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杨潮 “起码可以 ...
-
春萍和顾娘听了这话几乎给气死!
想回敬他几句又怕引得他更多屁话出来,锦娜面上不好看,况且急匆匆的要办事去,便一人赏了他一个白眼,瓦瓦忍不住冲他摇头说,“好了好了快闭嘴,别再胡说了!小姐真生气了……”
挑夫嘴笨,知道说不过他,便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捏成团朝他掷来。
雪团打在他下巴上,震得人一晃,生生的疼!他也不动,只倚着阑干怪笑,眼眶里泛着红。
等大家走后,伙计上楼来看着他为难道:“我们老板讲了,这里只有客人可以上来,既然你已经不是客人,请你下去!”
小郊愣了下,又哈哈一笑,伸手给他。
“那,扶我!”
“啥个?……你自己没腿不会走哇?”
“扶我下去!”
伙计气道:“你当自己是大老爷!不扶不扶,没见过你这样皮厚的人!”
小郊又换了倦怠的声音说:“我忽然看不见东西了,你不扶我,待会儿我摔死在楼梯上变个鬼飘啊飘的,看你还开客栈?开鬼屋吧!”
……
锦娜站在水陆堂的门前,准备了很久才叫人去敲门,她马上要见杨堂主,一个水路河运的传奇人物,一个连齐天保都不敢轻易去见的人。
听说是东山齐家来人,尽管意外,场面上的礼数是不会少的,杨潮亲自出来见客,穿一身裁剪合适的蓝色棉衣,脚步从容。
锦娜站在厅前一瞬不眨的看他,和传说中的比较,这人瘦高,平肩,面皮黄白,颧骨微露,唇薄,眼光略凶却灵活又深邃,表情却儒雅……
杨潮一见来的是个穿男装的大姑娘,诧异片刻又便带了几分轻淡。
两人进了茶室相谈,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后,锦娜郑重掏出信函递给他。
他手势慢而稳,打开快速扫视了一遍又慢悠悠折好,轻放下向前一推。
道:“书信是二老爷的亲笔……齐家虽是经商世家,但子弟从小就看书习字颇有些书香,不像我,是真正的泥腿子生意人”
他目光从锦娜脸上拂过。
“不过,字是更细弱了,不及齐家前人的有劲骨。”
锦娜心想,你也才三十岁吧,不知看过齐家前人谁的字。
杨潮能读懂她的心,又说:“水陆堂存有几封齐家的老信,我都见过,我最欣赏齐茂庭老先生和齐建勋的字,胸中有丘壑才出得来那样的气势……”
锦娜道:“自我三叔爷出事之后,家里人就不再写馆阁体了,而是改写小楷,讲究藏锋圆润,家训改了,子孙自然听从。”
杨潮不作声,隔会儿指了指净蓝色的茶碗道:“吃茶!怎么也想不到,这时节,齐家竟来了个小姐出门办事,我知道的东源和南源少爷,都是挺能干的人,怎么,都不方便出来?”
锦娜礼节性轻抿一口,上的是绿茶,她冬天不喝绿茶。
“长兄腿脚不便,二兄是二房长子,年前准备祭祀接待,样样要他在场支应……”
“所以就让小姐出门?……看来,齐家是觉得天下太平的很!”
他语气掩不住揶揄。
锦娜早就见多了这种质疑,不假思索答:“出门做事,我从不把自己看作小姐!生意场也不分男女,公平交易有利可图就是正道!”
听了这话的杨潮倒有些惊讶,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沉稳。
“……小姐这时候到访叫人不得不多想,这场大雪从江北下到江南,坏了多少生意,阻了多少行程,就连湖州这港汊纵横之地也堵了一半,我水陆堂也歇业盘账等着过年呢”
锦娜看他一眼,清洌道:“杨堂主一声号令便可让丰水期的运河擁塞,振臂一呼也可让雪封的河道通行,天灾在你眼里没那么不可战胜,不然海鳅先生这个称号就不符实了……”
杨潮心想,倒还有几分见识,近年来他才得了这个雅号,主要是压制他多年的老堂主过世了,他可以大展拳脚有所作为,齐家远隔太湖竟也知道得这么快?
捻起盘中一粒笋豆,眼光闪着:“浑名而已……姑娘不必绕着圈说话,齐家多年不走我的水道了,早不似启正年齐建勋在时那般互惠互信,你祖父看不起我们刁滑,说我们行若狐鼠,便拆股回了老家,从此鲜有往来,你突然过来到底为什么?”
锦娜隔了一会儿答:“自然是重谈旧约”
杨潮色冷,倏然起身,“这可是说胡话了!我忙的很,小姐请便吧”
锦娜坐着未动,“杨堂主是觉得我不诚心,还是担心我做不得主?”
杨潮毫无情面道,“都有!……齐家唯一一个明白人不在了,我懒得跟你们打交道!即便你二叔亲自来谈,我也不见得有兴致相陪,你们一向自视正统,道貌岸然舍了我去,散了,桥归桥路归路……”
锦娜仰头看一眼半新的画梁道:“这江南原本就是一盘棋!桥连着桥,路连着路,断开久了大家都不便利。”
杨潮皱眉道:“那是你们!如今我便利的很!再说也是你齐家断的,老堂主磨破了嘴皮也没挽回,江湖上都传笑话我水陆堂成了弃子!多少艰难都熬过来了……现在我风生水起了你想续约?我忘性没这么大,心性也没这么宽!
……小姐若想在湖州玩两天,我也会尽地主之谊,出钱出人陪你四处看看,不过天冷,你要是怕冷就在这里,热茶和点心随便用,告辞!”
说完抬腿就走。
锦娜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提高声音,“杨堂主虽不明着和我家往来,却借着郑家的名义买我的货,每百两的布要多给三两的抽头,酒和丝更贵,再不用提帮着西王偷运的金山石了……既然绕不过我齐家,离不得我齐家,却又堵着一口气不和齐家结盟,这就是迂腐!
……若在读书人身上还好说,杨堂主这样做真让人难以理解。”
杨潮顿住,吁出半口气来慢慢转身。
他从看见锦娜起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要不是有齐天保的荐书,他是怎么也不会见一个姑娘的,况且又长得这样冷清标致,态度不卑不亢稳当笃定,说话条理清楚,他阅人无数,自认为三口茶的时间就能看清一个人,面对年轻的锦娜,他隐隐有一种遇到对手的感觉……
“激将对我没用”
杨潮目光凌厉。
锦娜接口,“起码可以留住你,把话说完”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来?”
两人目光一接,半晌,锦娜微微一笑。
“你是长辈,你问话我理应如实回答,我如此急促的赶来,就是要在郑旦开到来之前先见到你!”
杨潮口气严峻,“你说什么?”
“郑旦开年前要来和你续新约,我必须劝动你改弦易辙,否则我就失去这三年的时机,当然,杨堂主也要多损失几千两银子!”
杨潮黑着脸道:“小姑娘,你想的太简单了!我还不至于为这点钱弃郑投齐,再说,你失去机会又关我什么事情?”
锦娜看着他大步离开,并没有再追上去,该说的话说了,要给他思量的时间。她继续喝茶又吃了些笋干,坐了片刻后起身离去。
长廊尽头的花几后,一双眼睛透过兰花细叶看着她纤瘦的身影消失,扭头对杨潮道:“师父她走了”
杨潮坐在椅子里,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扶手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师父,你说她就这么走了?也不怎么诚心的样子……”
杨潮迟疑道:“未必这样,对了,你叫阿怪跟着她,看她有没有回东山,要是没有,就看她去了哪里干些什么”
“还有,去打听一下郑二爷什么时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