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会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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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三月二十二，是春闱会试的日子。
会试一共考三天。在这三天里，贡生们都得挤在小小的号房里面度过也许是这一生最最煎熬的日子。十年窗前勤苦读，一举成名天下知。鱼跃龙门何其艰难，万中无一的几率，一朝得中，踏入朝堂，脱胎换骨，从此便是青云路。贡院前面可谓是人山人海，追逐名利的大有人在。
贡院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一共四列，每一列都有重兵把守，从辰时开始放行，由礼部的官员把关，给每一个进入贡院的考生检查随身携带的东西，一旦发现夹带书本，或者写有字迹的纸张，统统取消考试资格，叫官兵押着到大街上游行示众！因为检查得非常细致，队伍向前移动得十分缓慢，大多数人都是一脸地紧张，前前后后的套着交情，小声的说着话。也有那种考疲了的，根本不把这点阵张放在心上。张着大嘴直打呵欠。桑容排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幸亏听了尤邢的话，寅时就起了床，早早地跑来排队，结果还是排在了百名之后。
茗烟在一边罗嗦着：“少爷，我买了许多点心，你要是饿了就和着热水喝，千万不要喝冷的，在里面拉肚子就不好办了。还有，我把银子都裹在篮子底下那件下摆有补丁的青色长衫里面了，你要是实在吃不下糕点，就拿银子些去打点打点差役，叫他们给你买点肉啊菜啊的。晚上记得点蜡烛，不要用油灯，油灯熏眼睛，蜡烛不够用了再点油灯。少爷，你身体不大好，受不得风的，睡觉的时候把衣服都拿出来盖在被子上，这样暖和些……”说着说着，茗烟眼圈都红了，呜呜咽咽居然哭了起来。
桑容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你当我是孩子么？我自然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
“就是，旁边不是还有我吗？”尤邢在一边帮腔，茗烟一个白眼丢过去：“你又不进去考！”
“谁说我不进去考了？”
桑容和茗烟俱是一愣，尤邢看着他们惊愕的表情，笑道：“我也是没办法的啊。”他压低了声音，“这不，朝廷重文轻武，我光考了武举，得在军队里面得历练多久才能混出个人样来啊，一个二品的武将手中掌握的实权还抵不过一个四品的文官，你说说，我辛苦了那么多年就为了把命丢在边疆？所以我想，干脆我两个一起考了算了，双管齐下，就算文试过了不了，还有个武试嘛，如果文试能得中，那我就不去考武举了。”锋芒毕露总是不好地。
尤邢一如既往的精明世故，听得桑容和茗烟两人一愣一愣的，过了半天才反映过来，傻傻地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反应，对他过于直白爽快的本色吐露，桑容极不理解，而且极不接受。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信心，认为自己不会把他所说的话都透露出去。
文韬武略，是难得的人才，急功近利，又违背了学武习文的初衷。
尤邢的手不老实地搭了上来，冲着桑容笑嘻嘻地：“这三天有我在，你就放心吧。”完全没有脸红的意思。
桑容没理他，看了看周围：“茗烟，去看看大哥来了没有。”说完了才想起来，程锦华的会试场地在国子监。
尤邢不甘寂寞地围着他大喊：“诶……桑兄弟，桑公子？桑青涵！”周围的贡生闻言全都转过头来，桑青涵，最近几天，这个名字可不算陌生。桑容又羞又恼，只想挖个大坑窝在里面不出来了，恨恨地瞪了尤邢一眼，在众人审视，惊艳或者妒嫉的目光里，桑容硬着头皮挨了一个多时辰，才进了贡院。幸亏今天自己从了尤邢的意思，将面容稍稍做了修饰，不然当真是一刻也忍受不了的。
“少爷，好好考啊！”
茗烟含着眼泪，大嗓门地在贡院外面一吼，桑容反而走得更快，尤邢闷笑着跟在后头，他们在差役的引领下，走进了决定自己一生命运的地方。
顺帝二年的春闱，在史册里没有过多的记载。
一甲三人，分别状元，榜眼，探花，二甲八十人，三甲一百八十人。参与科考的人超过六千，但是朝廷总共只取了二百六十三人，考场内外，明争暗斗得欢畅。
礼部的人这半个月来忙得脚不沾地，堆积如山的试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上，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头晕眼花，因为皇上下了旨意，让他们“慎之又慎”，有谁敢怠慢，有谁敢敷衍？
礼部侍郎孙勉觉得头都要裂开一般，恨不能一头撞墙而死。没想到费尽心思争来争去，居然争到了这样一份艰难的差事。会试的成绩快出来了，他的手上也多了好几份名单，递来名单的人都是他万万惹不起的权贵，不管得罪了哪一个，他的下场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性命难保。名单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五十多个人的名字，虽说会试是糊名制，但是要找出这些人的试卷，倒也是不难的。
可，这是顺帝登基以来头一次科举，如果弄遭了……
光是想想，孙勉就觉得头疼欲裂。
怎么办呢？
顺帝二年四月十三，会试试卷全部批示完毕，共选出两百九十三卷呈递顺帝御览，礼部侍郎上书奏道：“圣主登基，德泽于万民，天下大定，国泰民安，举国上下，才德兼备者数不胜数，臣殚精竭虑，唯恐有所疏漏，不眠不休半月有余，共筛选文章上佳者两百九十三人，再三衡量，不敢自做主张，呈启陛下，全由陛下做主，亲点天子门生！”
名单上的人他可是全呈上去了，而后都是皇帝选出来的人，就算到时候有谁被遗漏了，那也怪不他孙勉的头上，孙侍郎的算盘打得劈啪直响。
大约是最后一句“天子门生”把顺帝哄得龙颜大悦，大魏皇帝居然真的准了孙勉的奏折，叫人把接近三百卷试卷拉到皇宫里，和内阁几位大臣们花了整整七天时间，才分别选出了三甲共两百六十三名进士。只是在选择头甲的状元，榜眼，探花的时候，遇到些难题。
孙勉是周国栋的门人，作为当代大学儒，周国栋却因为避嫌，没有参与科举各项事宜，直到顺帝将三甲的进士都选了出来，周国栋才接到圣旨，叫他到上书房待命。
会试的题目是“君子怀德”。
“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此章言人人殊，窃谓当指趋向而言之。君子终日所思者，是如何进德修业。土是地利，小人则求田问舍，有利可图而已。君子安分守法。小人则唯利是图，行险以侥幸，虽蹈刑辟而不顾也。”
“周爱卿，你觉得这篇文章如何？”年轻的皇帝皱着眉问道。
“皇上慧眼，此乃上乘之作。”
“可这里还有一份，与这份不相伯仲，寡人真是不知道该选哪个才好！”
“呵呵，皇上，此次会试，人才济济，实乃皇上之福，万民之幸！”周国栋往前一步，躬身笑道：“不过，科举乃是选拔将来的官员，光是文章写得好，恐怕也难当大任，不如皇上拆了糊名纸，看看是哪位试子，叫人考察下他们的品德，再做定夺不迟。”
“恩，周爱卿说得有理。”皇帝环视四周，“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皇上！”上官杞上前一步，“微臣觉得不妥！”
上官杞已经年过六旬了，头发花白，深深的皱纹刻在犹如枯木一般的皮肤上。唯独一双精明犀利的眼睛，透露出他不肯老去的野心。
“哦？有何不妥？！”周国栋冷冷地看着上官杞。上官杞针锋相对：“路遥知马力，日久方能见人心，只派人去考察，短短时间里又能考察到些什么？光凭时下一些流言飞语就判断一个人品行的好坏，实在不妥。对于那些寒窗苦读十余载的学子们来说，太不公平！”
周国栋冷笑两声：“那上官大人又觉得怎样才算妥当？才算公平？”
上官杞知道周国栋的心思，科举的事情一向由礼部主理，派出去考察的官员十之八九也是礼部的，而礼部上上下下大部分官员都是周国栋的亲信，要不，也是他的门人，上官杞想尽了办法，也塞不进人去。平时还好说，礼部不过是个清水衙门，可一旦到了科举的时候，就成为炙手可热的一块香馍馍，谁看了都眼红。一考察下来，任由右相那帮人乱说，到时候，自己这边的人，恐怕大多都会因为“失德”，或者“行为不端”而落选！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上官杞沉默了一会儿，言词恳切地：“皇上，前朝除了童生试，院试，乡试，会试之外，还有殿试，是由陛下亲自主考，微臣以为皇上慧眼独具，定能从中选出才能最佳者，堪以大用。”
殿试？皇上眼睛微微一亮。
“上官大人！真是岂有此理！！！”周国栋却忍不住站起来喝骂到，“我大魏开国之初，殿试之中，有前朝图谋不轨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扮成应试试子，怀揣凶器刺杀皇帝之事，难道你竟忘记吗？！有此前车之鉴，自我朝太祖崇德帝开始，就取消了殿试，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居然有这样的提议，真是居心叵测，难道你想让吾皇身处险地吗？”
感受到皇帝探询的目光，上官杞从容地反驳道：“皇上，周大人，那时我大魏立国之初，根基未稳，有乱臣犯上之时也是难以避免，而今已经过了三百多年，天下太平，国富民强，又有谁会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周大人崇尚儒学，却对人处处提防，处处猜忌，呵呵，实在……再说，你当我大魏皇宫的御林军都是摆设么？还是说，你根本不相信皇上的眼光？！”
最后这一个罪名生生压下来去，那可是十不赦的死罪，周国栋脸色苍白，气得暴跳如雷。若不是有皇上在这里，恐怕他和上官杞早就大打出手，殴斗在一起了，周围几个大臣纷纷上来劝解，你一言我一语，没过多会也被牵扯进来，两派的人骂成一团，好歹顾忌到身份，骂来骂去也是那几句“大逆不道”“目无君上”“居心叵测”“出言诬蔑朝廷重臣你该当何罪！”之类的。
实在是匮乏得很。
皇帝看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抄起龙案上的茶杯砸到地上，怒吼道：“统统给寡人住口！吵吵嚷嚷，真是不成体统！你们眼中到底还有没有寡人？！到底谁才是皇帝！！”
“皇上，臣等有罪！”这会大家都清醒了，见皇上一脸怒气，都连忙跪了下来，伏趴在地上。
“这件事情你们不必再争执了，就依左相的提议，寡人准了！明天将选入二甲的一百二十人全部带到讲武殿，由寡人主持殿试，亲点头三甲！”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