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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压折 不然你也被 ...

  •   “我不信,一定不是那个……这一腔世里(这阵子)我看哥哥精神还好了,不可能!不会的!”

      东源放低声,“我何苦骗你,照这样速度下去左右不会太久……我总得亲眼看见你妥妥当当成了家才好放心,以后有你看顾西源和云娜,还有小聪娘两个”

      抬头看着锦娜,表情沧桑,常年不出屋子的人,眼珠有一种琥珀色的光,锦娜都不忍多看。

      “所以阿哥更该答应我才是!”

      她蹲下来,双手攀着他的膝头,眼里水光粼粼。
      “我就当大房第二个齐东源,把大哥哥的担子挑起来!
      姆妈、弟弟、妹妹、阿嫂和小聪,我都管,我会把生意做得比小叔爷那时候还大,他们后顾无忧才能过最好的日子……”

      杨氏远远在廊上逡巡,忽然听得茶碗摔碎在地上,第一时间想冲进去看,但是齐东源没叫她。守门的少言警惕性看她一眼,也没有开门的意思,又等一会儿便见着锦娜紧闭着唇白着小脸走出来,到了台阶下忽然站定,仰头看天,像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两人从来不吵架的。她知道小姑的脾性,这样子便是犯了犟脾气了。

      齐东源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大妹妹启娜性格柔和,不太有主见,早先便嫁到宁波去了,甚少与娘家往来。
      锦娜是二妹,还有个小妹妹,是妾室生的云娜。
      锦娜从小就与众不同,别的小姑娘喜欢的,她偏不喜欢,平常爱听大人谈论生意经讲四方见闻,尤其爱提问,把事情的原原本本都弄明白了才行……
      小小年纪就学了算盘,刚识字就看账本册子,寻常还愿意跟着父兄去商铺里转悠,乐意同人打交道,南北的地方言都学了好几种。

      稍微大一点更是有主见,时常偷穿哥哥的衣裳。
      外面不知详细的人,还以为她是东源的弟弟。

      长房幼子西源是罗氏的老来子,生产时不顺,一块胎盘耽误了好久才出来,出了半盆的血,简直是一只脚踩在了棺材里!
      生下来后宠爱异常,加之老爹去世东源又重病,现在便成了罗氏的心头肉和眼珠子。

      罗氏这人苛刻龟毛,极其重男轻女,时常要挑剔女儿的毛病,锦娜心大,很多时候一笑置之,左耳进右耳出,有时靠敷衍哄骗度日,母亲盯的太紧了就找机会开溜,罗氏发现自己每次出掌都像打在棉花上没个动静,且女儿依然不听话,故而不满。

      锦娜经过杨氏身边时带着风,留下一句,“阿嫂再给哥哥端一碗药去……”
      ……

      小郊一大早就被锯木头声给吵醒了。
      心里咒骂了一句,他可是靠阶梯式闹钟才能起床的人,自从当了流浪儿之后,这个问题倒是不再困扰了,他揉揉鼻子,闻着空气里不算难闻的木屑味道,没精打采的坐起来。

      一个矮胖小厮跑进来叫他:“你吃不吃早饭?”
      他端了一碗粥和筷子上插了半个烧饼放下,小郊伸长脖子看,粥上铺着切碎的咸菜。白配绿,惨兮兮!

      “我们都起来做活了,你还睡觉,也亏你睡得着!”

      小郊不以为意道:“你们是长工!我是要饭的,能一样嘛!”
      觉得似乎有点饿,便坐起来吃东西,看起来寡素的小菜吃到嘴里倒还挺有滋味,咸中带点酸,这头刚把烧饼塞进嘴里,昨晚上那个小丫头就黑着脸踢开了门。

      “吃吃吃,撑死你!喂,右菱姊姊说了,叫你立刻便去找猫!找不到就滚出去!”

      小郊一边嚼着掉着烧饼屑,含混道:“立刻不了,我吃了饭还要屙屎呢!”

      小丫头厌恶的煽风,仿佛已经闻到了臭味。
      “不行,就去!”
      小郊拍拍肚子道:“好啊……那一会儿拉出来了你可别嫌臭!”

      丫头气的脸红,想到万一路上他真的,可就讨厌了……

      “懒胚!那你快点,我在门口等你,晚了小心吃耳光!”
      小郊冷哼。
      这大户人家的丫头怎么都这么盛气凌人?
      不管,我可得慢慢吃,慢慢屙……

      锦娜回院子的时候,远远便见着几个人押着那孩子在花园里逛荡,别人都猫着腰喊着猪油渣,只有他背着手东张西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收回目光,无声的叹口气。

      此刻没有人在身边,她才露出些担忧的神情。
      老猫已经走失三四天了,她也已经三个晚上睡不好觉,太阳穴胀酸,骨头不得劲。
      关键那猫肠胃弱,嘴还叼,又是这么个时节跑出去,一点消息都没有恐是凶多吉少……

      刚要迈步,听得尤妈妈在廊下叫自己,心道不好,冤家路窄了……
      一回头,果然看见她领着一红一翠两个丫头,后面赫然站着秋香色缎袄黑裙,披着暗红斗篷表情不悦眼光挑剔的罗氏。

      “锦娜过来!”
      罗氏四十有八了,皮肉略有松弛,声音还如年轻时那般尖利。
      天生的急性子,属于看日落都嫌慢的那种人,也不知道她整天急个啥。
      锦娜捏了下鼻头向她走去,隔着回字阑干向老母请安。
      罗氏长久站着不出声,锦娜就一直不抬头,她知道罗氏在看什么,无非是恨自己又穿了男装,她看着罗氏微微发福的小腹起伏着,闻着她身上头油的香味,心里是一阵说不清的腻烦。

      “我说话看来是没用的了,我比不了你阿爹在你心里要紧!……那么多话从吃辛吃苦掏给你,晚上想到你的事愁得都睡不着,结果人家连声响应也没有!
      你这一身奇丑八怪的衣裳什么时候能换掉?
      徐家就要来人送年礼,他家大太太也要来,你就打算这个样子去见长辈?你让我的脸怎么放?就不能让我省省心来!”

      说到徐家锦娜更不敢吭声了,退婚的事她还不知道呢。

      罗氏见她站着仿若一丛青竹,毫无婀娜之态,唯有清逸之姿,怎么看怎么不像个羞答答的待嫁大闺女,心想徐大太太看了还不知怎么嫌弃呢!心里更是烦,正想再数落几句又觉得在这里不成个样子,便说。

      “走走,到你屋里去坐坐,好几天没管你了,算来我都不敢去你那里,看到的没有一样叫我称心的……还有,昨天阿爷叫你做啥了,我还没问是什么事体,要是哪个出馊主意让你代替东源,我是头一个不答应!我不会答应的!”
      说完下了台阶向内院走。

      锦娜只好远远跟着。

      那边找猫的队伍在小郊的带领下也向这边靠拢,小厮们看着太太小姐在不敢近前,小郊却装模作样低头,嘴里发出“嘬嘬”之声就到了眼前。

      右菱一看忙冲过来挡住他:“哎!走开!瞎撞什么呀?”

      小郊才不理她,只抬头望着天,好像在找什么一样,右菱皱着眉抬头看,半空中传来吱吱嘎像东西折断的声音,看他两抬头所有人不明所以,也四处张望……
      头顶上大大小小的雪团落下……

      小郊紧盯着一处,突然眼睛一亮歪嘴一笑冲上前,他不管别人,直向罗氏奔去,一把扯了她的手臂向右前方使劲一拽,几乎同时,伴随着乱糟糟的惊叫声,巨大如半个堂屋的香樟树枝夹带着冻成冰的雪块从天而降,霎时雪沫腾飞,如天罗一般将几人兜头罩住。

      锦娜本是磨磨蹭蹭走在最后的,不曾遭难,其余伴在罗氏身边的人全都被压在树枝下。
      众人惊惧!

      齐家是百年望族,园中有不少参天大树,像这棵香樟,号称整个东山镇的树王,曾经被雷劈过,天火烧过,照样枝繁叶茂,今冬还是第一次被雪压折了。

      婆子丫头有叫有哭的,刚躲过一劫的罗氏只被树枝打散了发鬓,银簪子耷拉着,半晌才反应过来,茫然的拨掉颊上的雪点。
      喃喃道:“这是……哪回事啊?谁拉的我?……啊?”

      小郊抱胸站在大乌鸡形状的树枝旁得意洋洋道:“天降大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拉你的人是我!不然你也被罩在下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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