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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簪 心里头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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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狂风大作,刮得屋脊上的雪飞腾如沙尘暴,锦娜垂手站在伦本堂的茶房里等着见长辈。
一个穿着半旧红袄的丫头端了茶进来,多看她几眼后屈膝道:“二小姐稍微等一歇,天冷,我们老爷才睡了午觉,正穿衣呢……”
锦娜抬眼看着格纹的窗棂,听着几欲要破纸而入的风声,平展眉头道:“没事,我来的早了,你让二叔叔不急,慢慢过来。”
丫头点头,慢悠悠出去,出门前又看她几下。
之前听家里人说大房的小姐日日都穿男装,又说她长得又高又俊,心想还不知是怎么个怪样子,不想今日一见竟觉得像那画本子上的俏郎君了,让人看不够,心不由得跳快几下。
锦娜等了一会儿,听得门外短暂的交谈和低嗽声,两个人影分开些距离从廊下走来,门帘打开先跨进一个穿灰色棉袍的男子,身后跟进来一个桂圆色锦袍的妇人,她忙上前请安,“二叔,二婶婶”
心里却疑惑,她求见二叔,邱氏赶过来做什么?
邱氏快走一步搭了搭她的手握了一下,低缓道:“锦娜来了,这么坏的天,没叫人撑把伞呀?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锦娜温声道:“来时不下雪,况且路也近……我没瘦,二婶婶可还好?”
她苦笑着摇头。
“我能多好了?”
别看她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眼眶微红,带病多年撑在二房屹立不倒,就是老人嘴里说的破蒿子撑破船一路到岸的活标本了。
再看二叔的样子也有点怪,腰带系反了,衣角歪着,面带愠色,脸颊处一道细细的血印子!像是指甲划的。
这架势,不知刚发生了什么,来的可是不巧?
其实邱氏也不像看上去的那么虚弱,她虽然吵架不行,抓挠起人来却毫不含糊,爆发力好持久力差,一鼓作气斩人于马下,等气势一退就支撑不住,常常要晕倒,弄的人搞不清到底是谁先发起的战争。
齐天保鼓了鼓腮侧身坐下,将没受伤的半张脸朝着锦娜。
若无其事道:“哦,二丫头过来可有……什么要紧事?怎的穿的这么少?”
“好久没看二叔了……这盒枣泥饼是老大房的,松子是新采的,二叔最喜欢!”
齐天保看了看桌上的六角形桶盒,上面的红纸写着熟悉的老大房三个字,到底高兴。
“还是丫头有用场啊,不像那南源小猢狲,整天只知道自己跑出去白相吃野味,从来想不到给阿爹带点……儿子没用!”
两人又寒暄几句,邱氏偶尔插两句,却插甚是尴尬,更多是时候只拿眼瞧锦娜,那眼光叫人不舒服,慢慢的锦娜话少下来,只坐着喝茶。
齐天保又问:“是不是还有事情?”
有啊,没事她才不会随便来二房,南源对她始终提防,何况两房为了选谁和徐家五少爷议亲也闹的很不开心,最后徐家选了锦娜,作为二房长女的锦玉也把她给恨上了……
这事虽然怨不得徐家,锦玉长的也好看,身份也不差,却有点招风耳,媒婆回去和徐家说三小姐心气高,命太强!说的时候伸了两手在脸侧作扇风状……
锦玉是见过徐培伦的,他是个斯文而有魅力的男人,何况徐家拥有西山镇超过一半的茶果园和最大的茧行,在松江也有铺子,听说是他要找家主婆,东山西山所有待嫁的姑娘都激动过好一阵子!
邱氏看锦娜,也存了一种“你比我女儿好在哪儿?怎么徐家就要你不要我锦玉的,是你命好?哼哼我看你没那个福气。”的复杂目光。
锦娜看着齐天保说,“我想请二叔写一封文书”
“文书?派什么用场?”
她略一低眉,索性坦白,“求见湖州水陆堂杨堂主。”
“啊?你说啥个?”齐天保身体一顿,右手带得茶碗一声响。
邱氏也是一愣,显然这答案和她所有防备猜测中的答案都不同。
“你说啥我听错了吧?谁要去湖州?”
“我”
锦娜表情镇静。
“弄白相吧,胡闹啊!多少年都不往来了,水陆堂凭什么理会你一个小丫头?”
锦娜道:“就这么去肯定不行的,二叔给我写了书信就不一样了,我要去办件事情。”
齐天保动了动屁股,又拍桌子。
“湖州!又不是去紫金庵游春,上山采枇杷……马上就要过年了又这么冰天雪地,徐家还要来人相看你,不秀秀气气当个嫁娘子在屋里绣花,还到处乱跑,你看看你穿的,大嫂也不好好管管你?……哎我,我不方便时时叮嘱你……都气不动了!
……要是锦玉像你这样子我定关要骂她的!”
他揪了把衣领,一转头正好看见嘴张得老大的邱氏皱眉道,“你先进去!这里我和锦娜说事情,你的事自己去找阿嫂讲,还有啊,出去把嘴闭闭牢!”
邱氏只得慢吞吞起来,“我又不知道锦娜来是这个事情,老爷记得去王家啊……”
齐天保不耐烦拍腿,“好了好了,烦死了!”
邱氏又对锦娜苦笑一下,走了。
齐天保端起茶碗喝水,不留神烫了下嘴,重重撂下。
“你也该收心了,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阿爹往生了,这家里你就当我是阿爹,明天起,不要再管生意上的事,不然还要家里的哥哥做啥?……也不要再穿男人衣裳,你姆妈前几天找到我,要我出面和徐家去谈培伦入赘的事”
罗氏提这要求实在过份!
徐家儿子多不假,但徐培伦是嫡子,又是老太爷最得意的一个孙子,其他几个都不及他,怎么可能入赘?
锦娜听了这事就心烦,打断他:“二叔”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慢慢打开外面包的帕子。
齐天保的目光被吸引,不由慢了话头。
半旧的藕紫色帕子竟然有点眼熟,上面躺着一根旧银簪子,打造成一朵小荷花,还带一个莲蓬,有点好玩,算不上精致。
一定是见过的,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异样,却一时想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