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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后面跟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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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个发呆一个哭,就这样度过了无比漫长的一夜。第二天到衙门里打听,都说没有消息,差役的态度敷衍得很,明知道他们靠不住,但是除了这根救命的稻草,他们还能抓住些其他的什么?桑容和茗烟心情低落,昨天一天都不曾吃过饭,第二天也是如此,到了现在,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饥饿。幸好店主看是在自家客栈里出的事情,把房钱什么的都给他们免去了,两个人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个农舍里,一个男人正被揍的嗷嗷直叫!而打他的,却是一个全身紫衣的女人,这个女人,正是程锦华的下属,人称玉面罗刹的紫堇。想她紫堇杀手排名第三的人物,居然沦落到给人当保镖,可主人的命令却是不得不从,刚好有个可以发泄的对象,紫堇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你偷谁的不好,偏偏要偷桑公子的,真该死!
原来这个人正是之前在医馆里急着看病,插队插在了茗烟前面。当时茗烟正心烦气燥,有这么个人撞上门来还不破口大骂。茗烟骂得爽快,不过被骂的人也不是个善茬,在附近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在那么多人面前居然还说不过一个小破孩,深觉面子扫地的他心怀怨恨,便尾随着茗烟到了客栈,在外面探查了两天,终于等到一个他们都放松警惕的时候,偷偷溜进去把桑容的东西一个不落全偷了出来。
没想到,才作了半天的美梦,就莫名其妙的被人狠揍了一顿,被狠揍了一顿不说,还被人捆起来丢到了衙门门口,脖子上挂了一个我是贼的牌子,鼻青脸肿,狼狈不堪。茗烟到衙门领回自己个儿东西的时候,衙役还问:“你们是不是认识什么世外高人?”
“没有啊,我跟少爷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呢。”茗烟老老实实地回答。几个差役彼此交换眼神,其中一个笑道:“不,那可不是人,是鬼,还是只美艳的女鬼呢,哈哈哈哈哈哈……”几个人乱哄哄的笑成一团。
茗烟此刻是惊喜交加,哪管这些人说什么,翻了翻包袱,幸好文书什么的都还在,再看,却发现银子都不见了:“……差爷,这里面有二十多银子呢?”
“银子?哪还有什么银子!早被那地痞给花光了,你们要等着赔偿也可以,不过等那小子把钱凑齐了,三年两载可是少不了了。”一个平常的农户家中一年的用度也才十来两,二十两银子,不算小数目了。不过这银子可不是那地痞花掉的,而是这几个差役私自扣下,欺负他们年纪小,又是外地人,谅他们也不敢掀起风浪来。
茗烟的确不敢再多事了,委委屈屈地拿着东西回到了客栈。失而复得的喜悦足以让桑容忘记其他不快的事情,金钱乃是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吧。有句话不是说得好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倒是那个惩治了恶人的无名女子,桑容回忆了许久,也想不起来自己身边竟然会有这样武功高强又侠肝义胆的人,看来这次真是遇到贵人了。两个人再也不敢在这里多呆,稍微收拾了下东西,就立刻出发。不过这回连雇马车的钱也没有了,只好用两条腿走路。
紫堇跟在他们后面,气得是咬牙切齿,早知道直接把包袱丢回去算了,竟然多出这么些麻烦来。她怒火冲天的跑去把那几个差役暴扁了一顿,看见这几个家伙正用自家主人赠给桑容的路费赌博的时候,紫堇气得将这几个人的手指一根根折断了,才稍微解气。主人的东西你们也碰得?真是自寻死路!把赌桌上的银子银票搜刮一空,紫堇却留了心思,她倒是很想知道,没有钱了这样两个半大的孩子要怎样去上京。反正主人给自己的命令是保护姓桑的一路安全,只要人能够顺顺利利到达上京,其他的,就由着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桑容却也是一个惹祸端的头子,比起茗烟那点小打小闹,他招惹的是非实在让紫堇目瞪口呆。先前手头上有些钱,身上穿戴的也都光鲜,所以一路上也没有什么人敢来招惹这个(表面上的)富家子。可是银子一丢,桑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稍微好点的衣服都拿去当了,自己只留下两件换洗的,十分落魄,他长得又好,招人喜欢,一路过来惹了不少事情。这是后话。
因为无钱再雇马车,又把随身携带的书籍箱子和杂物也典当了,总共也不过换来十来两银子罢了。他甚至有点犹豫要不要把程锦华送他的玉石也当掉,吓得躲在暗处的紫堇紧张得要死,可见他也就是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儿,又把玉石收回去了。
茗烟在一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他似乎挣扎了半天,才跟桑容说起了一件事情。原来在出发之前,桑容的母亲就知道自己儿子心子软容易同情别人,害怕他周济其他人反而自己吃不饱穿不暖的,就私底下悄悄塞了十两银子给茗烟,叫他贴身放着,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也好应付。但是千万别跟桑容说起,这孩子守不住财,还是茗烟,年纪虽然小些,却要可靠一点。茗烟自然是一口答应了,眼下看桑容连衣服都当掉了,知道不说也不行,就小心翼翼的把这个事情说了出来。
桑容沉默了一会,也不说什么,衣服当都当了,想想马上就是三月了,天气回暖,这些衣服都用不着。而且到上京,那区区十两银子哪里够用,回想起临出发时,母亲腕上常常带的那个手镯不见了,母亲说是最近做的活多怕摔坏,就收起来了。现在想起来,只怕是被母亲卖了,又觉得心酸。
他这次上京的路费,一半是母亲卖了家中不少物件凑的,另一半却是自己的授业恩师代春林相赠。如果这次考不上,不管是对母亲还是恩师,都是无法交代的,自己可以不在意功名利禄,却不能让母亲和恩师失望。茗烟看他脸上流露出黯然神色,明白他的心思,连忙劝慰,又严正申明:“少爷,这回我们自身都难保了,你可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桑容点了点头,茗烟怕他只是敷衍,又百般地耍着赖逼他发誓,缠得桑容烦了,就立了个重誓,茗烟这才放心了。桑容一向重视诺言,一旦说出口的话,必定会做到,从来没有食言而肥的。
眼下两个人已经进了扶霞县境内,扶霞县隶属雍州府,从这里到长泽,差不多有五百多里的距离。不过扶霞县正好处在元靖运河河岸边上,从这里转水路逆流而上,最慢四天,快则两天就能到达上京长泽。如果是陆路,就要走上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不过这水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走的,元靖运河,是皇帝南巡时的御用河道,除了得到官家批准的商户个人,其他的船不管是行商还是私家都是不准通行的。
现在是顺帝二年的三月初,南方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处处春意盎然,草长莺飞。可是北方冬天漫长,越是接近上京,越是感觉到寒冷。桑容是个极其隐忍的人,这一路上匆匆赶来,脚底都磨出血泡了也不吭一声,就是为了能够赶上每月月初从扶霞县到长泽的货船。这货船的主人叫薛常禄,是桑容外祖父桑惜平的知交好友,当初曾经一同读过书的,后来屡次科考都未能取得功名,灰了心,就弃文从商。没想到自己在生意方面倒是很有天赋,几十年下来,如今已是个富甲一方的有名商人了。他常年为皇宫采买御用品,桑容小的时候也见过他,经常叫薛爷爷的,老头如今白胡子一大把,满脸富态,看到桑容拿出桑惜平的信物,又看见他们主仆一身落魄,很是黯然神伤了一会儿,便爽快地答应了带桑容一同入京的请求。
没想到足足拖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到了扶霞县,与原来预定的计划已经大有不同。本来在科举之前,不少学子都会提前几个月到上京,因为主试官员除详阅试卷外,还会参考举子平日的作品和才誉决定去取。所以,应试的学子为增加及第的可能和争取名次,多将自己平日诗文加以编辑,写成卷轴,在考试前送呈有地位者,以求推荐。早在之前,就有个寒门学子,虽有才学,却无门路,知道第一,二,三名的进士几乎都是内定了的,便想方设法将自己平时的诗文拿去给翰林院一名学士看了,甚得喜欢,然后又被举荐到了宰相那里,几番周折,终于在科举的时候,以第一名的成绩中了进士。
不过在桑容眼里,这未免有些太急功近利。代春林是执意要他提前入京的,连行卷里要用的诗文都替他整理好了,桑容从不忤逆恩师,只好同意。不过,现在看起来,到达上京的时候,离科举也只有二十来天,根本来不及找门路,这行卷也发挥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