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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殿试! ...

  •   李甲,曾经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两年前他犯了人命官司,被官府捉住,本是秋后就要被处斩的,他不甘心,越了狱,在逃亡的过程中遇到了游玩在外的宁国长公主,被长公主救下,还求了圣旨赦免了他的死罪。李甲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对于李甲来说,长公主就是他的再生父母,长公主命令的事情,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办到。

      李甲对自己的实力有强大的信心,他可以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高来高去,不留下一丝踪迹。他可以不饮不食三天三夜,牢牢监视着目标。他可以千里追踪,任你有天大的本领也逃不开他的双眼。他可以一当百,在江湖上,可以和他打成平手的人,屈指可数。

      可这次,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力不从心。

      长公主叫他监视一名叫桑容的贡生。桑容,字青涵,投有行卷《青涵诗集》,在临考前夕突然声名鹤起,并拜在淮南王门下,可以称得上是状元的热门人选之一。为人较孤僻,少与人交集,身边有一十岁童儿,唤做茗烟,侍奉起居。有一友人,尤邢,同是今科试子。

      好像暗中有人在阻挠他一样,不管做什么都极不顺利,跟踪的时候遇到奇袭的刺客,假扮试子与桑容结交,却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意外。结果连桑人的面都没有见着,这些人可谓是手眼通天了,李甲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通过礼部那里留下的资料,找到桑容的住所。

      全福客栈里最便宜的一间客房,弥漫着木材发霉的味道,角落里蛛网密布,老鼠,蟑螂,虫蚁也是这客房里的长住户。屋子里空荡荡地,一眼就可以看到底,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李甲蹲在屋顶上,掏出小本,伸出舌头舔了舔笔尖,写道:“穷困潦倒。”

      门吱嘎一声打开,一个孩童走了进来,大概就是桑容身边的书童茗烟了。又黑又大的眼睛,皮肤白皙细腻,扎着两个小髻,双手干干净净,穿着浅紫色对襟小袄,有些旧了,倒算干净。和后面进来的那个人一比,不像个下人倒像是少爷。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个人应该就是人们口中说的桑容,桑青涵了。

      有人称他俊美无双,面如冠玉,胸怀锦绣,才高八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才子。有人称他趋炎附势,四处招摇,为了能够高中不择手段,表里不一。可是眼前的这个人,面色恹黄,容颜憔悴,而且相貌平平,脸上还有几颗难看的斑点。他无精打采地倒在床上,茗烟连忙去端了盆热水来,把他的鞋袜脱掉,一边给他洗脚一边埋怨道:“少爷,先洗洗再睡拉!”

      还真是桑容!李甲撇了撇嘴,又写道:其貌不扬。

      他哪里晓得,眼前这个易容之后的桑容。

      “真是的,刚把我们叫过去,凳子都没坐热,怎么说赶人就赶人啊,就算是王爷也不能这样吧?!”茗烟一脸的不高兴,忿忿地说。

      “王爷有客人要来,我们留在那里诸多不便,茗烟啊,你变了,变得这么爱计较,以后我可不敢再带你出门赴宴了!”

      “少爷,我哪有变拉?”茗烟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我还不是替少爷你抱不平嘛,王爷老是突然叫我们到这儿到那儿的,把我们都当成王府的奴才了么?”想到这里他就生气,早上一起床就就收到了嘉州同乡赵同的请帖,不就是之前在半路上遇到的那个对公子图谋不轨的臭书生么?!茗烟气鼓鼓地看着桑容不但收下了请帖,还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赴宴去,他只好去找尤邢商量,两个人嘀嘀咕咕半天之后,决定要给那个赵同一点颜色看看,东西都准备妥当了,正当下午准备出门的时候,淮南王派人来了。

      结果他们急匆匆地赶到王府,没坐多会儿,淮南王又说要有客人要来,叫他们先回客栈。把他们当猴子一般地耍弄么?桑容感念淮南王恩情,可以忍住不生气,但是茗烟却一点也受不了,絮絮叨叨抱怨了好一会儿,直到桑容真生气了才停下来。服侍着他就寝,自己也洗漱了一下,在桑容身边委委屈屈地窝成一团,睡了。

      李甲在上面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该怎么下笔才好,想了想,只好把他们的对话都记下了,在旁边写了个:驭下不严。

      可想而知,长公主见到这份报告时怒不可遏的表情。

      穷困潦倒?其貌不扬?李甲被臭骂了一顿,这是他第一次被长公主责骂,长公主暴跳如雷,要不是素英在一边拦着,挨顿皮鞭炒肉也是不无可能地。“费了这么多时间才查到这点东西?!你不是经常说你自己很能干吗,真是废物!”

      “奴才该死!”李甲跪在地上,“公主殿下,奴才有内情禀报!”看刘芸点头同意之后,李甲才继续说道:“奴才这几日不管是打探消息还是跟踪桑试子都有人暗中阻挠,让奴才不能顺利完成公主之托。桑青涵身边之人,可谓手眼通天,就奴才所听以及公主今日所遇之事,联系来看,恐怕这个暗中阻挠的人就是……”

      “还用得着你来说吗?!”刘芸怒火中烧,“还不是王叔搞的鬼!哼,装得倒是大度,还不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素英连忙道:“公主请息怒!公主殿下,小心隔墙有耳!”

      刘芸一眼瞪过去,素英不敢再多话,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空气滞缓,只听得见三个人的呼吸声。刘芸沉默了一会儿,愤愤然地一掌拍在桌上:“哼,我就不信我见不到他了!”她看着素英和李甲,“明天我们直接找到全福客栈去,看谁还敢从中作梗!”

      第二天一大早,刘芸就去请了太后的旨意,出了皇宫,只奔全福客栈而去,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在同一时间,另一道圣旨也发了出去,真真是上天的捉弄,刘芸和桑青涵又一次失之交臂。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想要得到,刘芸从小受尽了宠爱,有什么东西是她得不到的,偏偏只有这个桑容,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从中作梗,连见上一面也是极难的,反而激起了刘芸争强好胜之心,得不到手就誓不罢休。

      顺帝二年四月二十一日,大魏首次殿试在讲武殿举行。

      顺帝也是个火爆的脾气,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头天想到的事情第二天就必须做到,礼部仓促地忙碌了一整夜,才将殿试各项事宜准备好,礼部尚书顾清,下面的侍郎,司务,郎中,员外郎直到最最低阶的执礼太监,一大群人忙得是人仰马翻,焦头烂额。匆忙中准备的东西难免有所疏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讲武殿中,顺帝看了看大殿的布置,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原来,因为匆忙中找不了那么多的蓝色金边锦缎桌布,就用了细棉的,虽然同样是蓝色,但是一看,细棉的和锦缎的在光泽上就完全不一样,顺帝指着案桌上的细棉桌布,问道:“怎么用细棉的?”

      “回禀皇上,一时之间找不了那么多锦缎的,只好用细棉的替代了。”顾清在一边答道。

      “我大魏连几百块锦缎都找不出来了么?真是笑话!顾清,寡人命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贡生进入皇宫之前一定要把所有的桌布都换成锦缎的!”顺帝丢下这个命令,转身离去,可苦死顾清了,他四处求人,最后多亏护国公府上送来的三百张锦缎,才算解决了燃眉之急!

      相对于讲武殿的小小插曲,那些在大清早接到圣旨的试子们,才是真真正正地苦不堪言。仓促中随着官兵进入皇宫,心中不但有对皇权的恐惧,亦有对这段时间里轻歌逐马,放纵声色而懈怠学业的懊悔。连心理准备都来不及做好,哪里谈得上吟诗做赋,没被吓得瘫软在地就不错了,巳时,三百余试子陆陆续续地聚集在皇宫之中,讲武殿外,其中,就有桑容。

      周围有士兵严阵以待,胆小的文弱书生看到白晃晃的兵刃,吓得浑身直颤,桑容起得太早,正头晕呢,忽然听见有人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无胆之徒!”转身看去,原来是常尔伦,文恒之,李允他们三个,说话的自然是常尔伦了。这个把月来在淮南王府几个人经常聚会,混得透熟。常尔伦虽然说话是刻薄了些,但是时间长了也会发现这个人并不上那么难以相处,只不过恃才傲物,那是文人似的清高,读书人的通病,可敬可悲又可笑。

      李允最先看见桑容,老远地抱以拳礼,又看见站在桑容身边尤邢,迟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很快就有士兵过来检查,一会儿,又有太监过来简单地教了他们进殿之后晋见圣颜的一些礼仪,这个时候也来不及过去套交情了。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从远处传来一声声悠扬的礼乐,试子们鱼贯而入,殿试正式开始了。

      讲武殿很大,大得出奇,桑容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除了常尔伦,文恒之,李允之外,还有林逸臣,谢僚和柳云飞。

      谢僚和柳云飞,在这几个月的诗会里没少见面,的的确确是满腹经纶的才子,现在再看他们,也是镇定从容,成竹在胸,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桑容又四顾一望,尤邢奇怪:“青涵,你看什么?”

      “没什么。”桑容收回目光,却是说不出的失望。

      这个时候,殿外传来太监尖细而高昂的声音。

      “皇上驾到!”

      三百多人齐刷刷地分跪在两旁,说不激动是假的,桑容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双明黄的靴子从自己面前走过,这个人就是真龙天子,九五至尊,将自己的家人打入地狱的罪魁祸首,同时也是拯救他们的唯一一线希望。桑容黯然,夫子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己不过区区一名落魄的书生,是生是死还不在天子一念之间。

      皇帝很年轻,他即位的时候才二十三岁,现在也不过二十五。当年的二王子现在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个威严的帝王。

      执礼太监的声音平缓而又单调,冗长生涩的圣旨念了快半个时辰才结束,桑容脚都跪麻了,再看其他人,一个个也跟他一样,双腿微微颤抖,站都站不直了。皇帝坐在大殿之上,满意地看着下面青年才俊们,心中甚慰。如今朝堂中大多是年迈的老臣,迂腐顽固,老眼昏花,精神不济,早该回家抱孙子去了!孙勉擅于揣摩圣意,知道皇帝喜欢年青的臣子,在初次筛选的时候就将那些年纪稍大的大部分排除在金榜之外了。再经过皇帝自己七天来的甄选,如今的讲武殿上,年纪最大的也不会超过四十!

      这样异常的情况实在太明显,看得左右两位宰相心神不宁。

      殿试考的就不是如“君子怀德”这样空泛的题目了,皇帝亲自出的试题,题长达五百多字。桑容静下心来仔细一看,居然考的是时政——北蛮疆的守与伐。看来皇上对北蛮屡次扰乱边疆的事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居然在殿试上出这样的题目,可想而知,在未来的几年里,兴兵讨伐北蛮已经是势在必行。

      实在巧极,刚好是桑容擅长的题目。桑容的外祖父年轻的时候文官挂武衔,曾经在北疆当过一段时间的三品参领将军。对于北蛮对大魏王朝的危害,他知道得最清楚不过了,之前就曾经上过折子,应对北方蛮族的策略。可惜折子呈上去没多久,他就因为三王夺嫡而被牵连入狱,那份奏折也就不了了之了。桑容跟在外祖父身边的时间比跟在父母身边的还要多得多,平时桑惜平办公的时候也从来不避开他,得到外祖父的真传,桑容思如泉涌,下笔如飞。

      殿试是要考一天的。

      皇上公布试题之后,只在讲武殿巡视了一会儿便带着大臣们离开了,只留下礼部侍郎孙勉在一边监察。皇帝走了之后,讲武殿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但是行文艰涩者不在少数,谁知道皇帝居然会考这样的题目,平时苦背的四书五经全没了用途,在场的试子大多是南方人,有的祖祖辈辈都没有在北蛮边疆呆过,连北蛮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在话本里听过,无非是身如铁塔,眼似铜铃,有人把这个也写进去了,试卷千奇百怪,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

      午时,有太监宫女过来分发午膳,每人几块宫中御厨做的糕点,许多人谢了恩,却不吃,哪有心情吃啊!很多人都是找好了门路,本以为这次会试十拿九稳的,没想到出了这么个变故,有些知道内情的试子,看向孙勉的目光难免多了几分不满和怨恨。孙勉也知道自己这回得罪人了,可是,比起得罪上面那些大的,面前着些小虾米得罪一下下也没什么大不了了。孙勉也乏了,把事情交给下属,自己跑到外面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刚过了申时。礼部一个员外郎拿了几份卷子过来:“大人,已经有四名考生先行完成了!”

      “咦?!”孙勉大吃一惊,接过来看,果然,写得满是满载,一共四份卷子。他大喜:“太好了,我这就呈与皇上!”一边暗暗记住这四名考生的名字:柳云飞,桑容,谢僚,花锦城。

      如不出意外,头三甲就在他们四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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