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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桑容的苦恼 ...

  •   桑母知道儿子做了翰林院大学士,一路过来也曾听丈夫说起过,这大学士是天子近臣,常在皇帝面前走动的,资历稍差的都做不上,儿子刚考上状元,隔天就一路青云直上,连跳三级做了大学士,升得实在太快了,只怕不是好事。她心里本来就不安,这下到了大学士府,一看这宅院,心里就更加惶恐了。府门口一对气势威猛的石狮子,门厅更是修的飞檐斗冲,金碧辉煌。屋顶用的是天青色的琉璃瓦。屋檐下挂一牌匾,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字:大学士府。桑容只道是皇上赐的,桑母忧心忡忡,哪有人肯平白无故地对别人好啊,必定是有所图谋,自己儿子又是知恩必报的个性,这天大的恩典压下来,只怕现在他的小命早不归自己了!虽然心疼儿子,但是她也心疼父亲和丈夫,两相权衡,真是越来越头疼,越来越忧心。

      进了府里,桑容扶了母亲在大厅里坐下,下人们都上前来一一见礼,人不多,才二十来个,都是尤邢挑选出来的,为人忠厚本分,也不乱嚼舌根的人。桑母见了喜欢,手里却无钱打赏,桑容哪晓得这些零碎的事,压根没准备。正尴尬着,茗烟带了一个托盘上来,里面是二十几封红包,每包里一两银子,分散给下人,说:“这是夫人给各位的赏赐,以后大家好好伺候家主,尽心做事,夫人和少爷都不会亏待大家!”

      下人们都欢喜地收了,拜了大礼退了下去。桑母把茗烟叫了过来,摸着他的小脑袋瓜儿,忍不住问:“茗烟怎么晓得这些?才不见多长的时间,就变得跟人精似的,那些话谁教你说的?”茗烟不服气:“我本来就聪明伶俐!”

      大家听了都笑。桑容知道他的斤两,笑着说:“怕是尤公子教他的。”

      茗烟被戳穿了,脸也不红,大言不惭地:“东西是尤大哥准备的,话可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少爷,你别小看了我,现在府里的事情我都要管的。”桑容白了他一眼,也懒得说他了,桑母却不知道这尤公子,尤大哥是何人。之前桑容捎信回来,就说了自己中状元的事情,却没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被他们两个搞得有些糊涂,就问道:“这尤公子是何人?”

      “大恩人!”茗烟嘴快,抢着把事情经过都说了,旁边桑容直向他使眼色,遇到尤邢的事情他之所以不说,只因为那个时候自己过的太惨,不愿意让母亲知道担心才隐瞒了。茗烟这里只图说得痛快,没瞅见桑容的表情,等他说完了,一见三张苦瓜脸,桑容,桑母还有那个老嫫嫫,心里都不舒服,知道自己捅娄子了。干巴巴一笑,小心翼翼的往后退,边退边说:“我去看看尤大哥,怎么还不来。”跑了。

      桑容见母亲泪眼婆娑的望过来,在她开口之前连忙说:“别听茗烟的,哪有那回事,不过是几个流氓想强买我的马罢了,多亏尤公子做公道,才卖了个好价钱!”桑母知道他不愿意让自己担心,忍着泪,说:“尤公子待你好,你要多谢谢人家才是。”

      桑容忙不迭答应了,算是把这事揭过去了,挑开话头,又问桑母嘉州的情况,桑母心里气愤,不想说,推说自己累了,桑容连忙叫了仆人来,引着桑母和老嫫嫫一起到内院里休息去了。

      之前桑容也没时间管事,随尤邢整理府内事务,尤邢也由自己的性子,留下的仆人里模样都还耐看,里面有几个侍女,出落得不错,见桑容长相出众,又有官职,风流倜傥的,就有自持美貌的侍女做起了白日梦,幻想着自己当夫人,封诰命。只不过刚开始被尤邢的狠辣手段给吓唬住了,不敢有什么心思,做事也本分。大家虽然有些计算,却不敢表露出来,但是现在桑母一来,情况就又不一样了。既然正经家主都来了,尤邢顶多算是个客人,看他出身贫寒又没个功名,只要将夫人服侍好了,还怕他做什么,讨好了夫人,以后给大人做个妾室也好,于是,有几个丫头就明争暗斗的,争相到桑母面前讨好卖乖。

      桑容不知道自己府里的内患隐忧呢,到处找尤邢,没想到他又去温柔乡了。他有官职在身,不好去那里找他,于是派了许丙去。傍晚许丙回来了,苦着脸回说:“尤公子不肯回来,他说现在家里有女眷,自己再留在府里不方便。”桑容本想引见他给母亲认识一下的,见是这样也只好由他去了。又派人去淮南王府捎了信儿,告知桑家两位老爷的事。王府派人回话说,叫桑容且不必忧心,淮南王自然会为他们做主。桑容心里又安稳了些,记得第二天还要给皇子们上课,和母亲,老嫫嫫,茗烟几个人吃了饭,洗洗漱漱睡了,结果却是一夜无眠。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桑容又起了身,把茗烟也叫了起来,问他:“隔壁的护国公府你可曾人得什么人?”桑容刚搬进这宅子的时候,也去过护国公府递了帖子,只不过门子回话说公爷身子不爽利了,在床上养病呢,见不得客人。旁边有好事的就说国公府门槛高,平常人轻易进不去,他只好汕汕回来了,怕别人说自己攀附权贵,也不好再去,两家处得淡淡的,桑容搬来这两个月的时间,几乎都耗在宫里,回家也只倒头就睡了,居然连人家主人一次面也没见着。

      茗烟揉着眼睛,渴睡,迷迷糊糊地:“我跟他家的小三原玩得还好。不过他们家老锁着门不让进,里面阴沉沉的,少爷,你不是想进去玩罢?那里面可没我们家好看呢!”桑容笑,问道:“小三原是什么人?”

      “小三原是他家花匠的儿子。他爹好手艺,种的花儿又好看又香,在我们家都能闻得到,不过他爹看得严实,都不准我们靠近。”茗烟又些清醒了,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新认识的小朋友:“小三原偷偷带我从后门进的,他爹手里有后门的钥匙,我和他玩的好,他拿了钥匙让我去看花的。小三原是童生,他还小我一岁,认的字却比我多多了,我跟他说我们家少爷是状元,他还求我让他见你一见,可惜少爷回来得都晚。”

      桑容连忙打断道:“那你知道他们家有几个少爷?都叫什么?”

      茗烟想了想:“记不得了。”

      “好好想想。”茗烟看着他:“少爷,这事有那么急吗,明天我再找小三原问问好不好,我现在真是想不起来了,再说了,我问他们叫少爷做什么啊?我又不跟他们家少爷玩。”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睛一亮,道:“晚饭前好像有人送帖子来,就是花家的。我搁在书房的镇纸下面压着呢,少爷,我去拿来给你看看!”说完,也不等桑容有话要说,赤着脚从床上爬起来,蹦蹦跳跳地去书房把帖子拿了过来。笑嘻嘻的递给桑容:“少爷,你要是跟花家少爷见了,就跟他说说情,匀我们家几盆花儿吧,现在夫人也来了,少爷摆在家里,夫人看了也高兴啊,。”

      桑容拿帖子敲他脑袋,笑:“哪有你这样没脸没皮的。”打开帖子一看,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茗烟看他脸色不好,要凑过来看帖子:“怎么了?”

      桑容推他回去睡下:“小孩子别管。”茗烟辩道:“我不小了!”因被桑容一巴掌拍在屁股上,缩进被子里闷气去。桑容没心思再理他,自己趿拉着鞋子坐在桌边儿,借着烛光仔细看,帖子上写着:莫笑花家狂生浑,惊疑不量葫芦人。而今云开见明月,拄杖无时来叩门。落款,花锦城。却是从右往左写的,一读便成了城锦花谐音程锦华,摆明了是在道歉。

      桑容此生最恨却是被别人诓骗,拿着这帖子手直颤。想自己半路将他拾了回来,不计危险不计钱财的全力相救,自己带出来的银子大多舍早了他的身上,自己跟茗烟两个差点讨饭去的京城,又交心结交,可谓仁至义尽。却不想人家压根不信他的好心好意,从一开始就防备着自己,说什么鹭江的程生,却是国公府的少爷,比自己一个落魄的书生,罪臣的儿子来头大得多了,就算自己中了状元也入不得人家的眼,就住在隔壁,这么多天来还防东防西不肯告诉自己住处在哪里。真是越想越生气!罢罢罢,自己攀不上人家的高枝,还是算了吧!说自己攀龙附凤的人已经够多了,能省些清静才好。

      呆坐了一会儿,气消了些。转念一想,人家出门在外,又遭了匪祸。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初次相识,对自己隐瞒身份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说,施恩不望报,怎么自己变得如此小气了?为了这点小事就置气却是不值得,大家素昧平生,凭什么对自己交心知肺。又想起爹爹说的,京城里的权贵们吃饱了没事干,都爱做些微服私访的事情。一想到自己居然成了别人的消遣,既无奈又伤心,他十分敬重结义大哥的文采,殿试那几日的风言风语他也听了不少,怎么就没想过是他呢?难不成,是因为他觉得对自己愧疚,所以把状元让给了自己?一想到这里,桑容就恹恹的,他爱惜羽毛,自然容不得别人自己不是,但是花锦城学识也的确比自己高,容不得他不怀疑此中是否有什么内幕。若真是他猜想的那样,舍了这身功名又何妨?

      不不不,现在外公和爹爹还要靠自己来救呢,为了这个丢官罢职,惹恼了皇上,害得他们二老又再受牢狱之苦,实在是大大的不孝!外公都那么大的年纪了,在牢里见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再吃不得那样的苦了,有什么自己受着就好了。

      他胡思乱想,真是烦恼多多。

      不知道坐了多久,冷得他打了一个喷嚏才惊觉清醒。他把帖子往茶盘下一塞,回身又睡下了,因为坐了许久,身上冰凉,冻得茗烟嗷地叫唤了一声。桑容把被子紧了紧,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问茗烟:“你觉得程大哥如何?”茗烟好不耐烦:“哪个程大哥?”

      “程锦华。”

      茗烟下意识地答了一句:“坏蛋!”又被他烦的没瞌睡了,转过身看着桑容:“少爷,他才不是好人呢。”桑容此刻心里极其的郁闷,回说:“你怎么知道?”茗烟打了个呵欠,想了想,振作精神道:“你看尤大哥,虽然他又势力又好色又小气,还经常欺负我,但是他样样都做得光明正大,从来不藏着,装成一副正人君子伪道学。再说那个程公子,虽然老是笑,但是总觉得他笑得实在假,少爷,我学问没你多,可是看的人可比你多多了。”

      桑容嗤道:“是是是,你比谁都厉害!”心里却觉得他说的有三分道理在,摸着茗烟的脑袋瓜儿,“算了,睡觉吧,明天再说。”

      桑容没睡着,早早就起了。梳洗妥当,换了朝服,先去母亲那屋看了一下,见她们都还睡着,这一个多月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累坏了,不好叫醒。于是叫许丙套了马车来,到了皇宫,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守宫门的御林军跟他已经很熟了,其中一个笑问:“怎么大人来得这般早,宫门才开呢,只怕皇子们都还在睡。”此人叫陈四蒿,三十来岁,长的端正乖觉,却是吃喝嫖赌什么都做的主儿,只因拜了宫里一个得势的太监做干爹,才混了个御林军的小头目,桑容来来往往总打这朱雀门过,守门的侍卫们都传开了,说新科的状元长得如何如何俊美,勾得陈四蒿放了重玄门那的肥缺不做,换来这朱雀门看门。桑容见过他几回,混了个眼熟,微微点头笑道:“昨天请了假,耽误了皇子们一天的课,这回要补上,所以先来准备。”

      他这一笑,却是笑得陈四蒿眼睛都瞪直了,等到桑容走出去老远了才回过神来,旁边的士兵打趣道:“头儿,魂回,魂回!”被他一脚一个,都踹到边上去了。却不防这一幕被里面路过的一个小太监看见了,回去跟其他人说了,大家都暗暗的笑话。

      桑容不知,先去翰林院翻了牌子,销了假。翰林院里来的人不多,也不怎么跟桑容亲近,见时间还早,桑容就去翰林院里的小书库寻几本书来磨时间,才坐了一会儿,就见到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宫女带着几个太监,提着食盒走了进来,桑容认得这是淑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素馨姑姑,连忙站了起来。素馨微福一礼,道:“大人来得早,还没吃早膳吧?今个儿皇上要考察两个皇子学问,怕要折腾些时候,娘娘命奴婢送了这些吃的来,大人先垫垫肚子吧。”

      早上起得太早,下人都没起床,桑容也不想太麻烦别人,没吃东西就出了门。这会儿肚子真是饿了,跟素馨倒了谢,坐在一边规规矩矩的吃了起来,素馨见他吃的文雅,掩口笑道:“大人吃的真好看。”桑容脸微红,头一回被女子调戏,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埋着头跟饭碗过不去。

      素馨又问道:“娘娘传奴婢来问话,大皇子这一月学得如何?”

      “尚可。”素馨又问二皇子,答案还是两个字:“较好。”素馨见他和稀泥,不给痛快话,就有些不高兴,一时口快:“大人的意思是二皇子比大皇子好了?”咄咄逼人地。

      桑容站了起来:“大皇子入学已经一年,而二皇子才刚开始识字,如今二人根本不好相比的。姑娘请回娘娘,娘娘关心两位皇子的学业,下官自当用心教与,从不曾偏心某人,也不会有什么偏颇。”说完,将碗筷往前一推,“下官吃好了,谢娘娘赐膳。”把素馨客客气气地几个请了出去,门一关,犹自生气。后宫里的事情,桑容还是听闻过一二的,淑妃娘娘仗着自己是大皇子的嫡母,就把自己当国母一样,不仅把着后宫里的大小事,处处压制着其他妃嫔,连二皇子这样年幼怯弱的稚子也被她看成眼中钉,时时拿他跟大皇子比较,非要把人家压在底下才好!

      到了辰时上课的时候,大皇子又来晚了一刻钟,桑容心中更加不悦,扬了铁尺子要打他手心,大皇子不依,他每日都要迟到个一时半会的,怎么前天不打,昨天不打,偏偏今天父皇要来的时候打,摆明了不给他面子么。他吵闹着要去找姑姑母妃评理,桑容真怒了,做势要打,大皇子推了身边一个小太监出来挡,混乱中一尺子打在了大皇子的手背上,顿时肿得老高。恰巧这时皇帝下了早朝过来,听见里面一片吵闹,又是哭声又是尖叫。他深感不快,皱眉阴沉着脸进去,见大皇子倒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真是丢人现眼,皇帝不由得厉声呵斥道:“刘韶!还不站起来,你这混帐样子做给谁看?!成什么体统!桑爱卿,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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