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秋高气爽抱你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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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声“好”以后，陈墨心里对自己的责骂就没停过。他明明一遍又一遍勒令自己不能靠近这个漩涡，不能不管不顾地陷下去，但却还是鬼迷心窍地开了口。他知道顾林疼他照顾他，但他想要的不只是“弟弟般的疼爱与照顾”，他所有深藏心底的贪心，都是得不到那个“好”的回应的。
陈墨就是这么个人，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宁愿远远的逃开，也不再争取。与其拥有一瞬的短暂欢乐再坠入无垠的黑暗，不如就习惯黑暗吧。
可顾林没发现陈墨一秒欣喜后又躲入墙了的阴影，还以为这就已经算他们和解了，开始认真地夸起他今天晚上的表现来，“你今天拉的真的太好了！”
陈墨没回应，顾林继续：“我抬头看见首席是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想不想回来办独奏会啊，哥给你办！”
听顾林说的越来越离谱了，陈墨只好出言打断：“你今天晚上住哪？”
顾林愣了一下，“还…还没定酒店，等下我看看哪里有。”
“我去帮你问问我们主办方定的酒店有没有多，我们乐团有人因为签证问题没过来。”说完陈墨就起身朝室内走去。
果然有多，顾林开开心心得了个免费的五星酒店入了住，唯一让他不解的只有小屁孩又不怎么理他，叫吃夜宵也不去，他觉得自己的破冰活动进展不够良好，明天还的得继续。
第二天一早，两辆大巴车把他们拉到了八达岭。
一路上，陈墨都因为怕和顾林有太多交流而一直装睡，反倒是卢卡斯和顾林聊得无比欢畅，卢卡斯问顾林陈墨的童年趣事，顾林问卢卡斯陈墨消失的那六年。短短一个小时，他俩像是一朝之内认下的老友，依靠话题陈墨，顿时就有了不可分割的革命友情。
等到下车的时候，卢卡斯一把拉住要下车的陈墨，偷偷说了一句：“你哥说你小的时候拿着糖葫芦跑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吃完了糖葫芦才开始哭疼，你小时候太可爱了吧，现在怎么冷漠？”
陈墨白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下了车。
陈墨和顾林小时候就去过长城，此时故地重游，两人心中都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概，而陈墨一心逃避顾林，两人就更是没什么交流，全靠卢卡斯一人带动气氛。卢卡斯走在两人中间不停问这问那，顾林则在旁边轻声给他讲解，陈墨头转向外侧看风景，充分践行了他的名字“沉默”。
此时正值北京的秋天，是八达岭一年最美的时候。“长城蜿蜒崇山峻岭之中”，从长城向山下望去，金黄、鲜红、紫红的叶片层层叠叠地铺开，秋天的氛围火热呈在眼前，满眼尽是红枫。
顾林轻声用英文给卢卡斯讲解着烽火台、瞭望塔的用处和“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故事，他的声音很好听，每字每句都带着少年的爽朗纯净。陈墨眼神看向山下，耳朵却努力捕捉顾林的每一句话，放在心头，来回碾磨。
趁着顾林被团里其他人拉去做翻译，卢卡斯戳了戳陈墨：“墨，你心情不好吗？”
陈墨微微摇头，“没有，只是不太想说话。”
“我感觉自从你哥来，你就不太对劲了。”
“墨墨，过来拍张照吧。”顾林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嘴角轻轻上扬，脸颊上的酒窝清晰地凹进去。
连卢卡斯都能轻易发现陈墨的不对劲，又怎么能瞒得住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顾林。他发现了陈墨一路的寡言，甚至也感觉到了他不太愿意和自己对话，他感觉到陈墨心情不太好，就以为是自己一路和卢卡斯聊天忘了陈墨，让他有点不开心了。
陈墨看着顾林没说话，卢卡斯伸手轻轻推了一把陈墨：“去吧，我帮你们拍。”
顾林选的位置背后，是一片片延绵的红林，漫山遍野的红像是一场迅猛的山火。蓝天、白云、红枫、少年，陈墨一步一步向顾林挪过去，他觉得自己半只脚踏在天堂，半只脚又将迈进地狱。
好死不死，在陈墨短短十来米天堂地狱交织的道路中，还有个又急又虎的人从背后撞了陈墨一下，陈墨脚步微跄，被迎面的人轻轻扶住了。
卢卡斯在这一瞬间按下了快门。
陈墨整个人都发僵了。他只能感觉到两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他的上臂，待他立稳了身形就放开了，男声在他头顶响起：“没事吧。”
陈墨盯着顾林新买的运动鞋，摇了摇头，咬了一下下嘴唇。
顾林把陈墨拉到身侧，伸出右手臂搂住陈墨的肩膀，对着卢卡斯笑了笑说：“麻烦帮我们拍一张。”
这是他们两小时候在长城上拍照的姿势。
从顾林搂上陈墨肩膀那一瞬间，陈墨世界里的时钟就不动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短短几秒会如此漫长，一丝丝怨恨从他心里挣脱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他哥哥。
陈墨神情复杂地转头，问顾林：“哥，你是知道我性取向的吧。”
顾林好像有一瞬间的迟疑，但立刻对上陈墨的眼睛：“知道啊，这又没什么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陈墨心里苦笑了一下，应该是怕伤他自尊吧，顾林六年前可不是这样的。“所以，你还是不要….这样了。”
顾林又坦然又奇怪地看了陈墨一眼：“我们是兄弟哎。”
“兄弟也不要吧。”陈墨缩了缩肩膀躲过顾林的手，一声不吭朝前走去。
顾林心底四个大字：又搞砸了。
顾林的合照大法不仅不太好使，还把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尴尬，陈墨简直开始躲着顾林走了，顾林和卢卡斯走在前，陈墨隔着几个人走在后。也只有走在顾林的身后，陈墨才偶尔敢肆无忌惮用炙热的眼光看顾林两眼。
就连这两眼，陈墨都觉得奢侈了。这些年的爱与不得，也不过只是短短几瞬的眼神交错。
剩下半程，两人一前一后自然是全无交流，反倒顾林和卢卡斯相谈甚欢，卢卡斯这话痨，恨不得把小时候的经历都翻出给别人讲，从大学到乐团，从旅行到巡演简直没完没了。顾林乐的听，从卢卡斯的只言片语中，悄悄拼凑着陈墨的那六年。
一群人在“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碑下合了照，又被沿路商贩骗着买了一堆义乌出产的“北京特产纪念品”，原路返回被主办方带去九花山烤鸭店实地吃了一次北京烤鸭。
弘扬我大中华美食的机会再次来临。不过这一次轮不上陈墨来介绍了，主办方把特色菜都一一点上，每桌还有服务员做菜品介绍，来者只负责听和吃就行。精品烤鸭、芥末鸭掌、九转肥肠、盐水鸭肝、松鼠桂鱼、鸭肉水饺特色菜都齐活。
上烤鸭后，顾林给卢卡斯示范着包了一块烤鸭，面皮、鸭皮、鸭肉、葱丝蘸甜面酱，一口咬下，酥脆可口肥而不腻。卢卡斯学着他手忙脚乱包了一个，还没吃完就口齿不清不清地在喊：“我爱中国！”
顾林笑了笑：“中华美食妙不可言，你下次来上海，我带你去吃别的。”
说着话，又朝陈墨碟子里放了一块包好的烤鸭。陈墨正抬起头要拒绝，顾林补了句：“没放葱白。”
拒绝没说出口，陈墨夹起烤鸭咬了一口，确实香，他也爱中国。
卢卡斯瞪着陈墨碟子里咬了半口的烤鸭，眼睛都要瞪出来了：“陈墨，你，你不是不吃别人手里拿过的东西吗？”
陈墨没应。顾林笑了一下朝卢卡斯解释：“我洗过手了。”
“可他……”卢卡斯被陈墨眼神一斜，闭了嘴。
“没事，哥给的就吃。”陈墨眼睛盯着盘里的烤鸭，轻声说道。
“你们是明天上午十一点飞旧金山吗？”见陈墨开了口，顾林乘胜追击。
“嗯。”
“那我买明天下午回上海的机票，先送你。”顾林心里一直很遗憾，上一次陈墨离家没送成他，让他悄悄就跑了。陈墨在国外发展得很好，他也没立场让他回中国，送陈墨离开，也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陈墨还是想拒绝，但他也清楚顾林这人虽然看上去好说话，但下定决心要做的事绝不反悔，拒绝了也没用。他知道尽管自己花样拒绝，顾林也想做个好哥哥，陪玩陪吃，风雨相送。
陈墨没说话，就当默认了，夹起一块芥末鸭掌，装作所有注意力都在上面的样子。内心叹了一口气：最后一次了，真的最后一次了。
顾林一晚上没睡好觉，小屁孩六年前一走了之的气恼裹挟着他即将再度离开的担忧冲击着顾林的大脑，他恨不得把陈墨从隔壁房间拖起来暴揍一顿，打到他服服帖帖再问他还敢不敢走了。
挫败感紧紧攥着他的思绪，他们一同笑闹成长的画面和陈墨那张苍白眼中带着退却的脸狠狠交织在一起。靠着他们并肩成长的回忆，顾林觉得自己还能再原谅这个不懂事小孩一百次，但想到他无论怎么努力陈墨漠然甚至回避的样子，他只想咬牙切齿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秋高气爽抱你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