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虹》禾木鲤

3、月色 晚山，明月

　　月光柔得能拧出水来，淡淡地洒在秦墨睡的木榻上，却见身体也发出柔和的白光，想是它见自己一女子孤零零地躺着，好心地替她盖上一层被来。
　　后脑仍然生生的疼，可比起上次醒来，倒似好了些许。想到那仙风道骨的古怪老头，秦墨微一蹙眉，忍不住道：“也不知道那老头子让我吃了什么，居然真有穿越时空这种事，‘他们还等你去救’，谁啊？当我有三头六臂么？还有那什么红?”
　　带着满脑的不可思议的疑问，稍稍动了动腿脚，便轻声下榻。木榻紧靠一面窗，窗外是迷蒙的山色，青黑的山头连绵起伏，似托着钩月。屋子的中间是一张木桌和两把木椅，桌上点有一根残烛，本就微弱的烛火被窜入屋内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对面的墙上挂着□□，下置一张长桌，长桌上放有五个竹筐，里面的植物似是草药。小屋的一角摆着竹制屏风，后面有一个大木桶，应是用来洗澡的。
　　再无多余的陈设，虽贫，倒也净。
　　推门而出，借着月光，能瞧见眼前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却放着一鼎不小的丹炉。想到初醒时同她说话的那个人，这丹炉必是他放的了。嗬，力气可真不小。
　　此刻再看那些青黑的山头倒有点聊斋里的意境了。山顶隐约刺出的树尖，像无数根长在上面的犄角，还隐隐传来野生动物的嚎叫，由远及近，叫什么的都有。那人还真会选地方造房子啊。
　　山林间吹来“呼呼”的风，将长发拨到身前。秦墨摸着一头莫名其妙的长发，心道：也许是在时空隧道里长成的吧，转念一惊，我在里面到底待了多久啊，真有几年那么长么？果真如此，自己现在岂不是快要三十的女人了？晴天霹雳啊！
　　许是丝丝凉风吹熄了郁闷的心火，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那青衣老头终究是把我空运到这个时空了，还真有能耐，估计可以得个诺贝尔奖，呃，不知道这个穿越时空跟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有没有关系，呸呸，扯远了，爱因斯坦他老人家还远在几百年之后呢。
　　秦墨这样想着，周身都顿觉轻松起来，她又将视线落回那个丹炉上，于是走上前去，准备好好看看这前辈子只放在博物馆的文物。
　　正欲抬腿，只闻身后一个男音亮起：“晚间山林风冷，姑娘大病初愈，别再着凉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涟漪般扩散开来，与清风配合得天衣无缝，把这月明星稀的清冷之夜，也衬得温和柔软了。
　　秦墨稍怔，回头见一高瘦身影没在黑夜里。他身上的白衣被月光照着，同样也泛出薄薄的一层光辉，如丝帛画卷一般陈于她的面前，凉风时不时调皮地撩拨他的长衫下摆，衣袂飘扬。虽然面容、神色难辨，但他长身站在黑屋黑山之前，淡雅的气质镀上朦胧的月光，仿佛仙人般的存在。
　　难道就是他救了自己么？
　　秦墨的思维刹时停止，只有清风轻声穿过，随手抚起耳边的发丝。
　　“姑娘。”见秦墨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又开口道。皎洁的月光似柔水般载着他的轻唤，在空气中绽开了朵朵沉睡的莲。
　　晚山，明月，凉风，对面静默的两人。秦墨感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拉扯，如同是来自遥远时空的低声呢喃，迷雾般地四散，化成细薄的丝线，牵动着若有若无的情愫。
　　“哦……”她傻傻地应道，抬头见白衣男子已转身步入另一间小屋，只觉那声“谢谢”似一团棉絮堵在喉咙口，郁闷非常，连呼吸都忽然急促起来。
　　“怪人。”秦墨在心里嘀咕，莫名其妙地走进屋里。

　　秦墨重新倚回木榻上，望着窗外的钩月。月光似水，缓缓水波中，映出了前世那些熟悉的脸，爸爸，妈妈，李悦，青衣老者，还有从小到大流过生活的那些面孔……
　　“阿墨，要多吃鱼！”
　　“女儿啊，你总算考上大学了！”
　　“喂，方秦墨，你踩到我了！”
　　“方秦墨，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又淋雨了？”
　　“方秦墨，听着，我喜欢你，李悦喜欢方秦墨！”
　　“我们就这样吧……”
　　“这样的女人，留着还有什么用？”
　　“阿墨，下辈子千万别相信爱情。”
　　“阿墨，阿墨……”
　　……
　　月光越发的温柔，仿佛连心里的伤口也被它抚平了，情绪平静了不少。枕着月光渐渐睡去，模糊的画面定格在了刚才寂静的一幕，相顾无言的二人，遥远的气息，缓慢流动的空气，陌生却美好。
　　红，绚丽夺目，富贵典雅，是谁的巧手将天地幻化成这遮云蔽日的堂皇？
　　烛，缠绵流连，曼妙摇曳，是谁的眼眸将空气点缀成这暧昧迷蒙的绮丽？
　　人，鹦哥软语，莲步生姿，是谁的背影将浓夜稀释成这春色迤逦的缱绻？
　　血，妖冶诡异，满目疮痍，是谁的屠刀将人间斩杀成这遍地枯骨的地狱？
　　泪，悲伤绝望，遗恨翻腾，是谁的嘶喊将决绝融化成这承转千年的等待？
　　纷乱的梦魇接踵而至，秦墨看到一双灵动的眼睛，一抹倾城的笑靥，一地尸横的杂院，一个黄衣女子伴着一声阴狠入骨的媚笑倒下，身后映着如血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