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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不过短短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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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烟心疼得要死,少爷脚上都是血泡,用热水洗干净之后再拿针挑了,用布包起来。这些事情一做完,抬头便看见桑容已经是满头冷汗,茗烟愁着脸:“少爷,很痛么,我拿扇子给你扇扇。”
“我哪有这么娇贵,没事了,你自己休息去吧,我看你的脚比我也好不了多少。”硬是逼着茗烟去休息了,桑容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慢慢走到船头,这货船不算大,东西却载得很多,吃水很深,船行的速度也比较慢。船下分了两层,最底层装的是货物,第二层装了些杂物,也是船员的住所。现在风平浪静,大多船员聚集在船舱里赌起钱来,甲板上除了他,只有两个人。
他随便找了个木桶当成凳子坐下来,早春的寒风呼啦啦地刮在脸上,生疼。
“袖里新诗十余首,吟看句句是琼琚。如何持此将干谒,不及公卿一字书。”
“桑公子好文采啊!”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黑黝黝的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太阳下暴晒才有的,笑起来,一口洁白的牙齿特别显眼。桑容认得,这是薛常禄手底下一个叫薛水生的同族小辈,在船上,也算的上个管事的。他个性开朗,为人亲切,人缘极好。桑容笑道:“薛兄弟过奖了。”
“哪有过奖?我好歹也是读过几年书的,这些年走过不少地方,刚才桑公子的诗句,却是极好的。我看那些自称饱读诗书的才子大多沽名钓誉,比起桑公子来,差得远了。”
“不,我并非谦虚。这路上,我遇到一位公子,他的才学更在我之上,我跟他比起来,像是萤火比之明月。薛兄弟还是不要取笑我了。”
水生听了心中有些闷气,他分明是真心觉得桑容的文采好,桑容却觉得自己是在取笑他。说话就有些冷淡:“桑公子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你实在太谦虚了。”见许过头可就成自卑了,桑容也知道自己话说过了,有些不好意:“薛兄弟请不要见怪,在下口拙,跟薛兄弟赔礼了。”
“少来,要赔礼也可以,再给我念念你写的诗句,如何?”薛水生本就是个开朗的人,过一会就不放在心上了。跟桑容开开心心的聊了起来,他见多识广,上京也去过许多次了,跟桑容吹嘘上京的繁华,却跟程锦华说的有七八分相似。桑容听了忍不住的发笑,水生就说得更起劲了。
“还是读书好啊,念念诗,写写文章,就可以做官。哪像我们做生意的,东奔西跑,风吹日晒,累死个人了!”
“哪有这么轻松的事情啊,读书才不简单,书海无涯,一百年也学不完。每年去参加会试的人成千上万,真正镑上有名的也不过才二百来个罢了,状元更是万中无一的比率。如果会读书会写文章就能做官,那么真是人人都能做官了,谁又来做百姓呢?”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只是会写写文章,吟几句诗就可以了。”
“其实我才觉得,还是做生意好。薛爷爷他足不出户,每日也能日进斗金,比起寒窗苦读,不知道要轻松多少倍。”
“一看就知道你没做过生意,做生意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要知人善用,要打点官府,知地取胜,见端知未,把握时机,时贱而买,时贵而卖……(省略N字)南货北运,冒了天大的风险,要是遇到山贼海寇,丢了货物不说,连性命也是挂在刀尖上的。”水生滔滔不绝的生意经,勾起了桑容的兴趣,他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么说来,做生意还真是一门学问!”
“当然,其实说起来,做生意跟兵法同出一辙。奇计胜兵,奇谋才能生财,我家老爷懂的比我多多了,我不过学到他的皮毛而已,大,只带个一两艘货船倒也不在话下。”水生得意洋洋,桑容又诚恳相问,他对这个温文儒雅的公子很有好感,加上薛家老爷子对桑容也是青眼相看。他不怎么保留,把自己知道的都跟桑容说了,桑容这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是三人行,必有我师,什么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果真是受益匪浅啊。
水生说完了这些,又继续说起他以前遇到过的一些奇闻逸事,过了一会儿,又围过来几个人,水生反而压住话头,故意卖关子。性子好的还能静静等着,急性子却气得直跳脚,茗烟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生起气来,瞪大双眼撅着嘴巴,可爱极了,不仅水生看了哈哈大笑,连桑容也忍不住笑了,直到把茗烟逗了个七窍生烟,水生才接着说下去。
甲板上越来越热闹,几个正闹着,船却慢慢停了下来,把舵的说是前面有官船要过来,他们得靠岸停下,等官船过去之后才能继续前行。
没想到船刚靠岸,上来了几个官差,拿了公文说是缉查刺客的,把所有人都赶到了甲板上,茗烟一脸不满,却不敢发作,躲在桑容后面,恨恨地看着几个差役大呼小叫的在船上翻来翻去,连桑容自家的私人东西都没有放过。
水生也不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了,塞给头头一个荷包,当官的掂了掂,分量够足,冲水生一笑:“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得罪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见谅。”竟然把荷包又给递了回来。
“差爷,这大冷天的,几位差爷这么辛苦,这点只是我们孝敬几位的茶水钱,不算什么的,如果您不肯收下,小的心里实在不安。”水生以为他们是嫌钱不够,又多塞了五十两,没想到那官差居然又挡了下来,笑道:“你是薛老爷的侄子吧,我们和薛老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你不必这么客气。这次我们是逢了皇命追拿刺客,半点差错也不敢有,这船我们是要彻彻底底的搜查,如果有得罪的地方,日后我一定会登门谢罪!”
来回检查了三四次,每个人都仔细搜查了,的确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官差这才放行。茗烟检查了自家的东西,虽然被人翻的乱糟糟的,却没丢什么东西,不过就几身衣裳,笔墨纸砚罢了。听见旁边的人也是气得不得了,茗烟也凑过去一起抱怨,数落那些官差的不是。桑容看没事了,觉得身子倦,就回房间休息了。
晚饭是茗烟送来的,在船舱里吃了,都是些干粮,干巴巴的和着水吃了。船上下颠簸,桑容睡得不安稳,吃了饭干脆点灯夜读,当初书都卖了,只留了一本《蓬莱杂记》,被茗烟念叨了许多次。说实在的,有的时候他也觉得茗烟实在太过老成,心思比很多成年人都细腻,要不是他平时爱玩爱闹的小孩子本性,桑容很可能以为他是被一个老鬼俯身了。
茗烟这个时候正大剌剌地坐在地板上,听薛水生唾沫横飞的瞎掰。
距离上京十里地的西华山上,有一座名为宝禅寺的庙宇。据说是前朝一位富商捐资所键,年代久远,已经不可考究。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曾经香烟鼎盛的宝禅寺如今已经是破败不堪,残壁断垣,杂草丛生,早就无人居住。附近的乡民对宝禅寺颇为忌讳,时常有人误入庙中,要么下落不明,要么暴毙身亡,就算运气好的捡回一条性命,也变得神智不清,痴痴呆呆。大家都说这是妖魅作祟,倘若有路过的,村民们也要警告一二,哪里都去得,偏就宝禅寺是万万去不得的。
西华山下有一个村庄,村子里的人十有八九都姓陈,这个村子就叫做陈家村。
已经是年入古稀陈伯在官道边摆了几十年的茶摊子,他喜欢跟来喝茶的客人们叨唠。陈伯年纪大,见识也多,口中说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客人们也乐得听他唠叨,或者惊讶,或者一笑了之,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并没有多少人上心。
草长莺飞三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寒冷而琐碎的初春细雨犹如漫天飞絮,绵绵下了好几天,官道泥泞湿滑,不便行走,好多行人旅客都停下脚步,在陈伯的茶摊上喝一口清茶,等待雨停。也许是春闱将近的缘故,来喝茶的客人们多是些年轻学子。几个熟客吵吵嚷嚷,要陈伯讲个趣事来听听。
说着说着,就讲起了西华山的那座破庙——宝禅寺。
有个到上京赶考的书生,跟朋友赌博,赌输的人必须在宝禅寺过一夜,结果他输了,晚上不情不愿地到了庙里住下,那个时候月光如银,撒满一地,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格外静谧。他心中恐惧得睡不着,正这个时候,风声隆隆,窗户和门都被吹得吱噶摇晃。他心中惊疑,又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踢踢踏踏,地震山摇。这个时候大门突然打开,一个大鬼弯腰挤进房间里,顿时塞满了半间屋子,他头顶着屋梁,蓝森森的皮肤,血盆大口,舌头有一尺多长,稀稀疏疏的几颗獠牙,都像刀刃一般锋利。
鬼面近在咫尺,他吓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恶鬼堵住大门,他也无法逃脱。眼看着就要被鬼吃掉了,他这才想起来,因为自己之前担心会遇到什么事情,随身携带了一把匕首,他抽出匕首,胡乱地朝着恶鬼刺去,慌乱中居然刺中了恶鬼的眼睛,那鬼痛得嗷嗷直叫,震耳欲聋,连墙壁都被这叫声震得直摇晃。书生躲到了佛龛下,那鬼被激怒了,暴跳如雷,伸出手去抓他,奈何爪子太过巨大,塞不到佛龛底下去。
一人一鬼僵持了很久,只到外面传来了鸡鸣声,那鬼才愤愤然离去。书生捡回来一条性命,连忙从佛龛底下爬出来,想跑回山下去,一打开门,面前居然是一张可怕的巨脸,正是之前的那只恶鬼,被恶鬼当头一口,半截身子就没有了,可怜他还根本不知道,那鸡鸣声正是恶鬼假扮,想骗他出来的。
大家都被吓住了,面色青青的,半天没人答话,陈伯笑了笑,接着说:“其实还有比这个更可怕的。怎么样,还有没有胆子听?”
“说啊,谁不敢听谁就是孬种!”大家都不肯服软,硬着头皮继续听。
陈伯手捻须髯,道:“这个故事啊,可是发生在我们村里的一件真人真事。那天雨下得大极了,山洪爆发,有个年青人为了躲避山洪,迫不得已进了宝禅寺。在疾风骤雨中,破旧的寺庙显得摇摇欲坠,岌岌可危,梁木发出咯吱咯吱的可怕声音,好像下一刻就会断掉塌下来。年青人只敢站在大殿中靠近门的位置,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也好快点逃出去。他一边看着阴沉似夜的天色,一边在心中嘀咕,早听人说起宝禅寺有妖魅作祟,这么糟糕的天气,想必那些鬼怪也躲在家里不愿意出来吧。”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