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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一鸣惊人 ...

  •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且不说宁国长公主方才十二的年纪,实在太小,而那个阿史那已经年过半百,一只脚都踩进坟墓里去了,两个人怎么看都不搭配。再说了,宁国长公主在大魏身份之尊贵,仅次于皇帝和太后,又深得今上的宠爱,将她娶走,以后两国开战,怎么看都是对方人质在手自己落得下风的结果。还有,那十万石粮食,五千匹骏马,这是什么概念?!这足可以建立起一只强大的骑兵!乌尔扎哪来信心?!贪婪至极,人心不足蛇吞象!竟然这般妄想,大臣们纷纷出列,坚决不同意皇帝答应这样无礼的要求!

      皇帝也清楚事情的严重,不敢轻易应话,踌躇不语。今天在御花园,他早和宁国商量好了,封平郡王的小女儿为公主,嫁去北蛮便是,从头到尾,想都没有想过北蛮的注意居然打到宁国的头上去了。而这边乌尔扎话音刚落,就有机灵的小太监寻了机会偷偷溜出碧波亭给刘芸报信去了,片刻之后刘芸得了信,气得抄起鞭子就要往碧波亭来,多亏素英拦着:“公主,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还是快快去找太后要紧!”刘芸一听,也是这个理,也顾不得整理仪容了,流着眼泪往太后那里飞奔而去,待到了宁寿宫的时候,已经哭得跟泪人相似。

      刘芸一反常态,哭哭啼啼把事情跟太后说了,叫太后也是吃了一惊,但是转念一想,却又立刻平静下来,转而劝慰道:“宁国啊,平时你胆大包天地,今个儿怎么反倒如此胆小了。你不必如此忧心,皇上知道分寸的,不可能答应这件事情!”她把刘芸拉到身边,在刘芸的耳边私语几句。刘芸本是心细的,这回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了,突然被和亲的重磅炸弹炸得是又怒又急,有些懵了,不曾细想。经太后三言两语,刘芸顿时回悟过来,心也慢慢平复下来。这会儿,太后叫人拿来一方丝帕,细细将泪擦干净了,又派了几个太监去碧波亭打探消息,面上带着戏谑的笑:“这回放心了吧,哀家才舍不得让你嫁出去呢,要留你在宫里好生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呢。”刘芸乖巧地答着话,有太后撑腰,她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话分两头,碧波亭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得厉害,加上喝了点小酒,把朝堂上那套居然又搬到宴会里来了,叫人看了好生笑话!桑容气得不行。众人置疑的目光,北蛮使臣嘲谑的语气,以及皇帝眼中的犹豫和担忧,足以让他生出可能是生平唯一一次的鲁莽和冲动。他从小才识过人,几乎没有遇到过敌手,这两年,又因为家中的变故让他更加发奋。他自负博古通今,在学问上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的。他最看重的东西除了家人,就是学问和名声了。桑容爱惜羽毛,为人清冷,不擅与人交际,家景也不好,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就是才学,他自个儿谦虚谦虚也就怕了,却也容不得别人这么贬低自己!对于北蛮使臣的刁难,桑容气得指尖冰凉,他此刻气涌心头,只想一挫其锐气!

      在众人的劝柬和退避中,桑容出列,上前两步,跪倒在地:“皇上,恕微臣逾矩,微臣对左贤王的问题很感兴趣,微臣斗胆,请皇上恩准微臣助左贤王答此疑问!”

      此言一出,碧波亭里一片哗然,片刻之后却是静得鸦雀无声,不止皇帝和大臣们,连乌尔扎都甚为动容,这桑容着实狂妄了些,皇帝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桑容:“卿家有可十足的把握?”

      “微臣一定不负圣命!”答的是掷地有声。皇帝一拍手:“好!好!好!桑爱卿,长公主的清誉可就全在爱卿的一张嘴上了。左贤王,你有什么难题就说了吧,让爱卿为你好好解答一番,也好快快了却你的心愿。”皇帝的着三声好,将大臣们满腹的不满和劝柬都压了下来,大家盯着桑容的目光中又多了三分怒气和不忿,有人巴不得他落了下乘,败羽而归,再见他还能如此嚣张?也有人担忧,害怕他答对不上,让魏国蒙受损失!总之,现在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聚集在了桑容的身上,只见他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竟是一点胆怯和退缩也没有。乌尔扎心里就有了几分敬佩,叫左右侍从抬出一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来,打开一看,居然是三尊一模一样精美绝伦的金人像。

      金人一脸二臂,发垂披肩,愁眉瞠目,嘴角两侧露出两虎牙,现大忿怒相。右手持剑,左手提索,周身烈焰熊熊,雕刻得极近繁复精美,华丽无比,巧夺天工,个个价值连城。

      乌尔扎笑道:“此乃我国一位工匠以我们最伟大的创世大神穆伦古为原形,历经数十余载时间才锻造而成。三尊金像几乎一模一样,每一个都重达九十九斤,但是,其中却有一尊金像是黄铜所造。当时,那个工匠被黄金晃花了眼,被毒汁浸了心,鬼迷心窍,居然偷偷挪用了一部分黄金,剩下的黄金只够造两座金像,便用黄铜做了代替。后来他的徒弟看不过师傅如此恶劣的行径,向大都户告密,那个工匠害怕刑罚,自缢身亡。所以,究竟哪个才是黄铜所造就成为了一个谜团。我们请了许多工匠,花了许多时间,却还是没有能够弄明白。听说魏人聪明,所以大都户命小王将金像带来,希望能够在大魏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有大臣冷笑道:“这好不简单么?真金不怕火来炼,往火上一烧,是真是假不就立刻清楚了吗?还用得着千里迢迢地赶来我大魏寻找解决之道,你们大联盟也实在无人了吧!”

      乌尔扎听了,隐隐动怒,喝道:“大神怎么能容人如此不敬,如此亵渎?!就算是黄铜造地,那也是大神的尊体。万一被烈火烧伤了大神尊体,大神降怒我国,这个责任谁能担待?!”眼下之意就是不能煅烧不能切割,哼,光凭看着,谁能弄得清楚,这不摆明了找碴刁难人吗?大臣们脸上都是一副恨之入骨的模样,不仅是冲着乌尔扎,也向桑容。

      皇帝也有些紧张了,看见桑容沉默不语,紧蹙眉头的样子,心里更加没底。想要反悔,或者干脆抵死不认帐,但是又拉不下这个脸来。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乌尔扎又发话了:“聪明的大学士,想到办法了吗?”言语中轻视之意,表露无疑。

      他那得意洋洋地样子,看得人恨不能给他脸上揍狠一拳。

      桑容细细观察之后,释然笑道:“这有何难?”众人一惊,乌尔扎更是讶然失声道:“难道大学士想到了解决之法?”

      桑笑着点点头,转向皇帝,躬身行礼,道:“皇上,微臣已经想到了解决之法,不过,为求精确,还请皇上答应微臣一个请求。”皇帝早已经是急不可耐,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爱卿快快讲来!”

      “皇上,请派人取来一斤黄金以及一斤黄铜,还有四只水盆,两大两小,小的能够容得下金像大小便可,还有一缸水,以及一小撮马鬃。”咦?这算什么东西?皇帝听了,面上带着不愉,但是还是派了人去,片刻将东西都取了来,这时乌尔扎笑道:“哎呀,尊敬的大学士,这是何用?马鬃能弄明白哪个是黄铜铸造的吗?哈哈哈哈哈,真是笑话!”

      桑容不为所动,笑道:“左贤王看过了自然会明白一切。”他环视四周,只见众人都是一副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桑容不禁失笑,这些人,临了事情便是胆小退避,却又见不得别人出头,整日除了阿谀奉承便是尔虞我诈。他刚才挺身而出只为了一时的意气,现在倒多了些震慑他人的意思,看谁还会置疑他的才华,看谁还会说他不如别人!

      桑容朗声道:“皇上,微臣唯恐左贤王不明,还请容微臣先向他解释一二。”看皇帝点了点头,他又继续说:“想必左贤王也知道,同样是一斤重的石头和木材,木材却要比石头大些,据下臣所知,此理万物皆通。就算是黄铜和黄金也是一样,只不过如今这三尊金像雕刻繁复,用肉眼却是看不出来谁大谁小的,所以,我们就需要用上一些手段了。”

      说到这里,桑容叫了几个太监,将水盆和金子都端了过来,大盆里叠着小盆,小盆里盛满了水,桑容将金子和黄铜称了分别放进两个盆中,水满溢而出。看到这里,大多数人都是莫名其妙,根本弄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些什么,众人中也有心思敏捷的,其中有一人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声赞叹道:“好方法!”此人正是与桑容同科出身的榜眼,谢僚。柳云飞就坐在他旁边,听见他的赞叹之声,回头看过来,与谢僚相视一笑,他在桑容吩咐要的那些东西里面就已经洞察了先机,此刻心里百味陈杂,很不是滋味。

      鸿胪寺少卿李思源也听到了谢僚的话,他可没有柳云飞这般灵巧的心思,却又不想问谢僚,斜斜蔑了谢僚两眼,拿起酒杯离开座位,走去上官杞那派的官员里坐下了。

      桑容站在碧波亭中,长身玉立,说不出来的绝代风华,只见他从容不迫地解释说:“同样一斤重的东西,木头大,排出来的水就多,石头小,排出来的水就少。各位可以看一看,现在同是一斤重的黄铜和金子,金子排出的水少些轻些,而黄铜排出来的水多些重些。这就足以说明,若是黄铜所早的金像,自然是要大一些的,排出的水自然也就多一些了。”

      他命人将金像放入水中,众人一看 果真如此,其中一座金像明显是掺了黄铜的,比其他两座排出的水要多。乌尔扎目瞪口呆,居然还有这样的方法,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桑容又道:“其实,若是论价值,却与它是否掺杂了黄铜无关。下臣方才仔细观察之后,发现三座金像之内,竟然另有乾坤。左贤王,请恕下臣无礼。”他拿出马鬃,从金像的耳朵里插进去,一个从另一只耳朵里出来,一个从嘴巴里出来,还有一个,马鬃直接落进了肚子里面,众人见了都大吃一惊,大家也不尽然都是草包,桑容一番举动下来,已经有不少人明白原由,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人之言,或一耳进一耳出,漫不经心,或随意与他人知道,散播流言蜚语,只有把话放进心里,这才是应了那句沉默是金的千古名言,人间至理。桑容不禁感叹,那位工匠心思之细腻,手艺之高超,鬼斧神工,实乃难得一见,却不像那种会贪图小利的人。他跟在场众人解释了一番,笑问乌尔扎:“贤王现在可知道,最最珍贵的是哪一尊么?”

      正是那座黄铜铸造的,沉默是金啊。乌尔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听见桑容既十分悦耳又万分可恶的声音继续在说:“我大魏崇尚佛道,佛家中有一语,道法法不可道,问心心无可问,悟者便成天地,空来自在其中。明心见性就是佛,我心即我佛。又何必执着于表相,铜做的又能如何?金做的又能如何?只要心中有神,就算是一尊土坯,难道还会轻视怠慢,不尊敬于他吗?贤王觉得下臣解释得如何?”他难得肆意,洒脱轻狂,面上带着不逊和自傲,语气虽然恭敬,却又内含尖刻之意。他清凛的声音回荡在鸦雀无声的碧波亭内,书生意气,震慑四方!!

      乌尔扎还能说些什么?他早不敢早轻视这位俊美的少年郎,双手抱拳,恨恨地:“多谢大学士指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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