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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虚弱 可是他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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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船在歪歪扭扭的小巷里穿行,江南民居风格大体一致,并不觉得特别,只是这里空气似乎更腥咸一点。
小街原本应该是热闹的,因是年前,许多店铺都已经关门闭户,行人也不多,他们几个还挺显眼的。
春萍抱着包袱左看右看,“咱们还住乌程客栈,咦,怎么还没到呀?”
“我记得离得不远,当年大少爷领着我们没几步……哎,到了到了,那里不就是嘛!”
几人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扇子店茶馆布庄紧密相连,一幢两层黑瓦棕漆小楼就站在一棵大桂花树后面,窗户紧闭,大门也只开半扇。
刚停在门口伙计就迎出来,一看来客人了,立刻打起精神堆笑道:“快快请进,请问是住店还是喫饭呀?……”
春萍笑眯眯道:“也喫饭,也住店,我们要楼上的燕子屋、山梅屋!”
伙计听了道:“这个姊姊来过我们家?怎么知道得噶清楚?楼上就数燕子和山梅最大最好,也就是这时候,要是丰水期或是春茶秋米时候,不早落落定好是住不上的!”
又看锦娜一身高贵男装,心里小有疑惑面上却笑容更深,“大小姐走好,两间房都空着,就等大小姐这样的贵客上门,你哩两间都要吗?”
顾娘摇头:“要一间就好了,楼下再要一间五人的。”
锦娜却道:“都要,我们全住楼上!”
又对伙计说:“屋里有几张床?”
伙计数了数她带来的人,迅速算好,“两张床,一头一尾可以睡四个人,还有个大春凳一个美人椅,铺上棉胎也是床,住的下的!”
嘴上说着,心里却想,哦哟,这个女公子么好大气,连带的下人都住雅房,少见少有结棍咯(厉害)。
瓦瓦和老侯闻听后满脸藏不住的惊喜,倒是抱着鱼篓的小郊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率先跟着锦娜上楼去,春萍在后面吩咐伙计,送装满炭灰的瓦盆来,每天要做有鱼有鸡肝的猫饭。
众人回到屋里安顿,小郊取下鱼篓放猪油渣出来,猪油渣不认生,跳上桌子东闻西闻,巡视新领地,看准一个撇腿楠木柜,开始妖娆的磨爪子……
瓦瓦冲过去逮它。
“小祖宗,抓坏了要赔的!”
小郊四仰八叉坐在椅子上,“随它去,它是娜爷的猫,抓个柜子算什么?”
话音刚落,春萍推开门帘进来四处看。
“猫呢!给我。”
……
晚饭是送到屋里来的,一碟子炒笋干,一碟臭豆腐蒸肉沫,一碗烧咸鱼。
小郊掩鼻吃得直皱眉丢筷。
“这里的菜怎么这么咸?”
老侯夹起一块鱼肉,“当然和苏帮菜不一样,咱们的菜甜”
“那你是没吃过绍兴菜,比这个咸多了!苋菜杆吃过哇?比这个还臭,臭到你头昏八呛!”
“再说,咸下饭啊,多好!”
灯下看这孩子恹恹的,面孔白嘴唇红眼珠黑,漂亮的很,按说性格是满讨厌的,可不知不觉间又想让着他,要不是脸上有伤,倒像是小姐的亲弟弟。
……其实,西源少爷都没有这么好看。
这样的小人,怎么就成了叫花子呢?
没想到,这叫花子到了夜里就出事了……
先是瓦瓦被惊醒,然后是老侯,最后是鼾声如雷的挑夫。
大家被他小兽般低嚎声给吓坏了!
不得已惊动到顾娘,顾娘披衣跑过来看看也是无计可施,又叫醒了春萍,春萍刚坐起身,抱着猪油渣浅睡着的锦娜也醒了。
“什么事?”
顾娘低声道:“隔壁那小猢狲好像是病了,整个人都在抽,气都出不来了!吓煞人!”
锦娜坐着想了一会儿,开始穿棉袄。
春萍道:“小姐就算了吧,我和顾娘请店家去找个郎中来,你好不容易能睡个觉!”
锦娜站起来穿鞋,“已经醒了,不去看也睡不好了。”
又对顾娘说:“你把我们的药箱带上,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三个女人开门出来,旁边的老侯正急着搓手乱逛,一看她们出来了如释重负道:“哎呀这也真是要命,怎么惊动小姐了,这小棺材!”
但看顾娘和春萍眼皮都有些浮,倒是锦娜看着和白天没什么两样。
嗯,小姐就是小姐,什么时候都不会乱糟糟的。
瓦瓦举着灯跪在床边,照着小郊的脸,嘴唇抖着问:“小姐,他会不会死?他身上都凉了!”
“胡说!他不是喘气来的?”
这孩子的双腿被捆了,因为他不受控制的抽搐翻滚加踢人,此刻脸色青白,额头一层密密的汗,呼吸里带出细又嘶厉的声音。
锦娜一愣,似病的不清啊!忙俯身察看,先掰开眼皮,又伸手试脉,摸到他冰凉的脸颊和颈脖,神色更是凝重。
春萍颤声问:“冻坏了吧?冬天的湖水冰冰阴的……还是,被水里的什么东西咬了?”
锦娜咬了下嘴唇问:“他晚饭吃的什么?”
老侯忙报上菜名。
“哦,他说难吃的很又说太咸,吃的不多,当辰光我就觉得他脸色不好了。”
锦娜看着小郊痛苦的样子,沉眉考虑了好一会儿,“嗯……这时候也找不到大夫,还是我看着办吧!……受寒是肯定的,你们把棉被都给他盖上,炭盆挪过来,再用热水给他敷脸和脖子。”
又招手,顾娘忙递上药箱,她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个小瓷瓶凝凝看了片刻,终于倒出三粒药丸。
“找点黄酒化开了,想办法给他喂下去”
想想又说:“用个瓷勺撬开他的嘴,别让他咬到自己舌头,灌进去半个时辰内看他会不会吐,吐了就没事了,不吐再想办法……”
几人听了又一同忙,好容易把汤喂下去,他抽动的似乎少了些,锦娜又伸手摸摸脉搏,指腹下,滑而凉,血管剧烈的跳动,快得离奇,收手后站着看了几眼才离去。
……
几声鸡叫解冻了寒冬的早晨,楼下传来木轮车碾压过石板路吱嘎嘎的声音,宣告一天忙碌的开始。
锦娜猛一睁眼,天竟已微亮,怀里的猪油渣弓起腰打哈欠,胡须颤抖表情狰狞,之后才恢复甜美相貌,尾巴扫过她的下巴,跳下床走了。
“春萍”
春萍扣着纽子跑进来,“醒了?小姐。”
“我一躺下就睡着了?”
“你前几天太累了!”
“他怎么样?后来吐了没有?”
“吐了的呀!”
“然后呢?”
“想来没什么吧,不然早过来叫人了”
又笑道:“……我过去看看,小姐睡的还好吗,有了猪油渣肯定睡的好了!”
锦娜照镜子,气色还不错,脸颊上留了一点枕巾印子,便抚了几下。
春萍很快跑回来,一脸惊讶,结结巴巴说:“出了鬼了,他……他好像不在!”
“什么?”锦娜慢慢放下镜子,秀发披散在肩头,闪着一点光。
“我推门进去一看,他们几个都睡死了,一个比一个呼噜响,小床上却没人,跟雪化了一样,我去楼下看了一圈也没有,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这倒是始料不及。
顾娘听了插嘴:“真是个弄不清的细宗桑(畜生)!我们这里担心他,他倒跑了!……能去哪里呢?”
锦娜看向窗外道:“赶紧叫他们一起去找”
接下来便是兵荒马乱,几个人早饭也顾不上吃,把附近的地刨了一遍,一无所获的回来,还累的满头是汗。
坐在屋里等候的锦娜脸色微沉。
“这孩子爱胡闹做事又脱绊!不管他……我马上便要出门办事。”
妆扮停当,拿了必用物品,推门便见一人赖兮兮蹲在阑干边,孤零零两眼无神看向这里,不是那小宗桑又是谁?
晨光中只觉得脸色更白,瘦的连衣裳都撑不起来,表情呆怔怔,样子有点奇怪,听见开门和说话声,立刻转向这里……
闻到熟悉的茉莉香,他顺势往前一扑抓住锦娜的衣摆。
春萍猛一停脚捂着胸口叫道:“哎哟喂做什么这么吓人?刚才你跑哪儿去了?……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小郊只朝向锦娜一本正经道:“娜爷!娜爷又救我一命!这下,我这条命妥妥是你的了,既然是你的,你可不能不管我,我……”
锦娜眸子冷缩微蹙眉头,像看个怪物,又像看个难题,打断他道:“你敢这么胡搅蛮缠,是以为我心软好拿捏?以为我不会狠心丢了你?……”
“你错了!”
她抬高下巴,气势突然飞升,好似佛堂上只可膜拜不可触及的神。
“不和你一般见识,并不是心软糊涂,只是没空理你,也是给你自己领悟的机会,偏偏你劣根深,引导和教化都没用,我也不愿做这无用功了……你走吧!”
说完从他面前而过,斗篷拂过他的袖口。
小郊的视野模糊而灰暗,只勉强见得人影在移动,可是他真正虚弱的时候,反而不肯示弱。
慢慢站起来,若无其事拍拍膝盖,凭着光源摸索到阑干,算的时间差不多时探头往下,对着人影大叫:“……你不是胸怀宽广乐善好施,你对待饥民不是很有耐心?镇上的人都说你性如骄阳,从不吝啬发光发热,而我,这世道都欠我的!你替他们还点给我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