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黑猫 平日不做亏 ...
-
第九章黑猫
沈颠一一向众人介绍道：“各位不必惊讶，我五妹的的确确是五鹊楼的老板。前一阵子我出了趟远门，没有向她打过招呼，她大概还记着。”
沈云崖呵呵一笑，“下次不告而别，小心我收了你的宝贝！”
沈颠赶忙露出心疼的神色，“别。。。云崖，那可是为兄吃饭的家伙！”说着还贼兮兮地捂着腰上的那把匕首，真像是什么宝贝似的。
秦墨瞥了一眼，感觉是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匕首，20多公分左右的长度，锈迹斑斑的外鞘，毫无花哨的装饰，宝贝？也许吧。
秦墨收回视线，看向刚才那两个主仆模样的年轻男子，被称为韩轲的侍卫模样的人长得英挺刚正，正是那种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典型的保镖形象，而他家公子清秀斯文，一股子书生气。不同于无争的随和近人，他的微笑中隐隐渗透着生人勿近的意味，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他此时正要上前向沈云崖说明，提早被沈颠挡下：“这位公子，实不相瞒，刚才我们在街上也遇到了那灰衣少年，所以公子说的话我们自然是信的。”他边说边拉着那公子向秦墨他们这边走来，：“来来来，既然大家有缘能聚在这五鹊楼，就交个朋友吧，都过来坐。”韩轲见他家公子没有推拒，就跟过去站在一旁。
沈云崖给公子倒了杯酒：“这位公子有些面生，是初来宣和城吗？刚才是我的小二不知事情原委，还请公子见谅。”
那公子温和一笑：“多谢老板娘善解人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在下文沧华，并非宣和人士，近日来此只是游山玩水。久闻宣和人杰地灵，现在看来名不虚传。”又对着沈颠举杯：“多谢沈兄解围，先干为敬。”又是一杯下肚，慢悠悠道来：“清凉甘甜，也别具风味。”韩轲在旁边露出担忧的表情，文沧华摇摇手让他安心。
沈颠自然应和着喝了一杯，咂咂嘴问：“云崖，你这是什么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酒叫‘忘醉’，是我们楼里一个爱喝酒的住客教的，文公子不嫌弃就好。”
秦墨尝了一口，味道是白酒的味道，但没有那么辛辣，倒是透着股清新的甜味，像是米酒的香醇，不由又多喝了一口。
小二重新上了些菜，几人边吃边聊。原来沈家兄妹也不是宣和人，沈颠13岁时带着妹妹云崖从琉光城来到宣和，起初为了养活自己和妹妹也偷鸡摸狗地不良过，这就是为什么他看到阿双时能一眼认出把戏的原因。后来他遇见一个自称流云的道人，便拜师学道，四处给人看掌看风水，在城里渐渐有了名气。几年后流云道人又给了他那把生锈的匕首和那只葫芦，自己则继续云游。沈颠向往流云道人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想带着云崖闯荡江湖，可云崖那时也已长成婷婷少女，四处漂泊总归不好，思来想去还是把赚来的银子交给心思细腻的云崖保管，等到了适婚的年龄就给她做嫁妆。可云崖不是省油的灯，这些年来跟着她哥哥走成东闯城西，见识长了不少，她悄悄用沈颠给她的钱开了家小酒楼，生意异常好。沈颠觉得妹妹这样也不错，便于自己出外游历。再后来就有了五鹊楼，当沈颠知道时，云崖已经坐在掌柜的办公室里指点江山了。
“沈姑娘真了不得啊。”菀珠尝了口醋溜鱼片，“嗯，好吃。”
女强人啊。秦墨自然而然地想。
“比不得几位呢。”沈云崖给各位又倒了杯酒，“平安村的事儿现在宣和城里谁不知道啊，要说这病吧也真是奇怪，被一场火给烧没了。还有你们四个呀，城里流传什么的都有，悬壶济世啊，被供奉的女子啊。。。哎哟，太多了。。。不过云崖我呀，最喜欢你们这股气儿！来，我敬各位一杯！”
文沧华也举杯相敬，秦墨和林清烜、无争、菀珠对看一眼，盛情难却地收下了。
“沈兄云游各地，可有何趣事呀？”无争问道。
于是，沈颠又开始口若悬河，将他一路的见闻说给大家听。什么漫江水患，竟是鼠窝所致，什么楚州守司的小妾难产，什么怀安城名妓胭脂原来是双蝶门的堂主之类，总之林林总总一句话，很八卦。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下午，宾主尽欢。
虽然沈颠倡言甚欢，但并未提及自己和沈云崖的家人，他们从帝都琉光来到宣和城之前的事情，众人一概不知。对于这一点，大家倒像是私底下有了默契般，竟没有人询问他们的过去，秦墨想，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那句，每个人都有秘密吧。至于自己的事儿，哎，也让它成为秘密吧。
“方姑娘，你可有住处？”沈云崖冷不丁问。
“呃。。。”秦墨有些懵，是啊，她离开了平安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她看向佑安堂三人，菀珠道：“你不是进城来找亲戚的吗？”
小姑娘你还记得呀。秦墨差点翻白眼，只能顺着她说：“来了才知道，他们早就搬了，找不到了。我爹娘前两年过世，如今无处可去。”
文沧华喝着小酒好不悠闲，林清烜本来话就不多，现在更是沉默是金。
敢情你救的人现在就想撒手不管啦！秦墨在心里叫嚣，脸上装出一副可怜相。
“倒是可以跟我和菀珠一起。”无争提议。
“是呀。”
“可方姑娘一个姑娘家，这样总归不好。我这儿房间也还够，你就住我楼里吧。”沈老板娘亲切建议。
感觉有点像老鸨的口气。秦墨左思右想，终于同意：“那就麻烦沈老板了。”
沈云崖呵呵笑道：“哪里哪里，叫我云崖就行。我这就去找人安排。”
那日，林清烜、无争和菀珠三人回了佑安堂，文沧华主仆告辞后去了城南，沈颠自然留在他妹妹的五鹊楼。
沈颠自从回到宣和城，就又过上了算命看风水、偶尔给人家趋妖降魔的日子。一年前，那个女人交给自己半块玉佩，说一定要找到另外板块玉佩的主人。沈颠问她为何会摆脱自己，她说因为他身上的某样东西让她确信，沈颠就是她可以相信的人。那个女人并未告诉他自己姓甚名谁，如何联络，只说到时候会来找他。
沈颠天生好探奇，结果按着那人的嘱咐在南方宣和城一带边游边找了一年，未果，所以重操旧业。
这日，他又拿出玉佩反复端看，觉得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它另一半的主人何其困难，不由叹气。秦墨正好走过他身边，就顺便瞄了一眼。
“哎！”她叫道。
沈颠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神希冀地看着她：“你见过？在哪儿见的？”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玉佩挺好看的。”秦墨把玉佩拿过来，只见半圆形的玉佩上有个“沄”字。
沈颠有点郁闷地把它放回随身的布囊里，走到门边又折了回来：“要不要随本道爷去降妖除魔？”
秦墨一听，乐了。前一阵子跟着林清烜他们行医，现在自己成了道士的小跟班，角色变化之快，工作难度之高，生活真是充满挑战。那穿越来到这里之前的因啊果啊红啊绿啊，姑且摆在一边吧。于是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宣和城有个‘何守财’你听过吧？”
摇头。
“。。。呃，‘何守财’是这儿的大商贾，专做茶叶丝绸生意，财源滚滚。听说这位何老爷近日家里出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咱们这就去会会它去。”沈颠往布囊里塞了把符纸，跨起葫芦背在身后，又握了握腰间的匕首，率先出门。
“道士不都用的桃木剑么？”秦墨问道。
“嘿嘿，我不用那玩意儿，有它就够了。”沈颠拍了拍匕首。
一路上，秦墨就纳闷，这世上真有妖么？又不是在演《西游记》。
秦墨低估了沈颠在宣和城的知名度。如果他们进门后，何家小厮殷勤之至的端茶倒水只是处于礼节的话，那么当身如滚筒的‘何守财’弯下那不可能弯下的腰呈九十度、嘴里还恭敬地称沈颠为“沈半仙”的时候，秦墨彻底无语了，实在无法将这两个名词连在一起。
“还请半仙操劳了。”‘何守财’又是一鞠躬，秦墨替他的腰捏了把汗。
“好说好说。”沈颠扶起他，“这就待我四处察看一番。”
秦墨跟在他们后面当是免费游览。何府是那种典型的暴发户，每一砖每一瓦都好像在说“我很有钱”，瞧瞧这抽丝雕木的屏风，象牙瓷白的花瓶，瞧瞧这琅琊回转的过道，小巧精致的山石，瞧瞧这幽幽碧绿的荷塘，诗情画意的凉亭。。。哦，天啊，秦墨感叹，她在现代的小公寓还是租的。
“就是这里。”‘何守财’领着他们到了一处绿荫盎然的香樟树下，指着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说：“小女自从在里面听到古怪的声音后，就一病不起，老夫请了怀仁堂的张大夫和济壶馆的郑大夫来看，都说小女无病。但小女晚上总能听到那勾魂般的声音，许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还请半仙帮个忙吧。。。”
秦墨一句话总结，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沈颠在那片林子里兜了一圈，身影在其间隐隐绰绰，一时之间倒也有点装神弄鬼的气氛。他低着头走出来，表情难得一见的严肃：“能否让我看看令千金？”
“这。。。”‘何守财’犹豫了一下，“好吧。”
照理说古时未出阁少女的闺房不是能随便进出的，看来这‘何守财’也不堪其扰啊。
由主人领着走向何小姐闺房的时候，秦墨闻到一股淡雅的香味，环顾四周寻找香味的来源，只见不远处种着一片嫩黄的植物，她搜索了脑海中仅有的生物学知识，记忆回答她三个字，不知道。
“那是‘未晚’，只在这个季节才开的花。”沈颠边走边说，“平常人很少能见到。”
“半仙好见识。”‘何守财’回头谄媚道：“琉光城的皇宫里那才多哪，好像是皇上的贵妃喜欢。这些也花了老夫不少银子。”
沈颠没有接话，‘何守财’讪讪地闭嘴。
三人停在何小姐的房前，‘何守财’先进去，沈颠和秦墨站在屋外，不一会儿，他们被叫了进去。
屋子里面很暗，有一股久不通风的闷气。但秦墨仍能看清床上躺着个面容消瘦的女子，这时她怯怯地叫了声：“爹。。。”
“金儿，且让沈半仙看看。”‘何守财’温言相劝。
沈颠只是绕着屋子转了圈，又打开窗子往外看。
“怎么样？”‘何守财’颤巍巍问道。
“去外面吧。。。屋子里没什么。。。嗯，把窗都打开。”
‘何守财’叫人照做了。
沈颠让小厮在屋外的空地上摆了张桌子，放了酒瓶符纸，又放了香炉插上香祭了各方神君。秦墨并非“业内人士”，所以站在旁边看。
“沈半仙”口中念念有词“四方诸君助我除妖”云云，在符纸上用朱砂笔走龙蛇般书写了一通，秦墨以为接下来的桥段就是喝狗血喷烈火，再把符纸烧掉浸在水里让何小姐喝下就完事儿了。
沈颠拔出匕首，把符纸缠在刀刃上。不知为什么，秦墨顿时感觉周围凉意逼人，再看那匕首，森森寒光竟透过鲜黄符纸层层袭来，原本不值一看的匕首变得尖冷异常。符纸上的朱砂红得像血，好像再看一眼就要滴出来。
沈颠隔着符纸，将匕首抵在手臂上轻轻一划，血丝开始在符纸上蔓延，赤红朱砂在血色中微微发光，更显得妖艳无比。
他把沾了血的匕首和符纸一起点燃，放在盆中静观其变。
秦墨好奇地凑上去看，这不是沈颠的宝贝么？烧了不就只剩渣了？
那火苗蹿得异常凶猛，蓝色的火焰让秦墨想起了隋老爹之死。就在她浮想联翩之时，火焰中出现了个奇怪的影子。
“来了。”沈颠沉声提醒。
影子越来越清晰。
“一只猫？”秦墨没有看错，那四只爪子瞪着双唬人的大眼的动物不就是只猫。
“喵~~~”猫叫适时地响起。突然，从‘未晚’花丛中跳出一只通体纯黑的猫，把众人吓了一跳。
“啊~~~！又来了！又来了！”从屋里传出何小姐的惨叫。
黑猫不仅身手矫捷，还大胆地跳上木桌向人炫耀，秦墨和它离得近，能看清它额头上的一块红色斑纹。黑猫亦盯着秦墨，翠绿里泛着金黄的两眼直直的，像是盯着一只即将到手的猎物，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神让秦墨打了个颤。
“喵~~~”它又叫了一声，迅速地跑掉了。
沈颠怔怔地对着黑猫消失的方向望了会儿，若有所思地扭扭脖子：“奇怪。。。”
一场“黑猫事件”草草收场。
后来，秦墨终于得知，原来那何小姐失手弄死了个丫鬟，整日惶恐不安，又有野猫在捣乱，才有点神经错乱地认为是那死掉的丫鬟来索命。
喝着茶的秦墨想，真是做贼心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黑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