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阙》耐岁寒

5、伪装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借着每一个短暂的课间，言子霖如审讯犯人，罕见地板着脸，直视魏乐双眸，恨不能从魏乐因不眠不休学了一整日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里挖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愿耽误魏乐的时间，言子霖便直言问：“你怎么会认识白家钰？”
　　想起言子霖似乎一早就认识白家钰，魏乐摇头，想着若是对白家钰一无所知，两人等会儿见面恐怕也会尴尬窘迫，便反问：“她是沈老师班上的学生，讲座那天我见过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她名字的。她也问我认不认识他，怎么，她很有名吗？”
　　神情复杂地几次想要说些什么，言子霖还是不愿一开始就说些白家钰的是非，以免刺激到魏乐，“有名。”，想了想，忍不住又补充道：“你确定想知道？”
　　魏乐原本并不如何好奇，难得见耿直如言子霖还吞吞吐吐，少有的好奇心全被勾起，“你知道这学校风吹草动的我可从来不知道，靠你了姐们儿~”
　　言子霖耸耸肩，丝毫不介意自己接下来的话被旁人听到似的，音量没有分毫的变化，同班的一些同学也会投来了然的视线，魏乐将一切看在眼中，可说更明白过来白家钰定然是高中部的名人。也就是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连看热闹听八卦的机会都没有。
　　魏乐期待着，沉默着，言子霖却是满脑子的正义感，只觉得该早日在傻呆呆的学霸朋友陷入苦海前拉她一把，以免后患无穷。“我初中同学，就是被她三了。”
　　不曾想言子霖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的惊雷，炸开在魏乐的耳边，言子霖只是停顿片刻，又接着说：“之前我当眼保健操委员的时候，看到她们班几个女生在大家，有人说她们班女生在她后面的铁皮柜里找到一个用过的套。”
　　魏乐不敢让言子霖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那一个字在无人打扰也无比纯净的学习世界里炸裂开，她几乎无法思考，垂眸艰难地问：“还有吗？”
　　“我见到的还有一件，高天阳你也知道吧，打群架被记过的那个混混，我溜出校门有一次见到她缠着他又是牵手又是叫哥哥的。可是听说他的男朋友是班上一个男生。至于她们班女生传他有没有和社会上的一些人去宾馆开房，我不确认真假，你听听也就过了吧。”
　　魏乐良久才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以魏乐的圆滑，本不该是这样的回答。言子霖着实着急，抬眼看了看教室正前方的时钟，既不掩饰对白家钰的轻蔑，也不掩饰对魏乐的担忧，“乐乐，你不要和她走太近。”
　　心中一暖，魏乐感激地说：“子霖，谢谢。”仍然没有答应言子霖，言子霖赶走坐在魏乐前面的男生，坐在他座位上，认真地问：“你答应我了吗？”
　　魏乐心知此事搪塞不过去，叹气，“子霖，我还是希望自己去判断。”
　　言子霖咬着牙，不敢置信魏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什么？”
　　“遇到你以后，我就希望自己是不通过流言认识他人的人。”魏乐认真地说。
　　轻轻的一句话印在言子霖的心中，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说法，在魏乐面前都是那般无力，若非魏乐是这样的性格，以自己的傲气，只怕她们如今还是陌生人吧。
　　“可你忘了，我们最开始走得近的时候，别人怎么说你？”言子霖涩然地问。
　　“没忘。可我更肯定了，那些难听的话，或许是流言，不是事实。”
　　那些难听的话，一度让自己感到愤怒而无助，可为了自己出头的言子霖，才是魏乐能够罔顾恶言，坚定地想要保护，想要靠近的人。
　　“我不想你再被拖累，再因为靠近我们这些人被人疏远。而且，我亲眼见过的事情，难道你觉得我会冤枉她？”
　　“眼前所见的未必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我还是想自己亲自确认。”
　　或许正是因为魏乐有着这样的执着和善意，就算初见时言子霖是那样嫌弃过魏乐这个平凡到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同桌，两人还是成了挚友，言子霖明白自己终究是无法在口舌上争辩过魏乐，苦笑着妥协说：“好，你自己决定。”
　　魏乐罕见地吐了吐舌头，掩盖着一瞬的感动，“我不会害到自己，放心。”
　　言子霖勉为其难地笑着，嫌弃地翻着白眼，唯有等着未知的未来事态如何发展。好在魏乐和善的个性，不会与人结仇，平日人缘也不错，想来不会有太大的风波。
　　夜幕降临，终于结束一天的学习，魏乐疲惫地摘下眼镜，果然只是眨眼间的工夫，眼泪就溢了出来，如每一日所做的，将桌角的一摞教材收拾整齐，换上明天课表要用的教材，又从书包里拿出水杯，不紧不慢地仰起头喝放凉的开水。途中还不忘就这样咬着杯沿含糊着向诸位同学作别，白家钰拿着一份英语试卷上楼后，在走廊透过玻璃窗便是看到魏乐这样滑稽喝水的模样。
　　待教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白家钰才从后门走近教室，得益于魏乐此时正在闭目养神，思考着今天一天所学习的新知识，魏乐并没察觉白家钰早就进了教室。
　　“学姐。”等了许久，白家钰见魏乐还是没有睁眼的打算，笑着开口。
　　魏乐吓得一个激灵，眯起眼睛看向声音来源处，白家钰乖巧地站在靠走道的覃忻的座位旁，连忙展开手中眼镜架戴上，“你来了啊，怎么站在那儿，坐。”
　　虽然魏乐拉开覃忻的椅子，但白家钰迟疑许久，“我”
　　“怎么这么胆小？”拍了拍覃忻的椅背，魏乐再次温声：“坐啊。”
　　抿着嘴唇，白家钰鼓起勇气坐下，仰起头对魏乐笑得很是开心，自从听过言子霖对自己讲述过的白家钰的传闻，魏乐总是下意识地探寻着她所有行为是否当真心机。
　　目前看来，不过是个有些弱弱的小学妹，似是怕自己的行为露出马脚，魏乐也不再过分地打量她，装作从文具盒拿笔，躲开与她的目光交汇。谁知她这一躲避，反倒让白家钰捕捉了蛛丝马迹，若说白日里的魏乐坦率又带着些许傻气，明显现在眼前的魏乐总是在躲避看自己的脸，言语间也多了刻意的亲近。
　　她知道了！白家钰讥嘲地想。
　　“这是月考卷，我画了三角形的题，不知道错在哪儿。”到此地步，说什么都于事无补，白家钰明白再如何费心讨好，再如何亲近，被流言影响的人，是再也不能恢复到以往的模样。
　　忽然冷淡蛮横的白家钰让魏乐无所适从，仔细思考一番倒也明白了缘由，多半是她早便知道自己会听言子霖说她的事。主动提起，二人并不熟稔，不提也是尴尬窘迫，魏乐只得逃避，拿出红笔，驾轻就熟地粗略看完她的英语卷。成绩惨不忍睹不说，潦草的狗爬式英文更令魏乐感到不敢置信，生怕是自己疲累之下看错了。人说字如其人，白家钰清秀的长相，可完全无法与这字体联系到一起。
　　魏乐忍不住笑出声来，“是你的字吗？很有特色。”说不清原因，魏乐直白说出口。
　　白家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瞪她，“是我写的怎么了？！”
　　魏乐将卷子展开，在空中摊平，语气严厉又带着些打趣，“怎么理直气壮的？整洁漂亮的字能给阅卷老师好印象，更倾向于给你更高的分数，字要跟着你一辈子，就算是为了高考，为了分班考试，也得练字啊。”想了想，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功夫在平时，练字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工夫，你得自己找时间，我帮不了你，来吧，先看看你哪些题有问题，我尽力给你说明白。”
　　“不，说清楚！你嫌弃我的字是吗？”白家钰倔强地瞪她，蹙起眉头，声音也比白天的更为低沉，偏中性的和她的外貌，又是一重矛盾。
　　鬼使神差地，明明是刚认识的人，魏乐却如亲近言子霖般，未经思考便屈起手指，敲她光洁的额头，敢作敢当，果断承认：“是啊，我很嫌弃，先看题，别扯远了。”
　　分不清自己是在关心眼前的人，还是戏弄，可这样的亲近，魏乐不排斥。
　　白家钰呆呆地缓缓抬起手，指腹摩挲着仍然有点疼的额头，怎么也想不到第三次见到的魏乐竟是这样的个性，强硬地给人做决定，毫不留情地指摘旁人缺点，甚至还直白地加以嘲弄，可说是劣根性极重。想起那个白天用尽一生演技，伪装彬彬有礼三好学生的魏乐，这一个更为有趣，也不那么死板。
　　魏乐也不知自己后来给白家钰讲解的途中她是否听进去，认真地盯着试卷，偶尔还点着头，眼神却是如那日所见过的，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最后一道铃声响起，魏乐口干舌燥，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却发现在这声只是单纯的疲累后松懈的叹息让白家钰不安地凝视着自己，局促不安的模样更让魏乐心中对白家钰若隐若现的高墙一瞬崩塌。
　　小女孩儿，魏乐如此评价着白家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