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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配 两人一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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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被打开半尺的缝,轻巧的影子“喵呜……”一声。
惊恐的黄猫顶开门一路蹭进来,尾巴夹在后腿间,早已雄风不再!踩出一个个湿梅花脚印到了锦娜腿边。
锦娜丢了手里的书,一把抱起来惊喜的叫:“猪油渣!”
人猫乍一相逢,免不了一番亲热,也不忘抱怨对方弄丢了自己……
好一通久别重逢互诉衷肠后,春萍站在一旁复述了刚才的故事,听上去实在有点荒诞,锦娜捋着猫脑门上的毛,神情淡淡,似乎还是有那么点不高兴。
还没有人几次三番辜负她的好意,打乱她的计划。
确实很麻烦,出门办事带一个惹祸胚还有一只猫?
不过,猪油渣能回来太好了!看在猫的面上不计较吧……
她把脸埋在它颈后皮毛里深嗅,表情安慰又甜蜜。
猪油渣开始挣扎,它饿了,要去吃东西,锦娜放开它。
“叫他进来”
很快小郊裹着棉被打着喷嚏走进来,衣裳丢给婆子去烘干了,里面大约没穿什么,露出一截细骨苍白的脖子,他还有心思转头打量舱里的布置,似乎还想品论一番。
锦娜困惑,一个人是怎么做到这样不知死活的?
“你可知什么是好歹?”
锦娜开口,语气有些重,眼皮也没抬。
小郊撅了下嘴,找了个蓝花布的棉垫子坐下,把冻得赤红的脚缩进被子,向后一靠,露出满意的表情。
“巧了,这世上的好与歹我可看得多了!有时候还真难分,其实不分也没关系……由着性子算了,我作惯了,走运也好倒霉也好,都能承受,无所谓!”
顿了顿,忽而认真举起手道:“不过这次,天地良心真金白银,真是为了送你的猫!”
“我说过一定要找到它!你看我这人偶尔还是可以信的”
锦娜忍耐着,看他像看疯子,“你带着猫回齐家去不也挺好?怎么就跳湖了?这是多蠢的做法!要是篙夫没发现你也许就淹死了,没淹死也冻死!……我的猫也得跟着丧命!”
小郊心想,大爷我有那么笨?没把握的事才不干呢。
“还不是那老头没出息!非逼着我跟他上船,回去是向东,你也知道今天刮的是东风,累个半死划不出去几米!我便说不如先去送送你们,等风向变了再走啊”
“他,他不肯!”
锦娜忍不住道:“你脑袋里装的什么,我用得着你送?”
小郊歪嘴一笑。
“你自然不用,那是我的心意呗,送你我高兴,十八相送听说过吧……”
“结果,好巧不巧的看见一只黄猫从虾笼里钻出来!你说奇怪吧,老头说这只猫是最近才来的,我想会不会就是你的猪油渣,必须要带给你看看,没有猫,你睡不好觉!”
空气里有短暂的凝滞。
锦娜问,“这个,你听谁说的?”
小郊马上答:“谁敢说?看出来的,你有黑眼圈啊……”
什么?
锦娜略感困惑。
“哦,就是精神不好,气色不好。”
他自顾自拿了糕往嘴里塞,“你们的船快,我们跟不上,使劲喊也没人听见,老头又死活不肯再追非要回头!我没办法,就把猫绑在背上下了水……其实游的时候也不是很冷,就是泡在水里不动的时候才叫冷!可冷了!”
锦娜与他对视,澄明的眸子遇上一双矿洞般的眸子,蕴藏莫测的黑雾。
这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你多大了?”
小郊回忆了一下《平陵劫》的前几章,给出官方答案。“十三吧……”
嗯,像也不像!
样子差不多,但这诡异的思维和谈吐,像二十的。
“不管怎样,猫是你找回来的,船又行在半路,我带着你便是。”
她看着他青籽籽的光头,耳侧有明显一道血痕,伤痕被水泡得浮起了白皮,不好好上药是要烂的!本来就要去太平药局买药材,再带些治外伤的就行了。
面上淡道:“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再闯祸,我这趟出门有许多事要办,你不听话,我便丢了你不管!说到做到”
“你带着猫在房里,不许出客栈一步!能不能做到?”
“这个么……哦哦,能啊!娜爷的话我一定听”
……
巳时中,船上开始吃午饭,小厨房里送来鱼和豆腐腌菜,猪油渣也得了一条完整的。
锦娜看它呼噜呼噜吃的欢,眼里带着宽容和怜惜,春萍拿了筷子帮着剥离鱼肉,猪油渣却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没放盐吧?它皮毛不好,等到了湖州记得买鸡肝……”
春萍笑着看它点头:“知道的,放心好了。”
锦娜夹起鱼脸上那块豆瓣肉,又问:“那孩子吃了吗?”
春萍手里顿了下,“他?吃了吧,那么机灵的人总不会饿着自己,和瓦瓦在一起。”
这满嘴鬼话的小叫花子还挺有造化,如今也能排在猪油渣之后叫小姐问上一句了?
……
两地水路相隔五十几里,在友好的东风相送之下,两个时辰多一点就能到,午饭小憩片刻,就听见瓦瓦兴奋的跑进来说:“小姐,我站在船头已经远远能看到湖州了!……是湖州没错吧,不是小岛?”
锦娜嗯了一声,是湖州。
顾娘和春萍忙着收拾行囊,锦娜道:“只带日常必用的就好”
春萍摇头:“那不行,既带了挑夫就拿着,客栈里的东西未必称心的!”
锦娜哭笑不得,“挑夫还要挑别的呢,我们要买不少东西。”
“哦,”春萍慢慢放下手里的东西,为难起来,她对于取舍总是有点想的多,不像右菱,做选择总是很快,也从不后悔!
锦娜站起来活动腿脚,拉开舱门向外走去。
站在船头向前望,远处的景物已由模糊转清晰,房屋和船只也有了轮廓,水草上满是积雪,也是被大雪覆盖的样子。
到底是个大港,岸边泊着好多船,桅杆林立似竹林一般,等着进港的船自动由几路汇合成一路,大多数井然有序,也有船插队,锦娜的船比较大,若比速度自然是快,但灵活性就欠缺一些,倒被一艘小篷船给抢先了。
船夫是个轻佻少年,占了便宜还卖乖,故意把船摇的左右摇荡,挡在大船前面,不时抬头望着站在船舷的锦娜,还大声唱着歌,想引起她注意。
锦娜凭栏而立,恍若未闻,并不觉得讨厌,也没放在心上,但有一个人却生气了。
指着那船夫便相骂起来“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啊你!抽得什么羊角风?让你插队是可怜你你倒得瑟起来,赶着投胎去做水鬼?……有本事往水里跳啊……臭不要脸!”
小郊已经换上了棉衣,衣裳大,腰里扎着腰带有几分滑稽,胸前挂了个鱼篓,鱼篓里不是鱼,伸出个黄色的猫脑袋好奇张望!说来也怪,猪油渣被他带着游了水后并没有恨他,反而因共患难培养起了特殊情感……
人猫本是同仇敌忾,竖着耳朵盯着小船的船夫,船夫被骂后还嘴一开腔便是当地话,常年在河港里喊号子的,声音大得吓人!
猪油渣顿觉危险,往篓子里缩去,小郊眨巴眼听了一会儿气鼓鼓叫:“我天!这什么鬼话,听不懂!哎算了不吵了不吵了!”
想想又不解气,低头从脚边的炉灰盆里捡出一坨新鲜猫屎,掂了掂扔下去……
这一派市井繁荣乱哄哄,锦娜看着不做声,一个人影却悄悄挨过来。
“娜爷娜爷……这里是什么港?我们去不去南浔?”
“是长兜,我们没时间去南浔。”
“哟……那可惜哟!南浔挺漂亮啊”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为啥不玩玩?”
“……”
“谁说出来玩的”
“不玩出来干啥?”
“……”
船儿依次驶进了内河清溪,小船一直在前头慢行,偏要挡着道儿,棚顶上残留的白雪上猫屎赫然可见,小郊看得笑嘻嘻,对着鱼篓里的猪油渣说,你再拉点,咱们给他扔个梅花型好不好。
大船却慢慢停下来,距离渐远,小郊扭头叫:“哎怎么停了?咱们为什么不往前走?”
锦娜指着前方,“河道窄水浅,我们就要上岸了。”
顺着看去,果见一座小石桥架在不远处,桥堍前十几级磨圆了的台阶,几个妇女在洗衣裳,再看自己的大船,确实过不去的样子。
身后忽然传来周劲的声音。
“到了到了,一路顺风,多谢二小姐相助!”
他生的不难看,但和身后的周允相比,就显得有些粗鄙,周允一身浅色棉袍,熨得平平的,披着同色镶蓝边的斗篷,虽不华丽却也风采翩翩,两人上前向锦娜行礼道谢,相邀她去家里做客。
周劲爽朗道:“我老家在南塘漾,离这不过十里,二小姐有空一定要来啊,只要说找做棕绷床的老周家,就连村口的狗都认得,只管来就好了,家里塞的香肠,做的火腿,还有米酒豆腐干都好得很……”
周允听哥哥说着这些热络却上不了台面的话,正有点不好意思,冷不防被斜里一道极不友善的目光刺了一下,再看,是个脸上带伤抱着鱼篓的男孩子,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带寒霜,想了想,好像在哪儿见过,只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正要微笑,那孩子响亮哼了一声扭开头,颈侧的筋牵出一条线,不知怎么养得这么瘦。
锦娜也听见了,并不管他,说道:“周大哥不必客气,先带着家眷下船吧,我就不相送了。”
周允最后一个下踏板,还剩几步时,似鼓起勇气回头,朝锦娜微笑一下,小郊蹭的转过头来,不等他开口恶声道:“哦哟哟,走你的呗,还回手掏……鬼刀一开看不见啊,看不见掉河里!”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锦娜回头镇他:“你就不能不惹事?”
小郊不服气,“那是事要惹我!主要还是惹你,这小子惦记上你了,你看不出来?”
“……”
“他不配!”
回答的是背着包袱的春萍,自她不小心听见周家婆娘说的话,就对周允大大的警惕。
“就是!不配!”小郊自觉找到了同党,昂起脖子站到春萍身旁,两人一样的不屑表情和一样斜斜的目光,锦娜只得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