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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苦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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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皱眉:“恩,寡人记下了。小四,你帮着寡人多看看,多听听,权充做寡人的耳目,朝堂上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你都报给寡人知道,万不得隐瞒!”
“这个自然!”花锦城笑着作揖,又说了一会儿,告了退。他一路跟着小太监到了贵妃那儿,笑呵呵地打赏他一锭足十两重银锞子,看得小太监直咂舌,千恩万谢。花锦城出手一向大方,宫里人都知道,但凡他来了,为他引路这差事大家可是挤破脑袋了的,众人都暗地里夸他豪爽,又因为他对这些下人阉奴们向来和颜悦色,不像别人那样对他们颐指气使,也从没有用蔑视或者鄙夷的眼神瞧人,所以,花锦城在宫里颇受欢迎,名声竟然比在外面的好上百倍不止。
后宫中有中宫,东西六宫,东六宫中除了太后居住的宁寿宫和长公主的含光殿,还有长春宫、景阳宫、景仁宫、以及体和殿。西六宫的储秀宫、翊坤宫、紫宸殿、永和宫、体元殿和太极殿(不要对着故宫的来啊,我乱套用的>_<||||),而皇上登基两年,只册封了四位妃子,分别是贵妃,淑妃,贤妃,德妃,还有下面的还有什么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等九嫔,以及美人,才人之类的,偏生没有册立皇后。花锦城的姐姐花锦月,被封为贵妃,住在永和宫,这里虽然离皇上的盘龙殿较远,却胜在清静,而且旁边就是御花园,想出去散散心也方便,这是花锦月的解释。
可是花锦城却十分清楚,就算自己再怎么在皇帝面前得宠,皇帝对花家的戒心一点也不会因此而改变,花锦城和花锦月不过就是花家抛出来的两枚弃子,是为了让皇帝对花家放心,也是花家为求自保而迫不得已做出的决定。花锦月在皇宫里两年了,还是没有生下子女,这就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花锦城走进永和宫里,这里除了住着他的姐姐花锦月之外,还住着一个莲美人,是去年封的,年轻貌美,才十五岁。不过皇帝已经好几个月没来瞧过她了,想必已经倦了,是个过了气的。虽然还有花锦月罩着,但是难保下面的人不会克扣她的月俸和用度,莲美人日子过得十分窘迫,自暴自弃,也疏于打扮了,整日里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倒免了花锦城的麻烦。宫女看见花锦城来了,想进去通报贵妃,却被花锦城伸手拦住,食指抵在唇上,轻嘘了一声,看得小宫女脸蛋红红的,连忙退下去沏茶水去了。花锦城掀开帘子进了里间,却并没有看见姐姐,转了一圈,听见佛室里面有动静,走到门口一看,一位身着淡兰色色宫装的美貌女子正坐在蒲团上默念佛经,正是花锦城的姐姐,花锦月。
花家有四个男孩,女儿却只有这么一个,从小就宠着疼着,没有受过半分屈辱。当初花锦月才长到十六岁就已经名满长泽城,慕名而来的求亲者数不胜数,花家的长辈们都挑花了眼睛,不舍得她嫁出去,拖来拖去,没想到最后落进了皇宫这潭深不见底的水坑里。
花锦城不动声色地看着,姐姐原本丰润的鹅蛋脸变成了尖尖的瓜子脸,人又清瘦了许多,显得眼睛越发的大了。半阖着眼睑,口里念着佛经,发髻上就插了一根银簪子,身上也穿的十分素净,只在领口袖口的地方绣了暗色的花纹,叫人心疼。花锦月和花锦城同岁,只比他大了三天,现在也不过二十,正是人生中最锦绣的年华,却已经对红尘没有了留恋似的。青烟袅袅如同云雾一般围绕在身边,她的身形显得蒙胧不清,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要乘风而去,花锦城猛地一震,情不自禁地大声叫道:“姐姐!”
花锦月一惊,手里的佛珠差点没掉在地上,寻声转过头来,见是弟弟,不由得又惊又喜又是恼怒,笑骂道:“叫什么叫!混小子,这么久不见你来,一来就一声鬼嚎,想吓死姐姐不成?!”
“呸呸呸!姐姐在佛祖面前说什么死不死的,真不吉利!”看见花锦月有点人气儿了,花锦城哪还敢让她在这里多待,连忙把人拉出来,到了外面的花厅里,两人分宾主坐下,待宫女奉了茶水上来,花锦城抿了一口,就让其他人都退下去了。门大开着,下人都避得远远的,屋子里只剩下姐弟两个,花锦城看了看姐姐,皱眉道:“又瘦了。”
花锦月抬手摸了摸脸颊,瞪了他一眼:“还说呢,你以前不老说我太肥太胖,现在瘦了,不正合了你的心意。好没良心的,你说说,你都跑哪去了,这么多天不来看我,我都要闷出病来了!”说完,一只手伸过来,就要揪花锦城的耳朵。花锦城边笑边躲:“都是弟弟错了,姐姐别揪,疼疼疼!”还是被揪住了。
“知道疼好敢不来看我!”手上又拧着耳朵小转了半圈,花锦城连忙求饶,“下次不敢了!”
“没有下次了!”
两个玩笑了一会儿,看他都长成大人了还像小孩一样可怜巴巴的求饶,依旧是小时候那般模样,花锦月也乐了:“这回就饶了你!”又是惆怅地,“小四,以后要记得常来看看姐姐,宫里都没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我又不能像宁国那样,可以时常出宫玩去,要是连你也不来了,只怕我的脑子都得钝成一块木头疙瘩了。”
花锦城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隐忍地:“都是我不好。”
花锦月摇摇头:“我知道你不喜欢皇宫却还勉强你来,其实是姐姐不好才对,可是姐姐却再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说句心里话的人了,小四,姐姐知道你的难处,皇上……他对你……他现在还那样对你么?”花锦月吞吞吐吐,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实在难以启齿,话才将出口,她的脸就已经红透了。
花锦城冷笑,将袖子撩起来,卷到肩膀上,一用力,道:“姐姐看!”肌肉在鼓动中产生的强悍纹理,让花锦月一惊,拍了他一下,脸红红地,道:“看这个做什么?”
“姐姐不知道,皇上他只喜欢美若女子的少年而已,那些比他还要精壮的男子,他连看都懒得看!我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练出这一身的体格,现在他看了我怕是再也生不出半点情欲来了,上次我故意挑逗,他都没有反应,姐姐就放心吧,我知道分寸。再说,我现在又送了一个新人给他,他忙着讨好别人,才没有功夫理我!”
花锦月心里凉凉地,头也昏沉沉地疼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我也讨厌他,不指望他到我这里来,走得越远越好!可是我们这样做,只怕会给爹爹和族人带来麻烦。”
花锦城安慰道:“姐姐莫怕,他现在离不开我,姐姐又是贵妃,爹爹那边也有军队撑腰,只要边疆有战乱,他就不敢把我们花家怎么样。”
花锦月摆了摆手,一手支着头,紧皱眉:“眼看着就要跟北蛮和亲了,到时候,若是皇上只顾着眼前的利益,只怕兔死狗烹,我们也落不得个好下场……别的不说,当年帮着六王爷,我们家也有份参合着,你也知道皇上最最厌恶的就是六王爷了,当年帮过他的人不是死就是流放,牵连甚广,我好害怕!小四,你说为什么,为什么北蛮会在这个时候来和亲?是不是为了离间花家跟皇室的关系,我虽然不喜欢他来我这里,可是,他已经有一个月没到永和宫了啊,他讨厌我了么?!他想要害我们花家么?!小四,怎么办?!我想,我想杀了……”她越说越激动,突然捂住额头呻吟起来,冷汗直冒,不一会儿就将鬓角浸得湿透了。花锦城连忙过来扶着她,一边用袖子扇着风,一边冲着外面大声叫人。不一会儿,永和宫的太监宫女们都跑了进来,一见她这副模样,顿时手忙脚乱闹哄哄地。永和宫的大姑姑,叫做素珍,连忙叫小宫女去贵妃的房间里寻出个紫檀木的黑盒子来,打里面取出一个细瓷净瓶,倒了些粉末出来,放在一个小巧的绞金香炉里烧了,放到花锦月的鼻子底下熏着。她见花锦城又急又忧地,安慰道:“娘娘这头疼病犯了有段时日了,太医们看了都说没什么大碍,疼个一时也就没事了,国舅爷不用担忧。”看他一脸疑惑地望着香炉,素珍又解释道,“这是下面的特地寻来的偏方,娘娘嗅一嗅就好多了。”
看花锦月那模样,的确是松缓了许多,花锦城感激地看着素珍,冲她点了点头。素珍红着脸,又叫人去端了参茶来,服侍着花锦月喝下,花锦城见她脸色正常了些,柔声问道:“姐姐什么时候头疼的?”
花锦月想不起来了,素珍在一边答道:“上回娘娘去御花园散心,不想突然就下起雨来了,猝不及防地,淋得浑身都湿透了。隔天就开始犯头疼病了,娘娘又不爱喝药,兴许是这个原因,拖了几天,就成顽疾了。”
花锦城道:“劳姑姑费心了。”眼睛却瞅着那小香炉,只觉得那味道实在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花锦城想了一会儿,突然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只说贵妃娘娘需要静养,让他们又都出去。素珍晓得他们姐弟二人还有私话要谈,福了一礼,带着下人们退下。花锦城脸色一沉,拿了茶水往将小香炉里一泼,把烟气都给灭了。花锦月看不明白,支着身子坐起来问:“怎么了?”
花锦城冷笑着一指那香炉,反问道:“姐姐,这是谁给你的方子?”花锦月还头疼着呢,想不起来了,只说是下面人给的,“具体是谁,我真不记得了,不过闻闻这味道,身子确实舒服许多,头也不那么疼了。小四,有什么不对么?”哈!有什么不对?自然是有大大的不对了!花锦城沉默了一会儿,问:“姐姐吃了多久?”
花锦月回说一个月。他方才开口道:“姐姐不知道,这几年我跟京里那些官宦子弟胡混,他们那些弯弯道道的我看了不少,其中有不少人都爱跟暗庄买□□吃,这东西可以做药用,吃少点可以缓解疼痛,但是吃多了就容易上瘾,许多人因此倾家荡产。姐姐吃的就是这玩意,但是你吃的时间不长,以后不吃就是了,要真头疼得厉害,我寻个医生来给你看看。”
花锦月先是一惊,而后又叹道:“宫里的御医都看不好,还是省省吧。”
“姐姐不信我么,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哭的小孩了,下次我把人来来给你看看,一定人到病除。”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看那个素珍不是什么本分人,姐姐以后对她要小心一些,万事都堤防着,要有什么,找人通知我。”
花锦城如此这般的反复叮嘱,最后连花锦月都嫌他唠叨婆妈,笑骂了两句,心里却是感动得不行。花锦城事多心烦,坐不了一会就要走,花锦月又留了他一会儿,花锦城说:“真得走了,姐姐,以后万不可再吃那药了,知道么?”
花锦月留不住他,只好点头称是,待花锦城一出门,她的脸却忽地阴沉了下来,狰狞着恨恨地盯了那香炉半晌,手指甲都抠进床栏杆里了,半晌才顺过气来,叫素珍进了房间里,道:“本宫的头好些了,把炉子收起来吧。”素珍应下,将东西都收拾好了,见花锦月一直盯着她看,有些不自在,低眉顺眼地问了句:“娘娘还有何吩咐?”
花锦月想了想:“听说二皇子又病了,你去库房里拿些补品,到贤妃娘娘那里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的,本宫身边就你一个做事可靠的,若是叫旁人去了,只怕会坏了分寸,这事还得你去办才好。”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却是将素珍打发到贤妃那里去了,素珍心里清楚,但是却不敢说什么,只好听从。隔天从花家送来两个小女孩,两个都才十三岁,却十分伶俐乖巧,在内务府登了记,打发到永和宫做杂役,没过十天又被提拔为永和宫的大宫女,赐名素梅和素兰。
花锦城出了永和宫,心里却是越想越气,他每天扮小人,做弄臣,算计来算计去,没想到却被别人算计到自家姐姐的头上去了!花锦城和花锦月虽不是一母所生的,但是两人年纪相仿,几个兄弟姊妹中最是相亲近了,他哪里受得了这分窝囊气,真想马上把那些人都杀干净了!他们姐弟二人都是为了对方好,有什么苦处只管自己受着,从来不与对方知晓,却没曾想过,这样竟然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花锦城气得脸都僵硬了,走在前面引路的小太监看不见他的表情,还笑呵呵地:“国舅爷爷,转个弯就到含光殿了,长公主一直想着您来呢,要不要去看看?”
转过头来,花锦城早换上一脸苦笑的表情,道:“算了算了,长公主鞭子硬着呢,我们避远些从紫宸殿那边走吧。”小太监含笑应了,领着花锦城打紫宸殿这边过,饶了个大弯,再经朱雀门出宫去。走得比平时两倍不止的路程,花锦城又打赏了那个小太监丰厚的赏钱,转身没走出多远,却听到有人惊诧地喊了一声“大哥!”绕是花锦城再怎么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由自主僵在那里。不过须臾又恢复了常态,转过身,看着桑容,笑道:“咦,这不是青涵么,你怎么打宫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