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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西西 “我得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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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回家了,宿舍应该也到熄灯的时间,收拾一下你赶紧回去吧。”
“能不能送我回宿舍再走?”白家钰期待地看着魏乐,这小女孩儿自从知道魏乐听过自己的传言,行事与言语间倒是多了不管不顾的得寸进尺,魏乐心想二人还并未熟悉到那般,淡然摇头,态度却是坚决的。
坚决并未持续多久,身边本就瘦弱的白家钰垂下头,分外失望的模样看得魏乐只觉自己仿佛犯了错,心知自己内心还是妥协了,只得轻声安慰:“我送你。”
不敢置信魏乐这一瞬间便改变主意,原以为是魏乐想要戏弄自己,白家钰对上的,却是她满脸的愧疚,仿佛赎罪一般的歉疚。
明明,我这样的人,她这样看待我我该感恩不是吗?白家钰不懂对这样的恩人,自己为什么置气,可下意识地,她只觉得,自己渴望的并不是愧疚,满腔伤心委屈无处倾诉,她黯然地问:“你从你朋友那里听说过我的事?”
魏乐没有否认,毕竟,这已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事。
白家钰笑着问:“她怎么说我?勾引男人,不知廉耻的骚货?”
魏乐以沉默给了白家钰答案。
高中女生间互相言语攻击,口头伤害无非是几个侮辱性的词汇,魏乐见怪不怪,在是非多的文科班级更是习以为常,只是他人对白家钰的评价被她本人这样说出口魏乐极力想要忽视不舒服的感觉。
为什么要这样自我伤害呢魏乐不明白白家钰。若是被人冤枉,证明自己的清白便是,若是事实如此,又何必矫情自伤,这样不上不下,让人如身处迷雾,而她自己也只得忍受着那些流言的侵扰无反抗之力,不是愚蠢吗?
更何况,白家钰竟是笑着的,语气那般平淡,面上云淡风轻,就算是魏乐再如何不明白女生之间的争斗,也看得分明她对这样恶毒的词汇是怎样的习以为常,才能平淡地一笑了之,不敢再看白家钰,心疼魏乐的心疼刺得地她手足无措。
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才能安慰白家钰,身边的女孩儿却忽然吸了吸鼻子,魏乐这才意识到,她哭了。
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魏乐失了白家钰所见过的从容不迫,即便是碰掉了他人的笔也将那做错事的马虎慌乱用礼仪掩盖地很好的魏乐,找出抽屉里的抽纸,抽了一把递给白家钰。
白家钰没有接过,身子都没晃动一瞬。魏乐迟疑片刻,自作主张,缓慢小心地捏着纸巾贴上她的脸,不敢用力,擦拭她的眼泪。
“对不起,别再哭好吗”魏乐小声道歉。
白家钰红彤彤的眼睛盯着她,显然不接受她的道歉,用力甩头想要摆脱她手上的动作,没成想本就摇摇欲坠的鼻水甩出一丝飞向魏乐课桌,甚至尴尬地连着未断的丝沾上魏乐的手背。白家钰傻了眼,这样丢人的事,还是头一遭。
这时若还笑便是没情商,魏乐极力忍住低笑点带给自己那不分场合的笑容,又抽出一张纸巾,握拢收在她小巧的鼻翼前,“擤。”
原以为白家钰顾着面子,又在气头上不会听她的话,出乎魏乐意料,她小声又用力地听从了魏乐的指令。魏乐竖起耳朵分辨声音,感到差不多干净了才利落捻紧,走到教室后将纸巾扔进垃圾篓,走回座位时,重复道:“对不起。”
“白家钰,不必太在意旁人怎么看你。不关心你,伤害你的人,与你今后不会有任何关联。而且目前高中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大家都明白轻重缓急,流言也不过是一时旁人的杂谈料,不会有傻子天天闲着没事拿出来说的。”魏乐慢慢说道。
不知过了多久,白家钰终于哑着嗓子问:“那你呢?”
魏乐不懂为什么白家钰这样在意自己的看法,说:“知道吗?我的好朋友初中部时也是被人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我害怕也不愿与她们走得太近,可真的接触后才明白那些不过是小人捕风捉影,她们是善良又友善的人,我很珍惜与她们的友情,也庆幸高中部后我有机会重新更正我的错误。所以,今天我告诉了她,我不会从流言去判断一个人的好坏,白家钰,至少现在我认识的你,在我心里的印象很好。”
“如果我真的是那样的人呢?”白家钰钻着牛角尖,语气却柔软许多。
“那一定是你对我做了坏事。”魏乐笑。“走吧,送你回宿舍,再不走,只怕宿管老师要逮着你骂。这还算好,要是大门锁了,你在门外再怎么央求也只能在门外冻着。”
白家钰哭过的脸上回复了笑意,伸手握住魏乐的手。
魏乐看了眼二人交握的手,还是没有松开,单手拉好书包拉链,随意地一甩书包搭在另一边的肩膀后拿起白家钰的试卷,“看你的样子估计晚上没听进去,这试卷先放我这儿,回家给你做一点笔记,明天我去找你。”
不敢置信的白家钰没想过只是一场哭泣,一句自伤就让魏乐对自己的态度和善到如此地步,甚至话痨了不少,忙不迭点头,笑容明媚开朗。
回去的路上,魏乐好奇地问:“你朋友不等你一起?”
白家钰轻描淡写,“没几个朋友。”
魏乐理解,被同学疏远的人更难交到真心的朋友,没有谁愿意主动靠近麻烦,被拖累让自己也被孤立,曾经的自己,不也是这样软弱,躲避过言子霖吗
无论是内心对言子霖的愧疚,心疼,对软弱而卑鄙的自己的责备,还是对同样处境被同学孤立的白家钰,魏乐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曾经的选择。
就算被孤立又如何呢,考入名校是自己的目标,朋友也有了言子霖,她何须在意那些莫须有的传闻,魏乐越发坚定地握紧白家钰的冰凉的手。
“没关系,高中的同学进入社会很少会有联系。”
白家钰感受到她忽地用力,笑了,“你才比我大一岁,怎么知道不会有联系?”
“感觉。”魏乐诚实地回答,“不过我还是希望,如果你被人冤枉,能与对方好好沟通,化解误会,免遭一些无谓的事情干扰心态。”
“如果我不是被冤枉的呢?本来就是婊子。”白家钰漫不经心地说。
魏乐皱着眉,厉声喝道:“不准这样说。”
未成年的女孩儿,尚且不谙世事,却总是用这样充满侮辱性,听着刺耳的词汇。魏乐偏头认真地看着她,少有地老成严厉,“不会是这样,不要这样说。”
微怔地看着魏乐,魏乐肃然的神情在夜色中有些凶恶,似乎在发脾气,语气也强横地不容拒绝,白家钰伸出另一只手用两掌包着魏乐的手,动容请求道:“再也不说。如果我不说,以后我能经常来找你吗?”
果真是个小女孩儿,撒娇的行状也是一模一样,虽然自己也只比白家钰大一岁,可她还是和小女孩儿讨要糖果时摇晃家人手的模样并无二致。
魏乐看到近在眼前的宿舍铁门,笑道:“晚自习之后。”
“那明天还我试卷的时候能多来一趟吗?”
白家钰生怕魏乐看出自己的小算计,结结巴巴地补充说:“我想白天也要看。”
心知白家钰是想在同班同学面前展示自己还有人愿意亲近,可终究也只是个旁人太容易得到的寻常愿望罢了。魏乐不忍拒绝,连戳破都不愿。
“好。”魏乐言简意赅的应允让白家钰放心了下来。
“我能不能叫你阿乐?叫学姐感觉很奇怪。”进铁门前,白家钰在宿舍门口帮魏乐另一边的书包带搭在肩上。她不想甩开我的手,怕我伤心,才背这一边想到这个可能,白家钰对魏乐的体贴更是说不出的感动。
也许是自作多情,可就让她自作多情一会儿吧
魏乐松开她的手,轻轻推她进了铁门,“可以,快点回去。”
白家钰抿着唇,在魏乐转身的一瞬叫住魏乐。
“阿乐,我小名是西西,西瓜的西。”白家钰期许地说。
明知若是说出口,许多事都将改变,可终究是抵不过内心的愧疚,心疼,与此时自己还不明白的对她的爱怜,魏乐轻唤:“西西。”
当然,这在不擅长说甜言蜜语,似乎只擅长说教的魏乐身上不可能发生。
魏乐怎么也没能把那句亲昵的昵称说出口。
甚至当时还是将白家钰气走了,不知怎的,总感觉唤她的小名太过亲昵,莫名地感到脸上一阵发烧,魏乐敷衍地说了句“哦,明天见。”便落荒而逃。
气她不解风情,白家钰气鼓鼓上楼的模样即使是睡前,魏乐仍然没错忘记每一个细节,惯例地在拿着黑红蓝三色水性笔写过笔记,批注过意见后,魏乐重新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会误导人的地方,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才敢鼓起勇气轻声地唤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魏乐笑着回味嘴唇翕动间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