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桑容此人 ...

  •   听到桑容从来没有去过上京的时候,程锦华很是惊讶:“噫,容公子没有去过上京?那里可是天底下最最繁华的地方,城中商贾如云,店铺鳞次栉比,大街上还能看到金头发绿眼睛的洋人。那些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皮肤白得似雪一般,据说是从非常遥远的国家而来的人,他们手中有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有一种叫做千里眼的东西,不过是个漆黑的铁制长筒,从里面看去,能望到千百里之外的情景,一树一叶,仿佛近在眼前。”程锦华说得绘声绘色,身上还裹着一圈圈染血的绷带,可是那个精神头,又有哪一点想是个身负重伤的病人。

      茗烟瘪了瘪嘴,不以为然。听吧听吧,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你就吹牛吧。这样的话,也就只能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罢了。

      “莫非程公子见过?”

      “多年之前有幸见过一次,不过那东西乃是无价之宝,恐怕除了当今圣上,再无人有这个福气能用有此物了。”语气中难以掩饰的向往,程锦华苦笑道:“如果在战场上能有这样一件宝贝,那也不用死那么多斥候和探子。蛮族狡猾,行军打仗不像正规军队,总是分部奇袭,我大魏因此吃尽了苦头,追也追不上,打又打不着,常常因为这样吃了闷亏而打败仗,百姓们受苦不说,朝廷也不得不常常与蛮族和亲,送上数之不尽的大米,丝绸和牛羊马匹才能换来一时苟安,如此窝囊,真是奇耻大辱!”

      桑容皱了皱眉头,心中虽然赞同,却也觉得程锦华的话实在逾矩,他笑了笑,并没有反驳:“程公子所言既是,如果真有那么神奇的东西,能够在百里之外探查敌人的一举一动,我们也不必处处受制于人。”

      桑容顿了顿:“其实,我曾经听起祖父说过,我军之所以会处处受制于蛮族,皆因不能适应那里的气候,蛮荒之地,四处都是戈壁沙漠。而蛮族退守在沙漠之后,总是趁着秋收之际前来抢劫粮食布匹。等到我大魏军队前去围剿的时候,他们又退回沙漠之中,几队人马如此轮番突袭,总是救了这里就丢了那里,搞得我们的军队头昏脑胀。照我说,他们要横跨沙漠前来偷袭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沙漠之中有不少游牧民族,零散分布在几个仅有的绿洲之中,就是这些人,在大魏和蛮族之间摇摆不定,一边对大魏俯首称臣,一边又害怕蛮族的武力。他们本是深受蛮族之苦的人,可怜,却更加可恨!在蛮族入侵我国疆土的时候,也是这些人,提供人和马匹必要的饮水,粮草。如果把这些游牧民族统统驱赶到大魏边境之内,再毁了那些绿洲的水源,谅那些蛮族的武夫,想要再来犯我大魏,也要先思量思量,自己是不是有那个本事能在没有水源补给的情况下横跨沙漠再说!”

      程锦华听毕,拊掌笑道:“桑公子说的太妙了!若是朝堂之中有像桑公子这样见识的人才,我大魏王朝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被蛮人牵着鼻子走,大国国威荡然无存!”

      “其实,这并非是我想出来的主意,当年我外祖父曾经给先皇上过一道折子,里面讲的都是些如何应对外族的方法。他写下这份奏折的时候,我正好在他身边,耳濡目染,所以知道得比较清楚。”可惜才递上奏折,就就变了天,桑惜平被牵连进夺嫡的阴谋中,这份奏折,恐怕早被淹没在那年的腥风血雨之中了。

      桑容看着远处,神色有些黯然:“我外祖父还说过,如今的北蛮不过是由许多部落组成的一个联盟而已,根本算不得一个完整的国家,在每次抢来金银财宝之后,总有分赃不均的情况,各个部落之间的的矛盾很深。我听说现在联盟大都护(相当于王)阿史那的几个儿子也正为王位明争暗斗,如果能够派出奸细安插在几个王子身边,挑拨他们父子兄弟的关系,引出萧墙之乱,消耗北蛮内部的实力,而后再扶持一个和大魏相亲近的王子登上大都护之位,之后至少三十年,我们都不会再受北蛮侵犯之苦了。”

      “妙极!实在是太妙了!!”程锦华听得眉飞色舞,拍手称快:“桑公子这计策若能实现,你就是我大魏百姓的大救星啊!”

      “不过是些诡计罢了,上不得台面,程公子谬赞了。”桑容摇了摇头:“在真正强悍的武力面前,任何奇谋诡计都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若是要我大魏真正威震四海,还是要改掉重文轻武的弊端才好啊。”

      “非也,你可知道,武力相拼,拼的是财力,人力。有多少人会在战争中死亡,就拿当年大魏和西楚那一战来说,大魏虽然胜了,却是惨胜!大战之后,全国人口剧减了四分之一,消耗了千万两白银,大魏到了今天也没有恢复过元气来。要是当时多几个像桑公子这样的人才,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了。”程锦华来了兴致,越说越激动,“可惜啊,虽有千里马,却无伯乐!就拿之前所讲的千里眼来说,这样的东西,到了不懂得它的价值的人手里,也只能是一个奇技淫巧的玩意罢了,玩过之后便束之高阁,真是暴殄天物!”

      说完朝桑容看了看,声音中隐隐带着怒气:“上位者要想得到真正的人才,就不仅要善于识人和用人,还要用伯乐爱护千里马那种感情去理解和珍惜人才。哼,看现在的朝堂,结党营私,钩心斗角,哪管你是不是满腹才华的人,只要不跟自己一路的,便会排挤打压!天底下才会有那么多怀才不遇,有志难伸,壮志筹谋的人!”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郁郁寡欢地:“小生有感而发,全当是我旅途郁闷,发发牢骚,还请桑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听了这番话,桑容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按照程锦华的意思,这个东西是在当今皇帝的手里,可听他后来的话,却分明是对皇上不能物尽其用非常不满。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大胆狂生敢对真龙天子发牢骚的,若不是丧心病狂了,就是这个人有足够的背景和资本,才能说这样轻狂的话来。

      桑容见程锦华轻狂如此,脸上不动声色,跟他说话却变得谨慎起来,不敢应付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有时也婉转的劝他,祸从口出,请他谨言慎行。一路上,程锦华虽然也多次言及国家大事,话语间,对朝廷似乎有诸多不满,但是见桑容不太喜欢,慢慢就说得少了。但如果是讨论起诗词书画之类的,桑容却很喜欢,他第一次出远门,旅途乏味,没想无意中救了个人,还是和自己一样上京赶考的试子,桑容对程锦华本来就非常亲近,加上程锦华在诗词书画方面的造诣也颇深,一来二去,相处更加融洽,之前的隔阂也完全没有了,两个人都大有相逢恨晚的感觉。说得多了,桑容这才惊觉,原来程锦华的才华竟然不在自己之下,博闻广记,谈古论今是引经据典,捻手即来。

      他不由得对这个人更加好奇,旁敲侧击,总被他轻飘飘的挡了回去,虽然不甘,但是桑容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只好放弃了。

      不知不觉,一行人已经北上了两百多里的距离,这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小镇上落了脚,本来还可以多赶些距离到下一个村庄的,可是桑容却经不起这长途跋涉的艰苦,终于病倒了,从早上起就有些发热,下午的时候,已经上吐下泻,瘫软无力,连一步也迈不动了。

      一下子多了个病号出来,这下又得耽搁路程。本来还打算提前两个月到长泽的,现在看来,能在会试期到之前赶到就已经是万幸了。都怨那个累赘!茗烟满腹怨气地去请医生,还跟医馆里的病人大吵了一架,把别人骂得哑口无言,毫无还击之力,才满意的回来。大夫给桑容把脉诊病之后,只说是劳累过度,又受了点风寒,开些滋补去热的药就可以了。

      “少爷,我去抓药!”刚出了心头恶气的茗烟一身轻松,送大夫出门之后,便去了药铺。

      桑容在一个浮浮沉沉的梦境中挣扎着,浑身燥热而又虚弱。满脸病态的嫣红,汗如雨下,程锦华用沾了冷水的方巾擦拭了许多次,也不见有什么好转,他自己还带着伤,这一番动作下来也是累得满头大汗。看四下无人,他从腰带的夹层中掏出一颗浑圆饱满的红色丹药,分了半粒喂进桑容口中。穷乡僻壤尽出庸医,连风寒和风热都区分不出来,治疗风寒和风热的药物药性相反,吃了那个庸医的药,不但好不了,反而会加重病情。“真是便宜你了,千金难求一粒的大还丹……这可是我留着保命用的东西,这下我们就算扯清了,恩?”他喃喃自语,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听得到。

      窗外传来“扑哧”一声,回头一看,只有一棵大树,光秃秃的树枝还没长出新芽,随着呼呼的东风不停的颤抖。

      “出来吧。”程锦华敲了敲窗棂。从窗户外面跳进来一个全身紫衣的人,玲珑有致的身段,明显是个女子。

      程锦华一边点了桑容的睡穴,一边皱着眉头,生气地说道:“几天不见就这么没大小,叫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要是没办好,看我不两罪并罚!”

      “还望主人见谅。”声音是酥进了骨头里的娇媚,虽然带着面纱,但是看她一双勾人魂魄的眼睛,也知道这一定是个美人,紫衣女子福了一礼,站起来,低声道:“主人,经过这几日的打探,这位桑容桑公子的确是嘉州人士,外祖父桑惜平,曾官拜三品御史,父亲阮佶,在嘉州也是一方父母官,不过是入赘桑家,所以儿子从母姓。桑容的母亲桑秋雁,是嘉州城的第一美人,据说倾心于她的男子犹如过江之鲤数之不尽,有的人还因为她嫁给了阮佶而出家为僧,发誓终身不娶。桑家在嘉州很有名望,不过两年前,三王夺嫡,因为桑惜平支持的是六王爷,押错了宝,新帝登基之时,便找了借口将桑氏一族抓的抓,贬的贬,发配的发配。如今的桑家犹如败家之犬,声望已经大不如前。”

      “桑容从小就被称为神童,据说八个月大就能开口说话,三岁就会背诵诗句,九岁就过了童试,十二岁中了秀才,次年乡试中了举人,如今只有十六岁,他的名字在嘉州可谓是家喻户晓。桑容与嘉州一个大户的女儿在幼年就定下亲事,那个大户姓佘,家中有良田千余顷,店铺十间,人称佘财神。也是在两年前,大婚前夕变了天,姓佘的一看桑家失了势,害怕被牵连,立刻解除了婚约。佘家的女儿小名叫做妤如,钟情于桑容,不肯改嫁其他人,上吊自尽了。这件事情在嘉州城里人人皆知,据说,妤如在自尽之前,曾经派丫鬟找桑容,希望和他私奔,却被桑容拒绝,走投无路才……”说到这里,女子满是不屑地瞪了一眼桑容,语气中带着愤怒:“桑容虽然才华横溢,却实在是一个古板的人,脑袋跟个榆木疙瘩似的,一点也不知道变通,在嘉州城里,被他得罪过的权贵不知道有多少,当年是看在他外祖和父亲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后来他家失势,墙倒众人推,要不是桑容的母亲出面维护,只怕他也不能安然的活到现在。”

      紫衣女子看着程锦华,恳求道:“主人,属下觉得此人并非能胜大任之人,主人何必花这么多心思在这种人身上?”

      程锦华摇了摇头:“非也,我看他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菱角磨平,人也圆滑许多,并不像你所说的不知变通。你看他和他的书童站在一起,穿着打扮却看不出尊卑来,和车夫下人说话,也从来不颐指气使,说明他仁厚,并不以貌取人;救了素不相识的我,还肯一路上对我多加照顾,说明这个人心地善良;我一路上诸多挑衅,他都淡然以对,还开口劝我谨言慎行,这就说明他心胸宽广,对我的过去的不会多问,说明此人知道分寸;而且,这一路上,我看他自己也是捉襟见肘,却从来没有向我索要过金钱,这说明他慷慨大方。”

      他笑眯眯的看着紫衣女子,道:“这样的一个人,品德上佳,又有惊世之才,长得也够俊美,如果我不收为己用,难道要便宜刘昭那个废柴吗?”

      “可那佘妤如……”同是女子,她对佘妤如的遭遇很是同情,所以才会对这个负心的桑容如此怨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