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授读师傅 ...
-
桑容一“战”成名。
乌尔扎脸色不好，一肚子气，又坐了没多会儿就走了，众人见他离开，气氛登时又热烈起来，脸上都带着骄傲之色，魏国赢了自己脸上也有光不是，看桑容也是出自真心的崇敬和喜欢。桑容心里也高兴，却也实在是为刚才的冲动而后怕不已。其实这回赢得相当玄乎，只因为桑容的父亲阮佶在这些旁门左道上特别的感兴趣，比如占卜，机关和丹药之类，桑容小的时候曾经见他用过相似的方法鉴别过锡和银，记得相当模糊了，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阮佶不爱张扬，身边有美妻爱儿，乐得做他的小小知县，大隐于朝，好不逍遥快活，所以，世人只知道他在诗文上小有名气，却不知道他在歧黄之术上也颇为精通。
赏赐自然不会少了。皇帝本想赏给桑容一个侍郎当当地，可惜因为群臣力谏，桑容又拒不敢受而不了了之了，皇帝心里虽然有这么小小的不满，但是哪又比得上失而复得的十万石大米以及赢来的五千匹骏马所带来的巨大喜悦呢？当下就赐给桑容御酒三杯，又将他即任皇子们的授读师傅的事情当众宣布了，这回没有人敢再逆龙鳞，都称皇上英明，笑着向桑容道喜。桑容面上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不胜酒力还是因为羞涩。
有妖娆妩媚的歌舞妓上得前来，素手拨弦，翩翩起舞，真是舞余驹皎皎，歌罢鹿呦呦。众人都起了兴致，推杯换盏，言笑宴宴，何其融乐也。皇帝手里把着杯子，眼睛却一直凝固在桑容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角勾着一丝微笑，出神久矣。
桑容惦记着明天还要给皇子们上课，不敢再多喝了，不过头已经有些晕乎乎地，眼睛蒙着一层湿润的水光。他先行告退出来，皇帝也不做强留，命李朝恩送他出宫，又派了侍卫一路护送，圣恩隆宠之意，在场的每一个臣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皇帝如此厚待年轻学子，从此刻起，怕就是他们新一辈的天下了，那些年纪大的都有点不安，有那种心思通达的人已经打定主意，不用人家赶，干脆自己辞官得了。也有那种还抱着希望的，暗想着巴结上哪座结实的靠山，再多混个几年才好。
桑容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累得睡着了，侍卫们一直将人送拢内院了才离开，茗烟还不知道今天他家的少爷大发神威，只觉得心疼，看他累得都睡着了，平时桑容最注重礼仪，如果不是累得极了有怎么会被人抬进府来都不清醒？又觉得少爷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就算脸上带着憔悴和疲惫，却也是清逸脱俗，好看得不得了的。他给桑容擦了脸，洗了脚，安顿睡下了。
桑容是被饿醒的，从昨天中午起就没怎么吃过饭，再累再困也抵不过五脏庙的齐声抗议，他起身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漆黑的。茗烟卷着被子躺在身侧，像只虾米一样，不晓得梦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憨憨地笑。桑容不想惊动他，轻轻地掀开被子，想出去找些吃食。说实在地，自从他接受这座府邸之后还从没有正经八百的看过，恐怕还不比尤邢对这个房子来得熟悉。走出门才转了两圈，不但没找到厨房，连回去的路也摸不着了，天上只有一道细细弯弯的新月，他正徘徊着，有下人听见动静举着灯笼出来了，看见是桑容，忙做了个揖：“大人怎么起来了？外面冷，快些回去吧。”是府里一个叫做许丙的杂役。
桑容对下人和善，茗烟又实在太小，尤邢也只做壁上观，不问事情的客人而已。府里人多口杂，没过几天在下人中就人传起了主人的小道消息，亦有人怠慢轻视，不将主人放在眼里。待他们一个二个都将丑恶嘴角暴露出来之后，尤邢却突然发作，把下人杂役们聚在一起，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全狠狠打了一顿赶走了！只留下那种本分老实的人伺候着。桑容经常出门在外，所以不清楚，只觉得最近两天府里好像清静了许多。
剩下的人伺候起主子来就分外的用心了。许丙就是少数被留下的人之一，今天轮到他当值，听见外面有动静，连忙起来了，没想到居然是大人。桑容很不好意思，自己居然在自己的府邸迷了路，幸好现在是晚上，别人也看不见他的神色，他道：“我有些饿了。”许丙暗道，饿了就该去厨房啊，怎么跑到前院来了，但是也不说，笑道：“巧极了，尤公子就猜到您一定会饿，早让人准备了吃的，还在厨房里灶头上温着呢，小的这就端来，大人是回屋吃，还是去厨房吃？”
桑容心中一暖：“别麻烦了，我去厨房吧，尤公子呢？”白痴话，旁人不都是在睡觉嘛。桑容不等许丙回答，自己就先笑了：“他早睡了吧，你我轻声些，别吵着别人。”
许丙点头称是，带着桑容去了厨房，点了一盏油灯照亮，锅子里果然还温着一碗小米粥，一碟糯米枣糕。桑容一口一口吃着，心里暖洋洋地，连带着身体也舒畅起来了。一抬头正撞上许丙木讷的目光，呆傻地瞪着自己的脸。
“怎么了？”
许丙连忙低下头：“大人，要不要再吃点果品？”
“不用了，这样挺好。”桑容有些奇怪，“你刚才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吗？”今天实在太奇怪了，桑容虽然知道自己长相不俗，却也没到人人为之侧目的地步，许丙支吾地不知道怎么回答，桑容皱眉：“端一盆清水来。”
水盆里映着的人，既是熟悉，却又陌生。俊美无双，连桑容看了都不觉一怔。他的眉哪有这么挺直，他的唇哪有这么殷红，他的肌肤哪有这么雪白？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尤邢此人，最注重皮相，定是他搞的鬼，想到这里，桑容心里难得对尤邢升起来的那么一点点好感，又嗖地被吹到爪洼岛去了。
掬水洗洗，又狠狠地用面巾搓了搓，却没什么变化。第二天一早桑容就跑去找了尤邢。一指自己的脸，冷冷地：“尤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尤邢刚起床，睡眼惺忪地，辨认了许久，笑道：“诶，这不很好嘛，青涵啊，你知道这两天谁最爱上学士府吗？不是官员学子，而是媒婆。哎呀，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学士府是不是就会多出一个女主人呢。妙啊，妙啊！”戏谑得桑容面红耳赤，桑容强逼着尤邢给他把脸给清干净了，直到跟以前差不多了才作罢，心里暗誓，再也不让尤邢做那什么鬼劳子的易容了！
上书房每日辰时开课，桑容准备了一下，匆匆赶往皇宫，到翰林院报个道，再去上述房授课。现在是五月，阳光明媚，百花齐放，草长莺飞，温暖的气候正适合读书。不过两为皇子读书的兴趣都不大，一个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一个畏畏缩缩地埋着头。其实，早在桑容之前上书房里就已经有过一个授读师傅，姓周，名文矩，正是周大学儒周相同宗的一个远方侄子，虽然没有周国栋的名气大，但是他也算一个满腹经纶饱读诗书的才子。那个时候皇帝刚刚登基，下面的空缺一大把，周国栋忙着跟上官杞争权夺势，没功夫再当什么授读师傅，便推荐了他这个侄子。
周文矩人如其名，学识好，为人却是十分地固执，可以称之食古不化，样样事情都是一眼一板，说什么都是子曰，夫子云……大皇子本来就不爱读书，年少贪玩，一听到周夫子说话就头疼，整日里逃学。周文矩却管得死紧，自持是周相推荐，皇帝亲点，责罚起皇子来，居然一点也不留情面。皇子尊贵，身体发肤都是动不得地，周文矩就叫他抄书，罚他写字，更让大皇子厌恶，连带着对其他的教书人也不待见了。他处处跟人抱怨，还拉着二皇子（当时才四岁）一起到淑妃娘娘那里诉苦，没想到说的不是时候，刚巧遇到皇帝带着一班大臣去讲武殿，路过听见了，大臣里面就有周国栋。他一听，这还了得？！反了反了，学生居然抱怨起老师来了！
周国栋一通直柬，合情合理，说得皇帝下不来台，又碍着周国栋的声名和威望，暂时不敢动他，回头就把怒气发泄在两个皇子身上，狠狠的把他们斥责了一番。大皇子得不着好，反而挨了一顿臭骂，不敢顶撞皇帝，就拐弯抹角暗地里整治周文矩。而二皇子最最无辜了，莫名其妙的被殃及（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到年纪进上书房读书），竟然对授读师傅产生了一种恐惧，看到夫子就害怕。两位皇子都这个样儿了，读书更加没有长进，上书房也常常闹得是鸡飞狗跳，后来还是宁国寻了个大不敬的由头，抄起鞭子在上书房抽了周文矩一顿，打得他敢怒不敢言，灰溜溜地辞去了职位，回家了。从那以后，两个皇子总算能够无忧无虑开开心心过日子了，没想到还不到一年，皇帝又给他们塞了一个老师来，大皇子自然不高兴，二皇子却是怕得不行。
桑容先是问了他们学过了什么，又问了他们想学些什么。大皇子回答得敷衍，二皇子更是吞吞吐吐。桑容年纪本也不大，少年心性，见他们这个样子，就有些烦躁了，但是一想到皇帝的厚待，却又不得不压抑下来。
还是先从最最简单的三字经念起吧，桑容念一句，两个皇子跟着读一句，反复念了四五次的时候，大皇子就开始厌烦了，等念到第七遍的时候，他把书本一摔，居然当着老师的面逃学了！留下桑容跟二皇子面面相觑，二皇子先是一愣，看在桑容的目光转过来停在自己身上，又是一惊。弱弱地叫了一声：“……桑夫子。”眼圈立刻就红了。
桑容反省了一下，当年自己读书的时候也没见夫子有这么难当啊，果然不愧为金枝玉叶，跟凡人就是不一样。桑容尽量和颜悦色地看着二皇子刘陵：“二皇子，你累了吧？要不然我们先休息一下，等大皇子回来再继续上课，好么？”刘陵胡乱地点了下头，桑容叫来了侍卫去找逃学的大皇子去了，这段时间怎么办呢？看着微微有些不安的刘陵，桑容突然想起了当初遇到茗烟的情景。
茗烟并非家生的仆役，也不是从人伢子那里买回来的，他是桑容从大街上捡回来的乞儿，说来也巧，当年捡到茗烟的时候，他正好也是五岁的年纪。茗烟从小性子就野，当年桑容遇到他的时候，茗烟正和五六个半大的小孩争抢食物，他虽人小，动作却非常地凶狠，抢到了不少的食物，却也被众人揍得鼻青脸肿。那个时候的桑容，刚好十一岁，在嘉州城里已经小有名气，也许是茗烟倔强坚强的眼神吸引了他的目光吧。他给了其他的乞丐铜板和吃食，却给了茗烟一个家。
茗烟初入桑府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惴惴不安，不管看谁都是一副惊疑不定的神情，就连桑容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渐渐取得他的信任。刘陵在某些地方跟茗烟很像，受伤的小动物，安抚起来，却是需要时间的。
桑容这边，温言软语，没话找话地跟刘陵说着话，那边，大皇子刘韶一溜烟跑宁国长公主刘芸那里。他满心地以为姑姑一定是帮着自己的，没想到，刘芸一听见刘韶逃学了，居然二话不说揪着他的耳朵把人给桑容拽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