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花 桑心月》八卦田

20、第十九章 阴差阳错

　　三天的会试结束之后，桑容并没有闲着。

　　每日接连不断的宴会，诗会，同乡会目不暇接，搞得他焦头烂额。连抽空去找结义大哥的时间都没有。还好，得到了那二百两银子，再不必为生计发愁，不用上街去卜命算卦，应付起各种应酬来也游刃有余。本来他再不用改换面目了的，结果走哪哪扎人堆，尤邢怕他出去吃亏，依旧往他脸上抹东西，只除了去淮南王府的时候恢复下原貌，在普通人眼里，桑容不过就是个相貌清秀，面色暗黄的少年罢了。而那些所谓的文人聚会，不过就是你奉承我，我奉承你，高朋满座，高帽乱飞。实际上大家心里谁也看不起谁，每个人都是自负得要命。尤邢倒是挺喜欢这些聚会，问他，他说，看戏一般，人生百态，皆在其中，真是妙不可言。听得桑容哭笑不得。

　　虽然桑容满心的不情愿，但是这些人情关系还是得去应付的。指不定这些书生中就有那么一两个，会成为未来朝堂上的一员，任谁都有个求人的时候，能不跟他们套好交情么？

　　会试的结果迟迟没有下来，试子们开始浮躁起来，各个王公大臣的府邸前面，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在各种各样的聚会里，也能够感受到他们的焦虑和不安。

　　“都过了半个多月了，怎么结果还没有出来，真是急死人了！”

　　“就是啊，以往半个月之内就可以定下来的，此次居然快一个月了也没什么消息，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有消息灵通的人偷偷向其他人炫耀：“据说，这次会试，是由皇上亲自批改的，若是有谁在此次会试中登科及第，那可就是十成十的天子门生了，那可就是皇上的弟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有人不相信：“果真如此？！”

　　“那是当然了！”那个公子哥儿才得来消息，自然是要卖弄卖弄地，一来显得自己消息灵通，人脉宽广，二来也为了在试子中博人缘，说得分外卖力，“不然你想想看，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选出三甲？那是因为，有皇上亲自在看我们的卷子，他老人家身单力薄，要看几千份卷子，再从中选出三甲来，那得花多少时间啊！”

　　“你少自作聪明了！”有个少年嗤笑一声，出声反驳道，“不懂装懂！你以为皇上没事做了吗？还有那么多的军国要事需要皇上来处理，几个小小试子而已，哪需得皇上亲自评改全部的试卷？”

　　少年摸约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大家看他年幼，衣着不俗，说话又嚣张霸道，身边跟着一男一女，像是下人，只当是某个官宦家的纨绔子弟而已，也没人搭理他。少年不甘心地又讽刺了几句，最先说话的那位公子终于忍不住出言讥笑道：“哟，小兄弟，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大人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怎么，你当皇宫是你家后院呢，这里可是京畿重地，小心祸从口出！！”

　　皇宫可不就是他家后院么！这个少年不是旁人，正是女扮男装的宁国长公主刘芸。林逸臣此刻真是苦不堪言，心惊肉跳地看着气得面红耳赤的长公主，真是后悔，不该把她带来这里。长公主的脾气暴躁，又极其记仇，众所周知，就连林逸臣本人也曾经吃过她不少的苦头。对面的那位公子说得慷慨爽快，只不过他的下场可就惨之又惨了。

　　果不其然，长公主冷笑着问了那个人的名字，林逸臣想要阻止，却已经是来不及。“嘉州赵同”，恐怕这辈子他都与仕途无望了。

　　说起嘉州，长公主好歹想起自己来这诗会的目的了。她左右看了看，还是没有发现那位“青衣翩翩胜杜渊，涵韵绵绵若亦莲”的桑青涵。望着长公主怨怒的眼神，林逸臣苦笑着解释，桑容对这些诗会什么的并不上心，每次只待一会儿就走了，这次他们来得晚，恐怕已经跟桑人错过了。

　　长公主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轻易出得了皇宫的人，每次出宫都要求得皇帝或者太后的旨意，皇城的禁军才肯放行。虽然太后和皇帝一向宠她，但是出宫这样的旨意，求得多了，反而难以达到目的。

　　长公主闷闷不乐的离开了，这已经是第几次和桑容错过，她自己都数不上来了，老天爷还真是跟她作对，她恨恨地甩起马鞭往马车一抽，击打在车轴上，瞬间留下一道深深的鞭痕。林逸臣看得心惊肉跳，敛着双目后退几步，素英不动声色的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道：“林公子害怕了么？”

　　“岂敢岂敢……”

　　“长公主出生高贵，有些脾气也是自然的，林公子满腹才华，长公主又惜才爱才，林公子若是就此跟长公主生了间隙，对人对己都是不值得的。”

　　林逸臣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他沉默了一会，方才回道：“逸臣自当唯长公主马首是瞻。”

　　素英笑了笑，从袖口里掏出个浅绿色的锦缎荷包，偷偷递给林逸臣：“长公主听说林公子最近结识了不少的青年才俊，心中甚是高兴，这里面有二百两银票，权当给公子和公子高朋的茶水钱，不多，还望林公子不要嫌弃。”

　　林逸臣双手接了过来，口中连道不敢不敢，这个时候，长公主几鞭子没能发泄得了心中的怨愤，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来，吼道：“素英，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回……家！”素英连忙上前，将长公主扶进了马车里，长公主斜眼澄了一下林逸臣，道：“林逸臣，下次你可给我探听好了，次次扑空，你当我的佛爷没脾气么？！”

　　林逸臣一躬到底，也不敢言语，直到马车走得远了，才站起身子来。望着马车渐渐消失的影子，他只觉得手中的荷包沉甸甸地，那两百两银票被他狠狠捏在手心里，皱成一团，像极了一张人脸。

　　可怜着他，嘲笑着他。

　　看长公主一脸的不快，素英也不敢多嘴，马车快到皇宫了，长公主才发了话，叫车夫转去城南，朝着淮南王的府邸而去。

　　“素英，刚才你给林逸臣什么东西？”长公主心不在焉地问。她正翻着这几天来收集来的诗稿，每一篇都是出自桑容的手。

　　素英迟愣了一下，忽地脸色通红着回道：“回公主，是……一个荷包。”

　　长公主一怔，抬头上下打量着她，咧嘴笑道：“怎么，你看上他了？也好，等他高中了，我去求皇帝哥哥给你们赐婚。林逸臣这个人软弱无能，也不用担心他会欺负你。”

　　素英暗叹一口气，真真是无言以对，长公主的确聪明，却实在稚嫩了些。

　　车子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淮南王府，守门的都已经认得这辆马车了，早早有人向淮南王通报去了。长公主对淮南王的评价一点不假，他一个长辈，自然不好跟一个小辈计较些什么，而长公主是皇族中的一个异类，和淮南王个性相投，才几天时间他就忘记了上次的不快，对于长公主的到来，淮南王是热情相待的。

　　“长公主怎么得空上本王这里来了？”淮南王笑眯眯的，一点也看不出之前两个人曾经有过不愉快。

　　长公主难得地卖着乖：“叔叔，上次都是芸儿的错，芸儿特地来跟叔叔负荆请罪的。”

　　“哎，负荆请罪就免了罢，你那个火暴脾气本王还不知道吗。怎么，想通了，不怪叔叔独占着恩人的名分不肯为你牵线搭桥？”

　　“芸儿一时的浑话叔叔也当真么？”长公主嘟着嘴，可爱娇憨，“叔叔，都是芸儿的错，你就别跟芸儿计较了嘛！”

　　“好了好了，谁跟你计较了，长公主殿下，你真的只是单单为了跟本王请罪而来吗？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了，扭扭捏捏，你倒装乖！我看都看累了！”

　　刘芸抿着嘴唇，犹犹豫豫地，淮南王一笑：“是不是为了桑青涵？”

　　“正是！”刘芸说不出来的丧气，“自从上次在王府一见之后，竟然再也没有见过桑公子，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我屡次找他，却屡次与他失之交臂……真是气死人了！！”

　　“哦？那还真是巧极了，就在你来之前半盏茶的时间，青涵刚离开王府，看来这真是老天爷的安排，也不怨本王不帮你，真是帮不了你啊！”

　　“什么？！”刘芸的脸色越加地阴郁。

　　淮南王仿佛没有看见她的神色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说起来桑青涵可真是一表人才，你来看看，这首诗正是他刚刚写下的。”他一边拿出一张薄纸递于刘芸，口中一边吟诵道，“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好诗，好诗啊！若是此次会试，青涵不得金榜题名，看本王不大闹金殿，将那帮礼部的糊涂官拖出来痛打一顿！”

　　刘芸见不到桑容，也不想再多待了，上上下下把诗看完之后，将纸折了几叠，放入怀中，便匆匆告辞离开。淮南王追在后面大喊：“还我诗稿！”她也不理，气得淮南王又骂：“没规矩的东西，你眼里哪有我这个王叔，你这土匪！本王要去太后那里告你！”下人们又是惶恐又觉可笑，纷纷避开，免得殃及池鱼。

　　刘芸匆匆离开淮南王府，此刻天色已晚，她又命人马不停蹄地赶回皇宫。终于在宫门落锁之前回了宫，把宫女太监们都赶了出去，只留下素英在旁边伺候着，等了一会儿，一个黑色的影子掠过高高的宫墙，来到长公主所住的采薇宫。

　　夜已深，暮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