她掏出帕子擦嘴，又细心折好，“你们还记不记得黛香？”

　　顾娘和春萍都是一愣。
　　老早就没有消息的人，生死也弄不清呢，怎么说起她来？

　　春萍道：“水陆堂的事还没办好怎么办？”
　　总归是生意更重要吧，至于黛香，却不知为何能牵动锦娜的心。

　　锦娜看着门外稀稀落落的行人，眼神柔暗下来。
　　“我小时候姑娘里的玩伴便只有苏姊姊和她，她大我八岁，，苏姊姊大我四岁，苏姊姊一年里来家里住个十几日，寻常就是她陪我更多，抛却尴尬的身份对我却是真的好！
　　我被毒蜈蚣咬在脚上那次，姆妈只叫人送了一瓶绿药膏来就走了，安慰是没有的，还足足数落我半个时辰，怪我不听话跑出去，只差“活该”两字了……”

　　“到了夜里疼痒不已，是她拿了象牙耳勺舀了药膏轻轻给我挠，还不停的吹气，凉丝丝又解痒，我便睡着了，她守了我三夜，等我伤口结盖子，她瘦了一圈，走路都打飘。”

　　难得见她回忆过去，这般絮絮说起，人有几分温婉。
　　春萍轻抚她的手背安慰，却也插不上话。

　　“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对别人而言她可能无关紧要，但我不能！”

　　顾娘叹息道：“可惜她太善又太弱，就像一朵香花开在马路绊头，车也过人也过，全看遇到的是护花人还是摧花手，偏偏命不好……”

　　春萍早先在罗氏屋里，对黛香的事知之甚少，但看顾娘和锦娜的悲颜也能猜到黛香遇到的肯定是摧花手了。

　　几人慢慢往客栈走，路过宣济堂时锦娜突然想起什么来，转身往里走，进了厅门，充满药香浑厚的光线里，坐堂的是个老先生，老则老矣，面色红润眼神有光。
　　整墙的小抽屉上铜拉手都铮铮亮，收拾的很干净，老侯和瓦瓦怕鞋踩脏了光溜溜的地板，都留在隔间外的的长凳上坐着，锦娜一人从圆门里进去。

　　老先生抬头眯着眼看锦娜， “这是……哦，原来是位女公子，是抓药还是看病啊？”

　　锦娜恭敬行礼，“买点常用药，还想请教阿爷一个问题。”

　　老先生轻轻吹了药纸上的细屑道：“岐黄十一科，老叟仅擅长风科和正骨科，女公子尽管问，只是未必全都答得上来。”
　　锦娜听了再揖，犹豫后还是问：“阿爷可知大金勒丸是什么药？”

　　老先生停了手下动作，额上皱纹叠成川字，“这个，女公子是从哪里听到的？”

　　锦娜道：“我遇到一个人，体质很怪，说是先中了毒又用大金勒丸解毒之缘故，有时突发湿痹，周身汗冷脉搏急乱……”
　　遂将自己把脉经过和所用之药说了，又说了小郊用药后眼睛受损的情况。

　　老先生蹙紧眉头仔细听着，边摇头。
　　“实话讲吧，大金勒丸我似曾听过，却没见过，就你所述诊病过程老叟觉得并无不妥，但你用药却与老叟不同，丹溪医派认为阳常有足阴不足，恶寒非寒、恶热非热皆从养阴入手，他眼睛失明系阴虚肝火旺之故……”

　　锦娜听着，知道自己所学流派与他不同，没办法商量个结论出来，便谦虚道：“阿爷所言博大精深，是我尚未到达之境地，受教了！”

　　又买了几种汤剂散剂便打算告辞，老先生特地送她到门口，说：“没能解答你大金勒丸的疑问，心里有愧，我学了一辈子也还有未尽之学问，
　　……不过有点可以肯定，那必定是北方寒地之奇方，所用药材也不是常见的，你那位小病人，要是反复，或者诊治有困难也可带过来，若不便出门老叟也出诊的……呵呵……”

　　锦娜再揖，离去。

　　此刻已近申时，小街上的饭店开始迎客吃晚饭，路上的雪大部已化，湿漉漉的，屋檐上的冰凌滴着水，偶尔滴在肩头，春萍取出伞，“还是撑起来，雪积了半个月，水也不干净。”

　　锦娜在想心事便没拒绝，几人沿着大石板路边缘向南转弯，正遇一家阿胖汤圆店，高高的木桶开着一半盖子，热气袅袅腾腾，飘出糯米的香气。
　　瓦瓦的肚子适时叫了一声，年纪又小，忍不住咽着口水指着桶，“小，小姐，有猪油芝麻，还有萝卜肉……我饿！”

　　锦娜站住，“你们都去吃，记得带一碗四色的回来……”
　　顾娘道：“就怕面皮粘了酿芯漏了！”
　　一碗四色的？给哪个？眼睛不好的那个？

　　店家婆听了忙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这里每天都有人买回家去吃，我家的水磨粉顶好，揉的辰光又长，不会的粘的哦！”

　　锦娜笑着点头，“那就好，我先回去，你们随后”
　　说完就听见身后几声暴躁的犬吠，深巷暮时，这声音如豹，不太寻常，听的人心慌意乱。

　　几人在店里坐着，竖着耳朵看门外，不知道哪来的疯狗满街乱跑，主人也不加约束！
　　锦娜正穿过街道，狗声却越来越近，仿佛隔一个弯道就来了……

　　“喂！小心狗！”
　　闻声抬头，十几步远客栈二楼廊上的小郊拼命在朝自己挥手。

　　锦娜疑惑却又马上了悟，看来他眼睛好多了，能看得见。
　　电光火石间，耳后似有疾风，回头便见一条黑色狗从身后窜出来，直直向她身侧撞去！
　　锦娜一惊，立刻闪开，从小跟着拳脚师傅学过防身术，反应自比普通人快的多。

　　哪知黑狗竟不离去，掉头又扑过来！
　　锦娜把斗篷向身后一甩，双腿解放了，左腿微曲，双目盯紧凌空飞来的狗，身体旋转带动右腿果断又狠厉踢向狗头！
　　黑狗吃痛嗷嗷怪叫，拼命的甩头，细细的血滴抛洒，喘气几声再向她扑来……

　　老侯和瓦瓦感觉大事不妙！踢开凳子便跑了出来，一左一右挡在锦娜面前。

　　黑狗一看多了两人也调整战术，前爪挠地继续狂吠，不断做出进攻的假动作，寻找新的机会……
　　老侯和瓦瓦没有武器，不敢出击，汤圆店的老板拿个扁担出来丢给他两，看着那丧心病狂的狗，自己的腿却微微发抖，显然也很害怕。

　　这短暂的对峙间，锦娜已经迅速做出决定，手准确摸到靴筒，白光一闪从皮鞘里拔出匕首，楼上，靠着六七成视力观战的小郊两手死抠着栏杆露出惊讶表情，哦哟，这简直是女特警的水平啊，叫她带防身的武器，居然带了呢！

　　锦娜对老侯和瓦瓦说：“你们闪开，我来战它！”
　　她已经明白这狗只咬她！那么，就让她来收拾它吧！

　　老侯和瓦瓦当然不敢听命，带着他们出门是信任是耀光也是责任，要是自己毫发无损小姐却受伤了怎么交差？良心上也过不去！
　　大少爷和太太还不得揭掉自己一层皮？
　　不行，死也要挡在小姐面前！

　　锦娜又说一遍，两人仍旧强撑，黑狗发出警告性的咆哮，它一只眼被锦娜踢坏了，湿漉漉的血淌下来，染红了化了一半的脏雪。
　　连续几次前冲，看来准备要突围了，锦娜绕过两人迅速向斜里跑去，黑狗果然弃了二人去追她，锦娜扎一个马步矮下身来，眼中寒光一闪，匕首在空中急促划过，伴随尖利的一声狗叫，她削断了它的右脚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