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阙》耐岁寒

4、家钰 约一周后的

　　约一周后的一天傍晚，言子霖嚼着口香糖拍魏乐的肩膀，十足十的漫不经心，看来还有几分大姐头那让人不敢招惹的凶悍，经过前几天的交谈，魏乐却怎么也感受不出言子霖的女王气场，心知她柔软的内心，在她面前也更随性许多。更何况她正在解一套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屏气凝神，言子霖拍了好几下，魏乐才意识到身后有人。
　　对魏乐这做起题来六亲不认的行为向来鄙夷，言子霖坏笑着凑近魏乐耳边，声音提高八度，本就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穿魏乐的耳膜。“乐乐！”
　　魏乐幽怨地抬头，带着怨气幽幽道：“知道你声音多尖吗？”
　　没好气地讥笑几声，吃定了魏乐好脾气不会与自己置气，一把夺过魏乐手下那张卷子，死死地扣在身后，朝着门口的方向偏头努嘴。
　　“门口有人找。”
　　“谁？”魏乐朝门口粗略看一眼，并未看到相熟的人。
　　“白家钰。”言子霖红彤彤的嘴唇间吐出的三个字，似是带着轻蔑。这番神情虽然时常在言子霖的脸上出现，显得张扬跋扈，但总是事出有因，看似偏激莽撞的言子霖不至于刻意中伤轻伤旁人，这语气，这神情，还是一年前与一个将她PS玩坏还不愿赔偿的朋友吵架决裂时才有过。
　　只是魏乐仔细回忆着相识的朋友，同学，并没有白家钰这个名字的印象。不能让人等，魏乐带着疑惑站起身，对点燃了言子霖炮筒脾气的白家钰产生了些好奇与无中生有的排斥。言子霖所厌恶的，几乎不会无凭无据，那么自己身为言子霖的好友，自然不能给那个人多少的善意。
　　造化弄人，魏乐这样的想法不过持续到教室门口。走廊上只是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女生，局促地揪着宽大的校服拉链，见到魏乐便惊喜地走上前，想必便是白家钰。同时，这个女生魏乐想起，是沈文新执教的班级里那个有些古怪的女孩。一星期前的一面之缘并未让魏乐记住她外貌的任何细节，今天的阳光很好，倒是看得很分明。
　　虽是小自己一级的学妹，白家钰比自己却高了不少，目测应当也有一米六五左右。在普遍不注重打扮的校园里，面庞还能称得上清秀，柔软的齐刘海顺滑纤细，只是宽大的校服包裹下看起来空荡荡的，瘦得仿佛大病初愈之人一般。
　　魏乐虽从未说出口，但她确是厌恶极瘦的身材，下意识地认定这类人为了旁人眼中的完美而丧失自我，毫无原则，连身体最基本的饮食需求都刻意忽略。可白家钰偏巧又有一双很吸引魏乐的眼。并非是闪亮的大眼，而是尖细的狐狸眼，她笑起来时连眼都染上笑意，不言而诉说千言万语，只是多看，却又会隐隐觉得，有些刻薄。
　　再次快速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女孩，确认她就是之前自己搭过话的文静内向的学妹。魏乐微扬起头，不再沉默，而是率先说：“你就是白家钰是吗？你好，我是魏乐，之前我托沈老师给你的笔你收到了吗？”
　　白家钰点头，“正在用，谢谢你。”
　　与陌生人相处，魏乐也感窘迫，问：“请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白家钰似乎很喜欢魏乐说话的态度，轻笑起来，轻微的笑意收敛了文静，眯起的双眸间仿佛多了丝撒娇般的娇嗔妩媚。
　　狐狸精。魏乐心中跳出了这个词，片刻后又觉失礼，生怕自己因想到这个词而在表情上有任何不礼貌的流露，故作淡然地看着白家钰。还好，她似乎并未察觉。
　　“我想来谢谢学姐，而且学姐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有礼貌的一位，也想借机认识您。”白家钰虽然声音并不如何清脆，但有礼貌的话说起来听着总是额外温柔，在魏乐的目光中，白家钰站直身子，自我介绍：“学姐您好，我是高一三班的白家钰。”
　　“家钰？”魏乐轻声重复她的名字，没有注意到听到她这样说自己的名字时有些不知所措的白家钰，似是在担忧着什么。
　　“家中的珍宝吗？很好听的名字啊。”魏乐笑容将白家钰的忐忑与怀疑消解殆尽，颇有几分惊喜，白家钰追问道：“那学姐要不要猜一下我的名字是从哪一句古诗里来的？”
　　将自己所有的古诗词积累在脑中翻了个遍，可惜怎么也想不到，索性胡诌了一句。
　　不曾想白家钰却被逗笑了，看着魏乐为难地思考，到好不容易文艺地说了一句，神情变化从艰辛到如释重负，白家钰笑着说：“学姐，我名字只是翻字典取的。”
　　魏乐神情僵了僵，还是没因为她的戏弄发火，心里只想着白家钰文文弱弱的外表，却能对第二次见面的人这般亲昵，还开玩笑，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还是不擅长与人交往，此后还得多加磨练。
　　“学姐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
　　“和你一样，很简单。家人希望我快乐而已。”魏乐说着，想起了自己开明又深爱着自己的家人，忍不住流露出了孺慕的笑容，白家钰一眼便看出，魏乐定是十分喜爱父母，也是一个家庭美满而幸福的孩子。
　　良久，白家钰似是做足了准备，收敛笑容问：“学姐以前，听过我的名字吗？”
　　魏乐更加疑惑，既然自己刚才那么说，便肯定是不认得她，可为什么白家钰有这样的自信，会一再认定自己听过她的名字？难道真的是她和白家钰以前相识？
　　沉吟片刻，魏乐才更肯定地点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印象。如果我们以前认识的话，我很抱歉不记得你了不过学妹在高中部很出名？我很佩服，这样的人普遍来说与人沟通能力强，人脉广，以后出社会也一定如鱼得水。”
　　没想到魏乐是这样认真地回答，白家钰半晌忽地笑起来，比此前的微笑看来更为明艳，与魏乐的同桌覃忻可说有了一较高下的资本。魏乐自己爱笑，对笑起来很好看的人也有好感，一是他们大多乐观开朗，另一则是她喜欢笑这个表情，友善而温暖。
　　“谢谢你，学姐。”白家钰声音比此前有底气不少。
　　“谢我什么呢？”魏乐哭笑不得。
　　原来看来文静的女孩并不文静，反倒有些俏皮？魏乐想着金庸先生所写的“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不由地感叹果真是金玉良言。
　　一番初见时白家钰内敛模样，白家钰如打开奇怪的闸门，神态间莫名地尽是小女孩般的依赖与撒娇。
　　“谢谢你夸我，还有送我那支一模一样的笔。”白家钰笑眯眯地模样让魏乐的心情也好了起来，终于忘了要因言子霖对白家钰语气中的轻蔑而疏远。
　　“不是送，是赔。”魏乐固执地纠正她的说法。
　　“都是一样。”白家钰不愿妥协，“学姐，这学期期末有文理分班考试，我想进理科重点班，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学姐帮我辅导功课呢？”
　　“可我是文科生，理科我并不能帮到你什么。”魏乐为难地说。
　　白家钰听魏乐如此说，心知魏乐并非想要拒绝，更是雀跃，“只要主科，行吗？我会给学姐报酬，就当是请家教可以吗？”
　　思考过目前自己的确是学有余力，正巧也想在晚自习结束后再整理一遍高中所学知识，帮助白家钰多少也对自己有所助益，魏乐点头。
　　“当然。不过报酬就不用了，你是沈老师的学生，初中时他也是我的班主任，我帮你也算是回报沈老师吧。平时的课间太短，如果你时间允许的话，晚自习结束后到教学楼熄灯还有四十五分钟，那段时间你来我教室，行吗？”
　　白家钰瞠目结舌，对魏乐片刻间回答自己，找好缘由，又安排好时间的雷厉风行很不习惯，想通她的话，才快速点头，神情顽皮而灵动，“那，今天晚自习后见~”
　　原来不是个文静的女孩，反而是个这样活泼的人，魏乐应和：“嗯，随时来我都在。”
　　目送白家钰下楼梯，在楼梯拐角处白家钰还回头看了魏乐一眼，高兴地扬起手臂摆了摆当作道别。她身上有一股生气，是始终将心投入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魏乐所没有也向往的，破天荒地微微抬手，轻微幅度，却还是如她一般摆动。
　　白家钰。新认识的学妹，或许将来还能成为朋友，不知为何，自己对这个见面便对自己释放善意，温雅有礼，偏话语间灵动娇俏的女孩有着难以言明的好感。以至于魏乐好心情持续了一整个晚自习，甚至连言子霖都察觉到自傍晚后魏乐那明显的情绪起伏，在陪自己接水时抛却了一贯的怨声载道，轻声哼起了歌。
　　神经病言子霖觉得有些话必须尽早对这个书呆子说清楚。
　　隐隐间，她觉得白家钰，或许会影响到一些未知之事，而那也绝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