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花 桑心月》八卦田

28、第二十七章 武试在即

　　见了桑容，刘芸一改往日的娇蛮，居然十分淑女地细声说了句：“多谢桑大人。”桑容一愣，这才记起来，昨天晚上的筹码之一不正是长公主吗？他早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时刘芸提起来，桑容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还礼。

　　刘韶恹恹地坐回了座位上，刘芸斜瞥了他一眼，对桑容说：“桑大人，我这个皇侄自小就被娇纵惯了，不服人管教的。习文断字乃是人生头等大事，若是他日后敢不学好，桑大人只管惩罚便是！不要因为顾忌他的皇子身份而诸多容让，相信这其中的道理，桑大人比我更清楚。”

　　咦？！咦？！姑姑啊，以前不是你说，即时行乐，自己开心才是大事吗？怎么今天又倒过来了！刘韶腹诽，却不敢吱声，满脸怨气地瞪着桑容，心想，都怪这个臭书生，害得姑姑也不向着自己了。从那以后刘韶没少给桑容使绊子，偏偏桑容又有皇帝跟长公主撑腰，最后吃亏受罚的却是他自己罢了。

　　长公主大义凛然，桑容欣然领命。刘芸又以监督之由坐在一边旁听了小半日，直到太后那边派了人来才离开。午膳小息，淑妃和贤妃那边都差人送来了膳食，里面自然没少了桑容的份，比起宫外的精致许多，葱椒鸭子热锅、炒鸡丝炖海带丝、羊肉丝、情蒸鸭子鹿尾攒盘、煳猪肉攒盘、银葵花盒小菜，以及粳米饭一盅。再看看给两位皇子的，大皇子菜式比桑容的多了些芙蓉酥、百花香脆酥、千层糕、桂花糕，核桃小饼之类的点心，而二皇子的菜式却跟桑容的一样，看来大皇子果然是倍受宠爱的。桑容忍不住暗暗叹气摇头，殊不知，锦衣玉食是毒药，娇生惯养催命符。再这么将养下去，养出一代混世的魔王来，于己于人于天下，都是一场灾难。桑容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教导两位皇子，不负皇上的重托！

　　北蛮的使臣又在上京逗留了半月，桑容经常被皇帝召去，乌尔扎开始见了他，脸色僵硬很是忌讳，只怪桑容那晚的话说得太尖刻了，驳得乌尔扎好没脸面。不过相处长了，乌尔扎倒是真的喜欢上这个不多话又非常聪明的少年，偶尔高兴了也会出口邀请他去北蛮作客。只要乌尔扎不侮辱自己的国家，桑容也乐得跟他好好相处，半个月之后，北蛮使臣带着魏皇的国书归国，既有收获也有损失，平郡王的小女儿被封为新平公主，待与大都户商量之后再决定大婚的确切时间。乌尔扎临别的时候，看着桑容笑着打趣道：“输给你的马，两个月之后就送来！桑大人，你还是第一个让小王吃亏的人，下次小王可是一定要讨回来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尔扎的戏言在后来居然真的一语成畿，却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不过此刻的桑容却是抱拳告饶：“下臣无礼之处，还请王爷海量汪涵，日后若有机会，再向王爷请罪。”

　　北蛮使臣走后，大家都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朝堂上才平稳的过了两日，京都府尹却上了折子，只道最近上京治安不好，不时有人打架斗殴的，连抓了好几波，没有被压制，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迹象，一查，居然发现这斗殴的人中，十之三四都是跟前来上京参加武试的试子有关。大家这才惊觉，原来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啊，第一个被捉出来批的，就是礼部尚书顾清。谁让科举这一类事情都属礼部管理呢？降一级，停薪俸三月，以安抚民心。

　　本来么，武试在文试放榜之后就应该立刻举行的，这回却因为北蛮来使而不得不推延，礼部的人一个月下来都操劳得老了好几岁，光是要应付皇帝突然的心血来潮以及刁钻苛刻的北蛮使臣就让他们一个头两个大了。武举反正没人看重，不比文试，推辞个个把月的也没关系。等待朝廷下达旨意武举开考的时候，下面的武试子已经快要闹腾翻天了。

　　顾清又累又急又气，居然中风瘫了半个身子，从胸口往下动也动弹不得。桑容去看望过老先生两次，看样子，恐怕凶多吉少了。

　　皇帝这边的反映却让桑容目瞪口呆，先是以雷霆之速提拔孙勉从侍郎直接升到尚书的位置，孙勉一升职，下面侍郎的位置就空出来了，皇帝又提出，让桑容去坐这把椅子，结果遭到了周国栋的激烈阻止，惹得皇上好不生气。

　　这位大学儒好像真是病了，顾清下台的第二天他就回了朝，憔悴得厉害，人也越来越瘦，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似的，连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起来。他对桑容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不管在哪都针对他。有一次下朝之后，在翰林院偶然遇到了桑容，桑上前行礼，周国栋还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大人此礼，本官可不敢当！”讥嘲至极。叫在场的一干人等好不尴尬，自从那日桑容在碧波亭里如簧巧舌雄辩滔滔，令北蛮使臣铩羽而归后，让大家打心眼里的佩服他，而另一方面，文官之中几乎有一半人都是周国栋的门生，谁又好说他的不是？大家只好装作没听见。桑容也不想跟这么一位老人起冲突，只是以后有意无意的总避着他罢了。

　　不管上面怎么折腾，武举是惯例，祖宗立下的规矩，怎么也改动不了的，又准备了几天，眼看着武举快要开考了，尤邢却不见了，桑容四处派人去找他，结果在一家妓院里把人给找着了！这妓院里来了个清倌人叫做柳依依的，面容姣好，体态轻盈，她虽然沦落风尘，却难得的洁身自好，身上没有半点轻浮之气，而且个性高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因为她常常顾影自怜，闷闷不乐，不轻易与人交谈，人送外号“冷面桃花”，慕名而来的公子富绅多如过江之鲤，而尤邢却是其中最最幸运的一条小鱼，不知怎么，居然成了柳依依的入幕之宾。

　　茗烟得了消息，几乎是幸灾乐祸地跑来跟桑容说的。谁让尤邢答应他的事情一样没有办到呢？教他做生意，把他丢到一家米行去做小杂役也就罢了。教他易容，把他丢到大街上，美其名曰观察世人百态，真格的却什么也没教也算了。最最重要的是武功啊！那些飞檐走壁，折枝做剑，飞花伤人的武功，叫茗烟倾慕已久的武功，可是尤邢却只叫茗烟扎马步，扎了都快一个月了，也没见有什么进展，茗烟怎么不怨，怎么不忿？他才十岁，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几乎是立刻付诸行动，也怪尤邢对这小孩不防备，自己有什么都跟他说了，本来还指望他帮自己遮掩一下的，没料到茗烟把自己卖得这么干净洒脱。

　　桑容想生气，却又怎么也生不起来，尤邢贪恋美色出了名的，连桑容这样不擅长关心朋友的人也察觉出来了。比如说，他们一起出门，前面遇到了冲撞大人车驾的，如果是个美貌的小女子，尤邢会很怜惜地将她扶起，再温言安慰几句。如果是个长相猥琐，其貌不扬的人，尤邢不理会已经是大发慈悲了，遇到他心情差了，呵骂也常事。不过桑容不知道的是，尤邢看似的温言安慰，实际上却是厉声威胁，暗暗恐吓，看似呵斥，却背着桑容将人揍得个半死。

　　最近的桑容着实是大红大紫，若得不少人眼红，每日里上门充亲戚、故旧、知交的不知道有多少。尤邢的话一点也不假，连上门的媒婆也有十来个，都是京城中比较有名望的人家，只不过家里主人实在太忙，光是每日里教授皇子们课业就得忙到下午，而皇帝又经常召见，在家的时间只有晚上短短几个时辰而已，而茗烟只是个“得宠”的书童，尤邢不过是“外来”的客人，桑容的家人都还在押解进京受审的路上，大多数人见了，留个名帖就走了，也算容易打发。

　　不过，最近大学士府外探头缩脑的人又多了些，苍蝇一样驱之不尽赶之不绝叫尤邢好不烦恼，冲撞车驾，试探居多，尤邢一次两次能赶得走，多了他也顾及不上。

　　而尤邢对桑容的照顾和帮助，桑容知道的未必有那么全面，但是他也了解自己是怎么也回报不了的，对尤邢的态度亦是宽容，听了茗烟的小报告，只淡淡地吩咐人去温柔乡把人找回来。看见茗烟一脸的鄙夷，拍着他的小脑袋，问道：“难道你忘记尤公子对我们的恩情了吗？怎么可以对尤公子如此无礼？”

　　咱们谁跟谁啊，茗烟把这话憋了回去：“是……”他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少爷，又有好多人送了礼，我们该不该收？”

　　又？桑容一愣，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听过有人送礼这回事情啊，一问才知道，原来全是尤邢给解决的。哪些人的礼可以收，哪些人的礼物不可以收，尤邢知道得比谁都清楚，计算得比谁都精明。不过最近他貌似真的迷恋上那个柳依依了，已经两天都没有回来，送礼的人接连不断，茗烟不会收，下人们不敢收，弄得人人头疼不已。

　　结果呢，还是抵挡不住那些登门送礼的人，现在东西全堆在后院，才两天功夫，居然塞满了半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