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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如何持此 ...

  •   原来今天早晨在桑容找尤邢谈话的时候,茗烟就出了门,他此番外出,净找人最密集的地方去了,茶肆酒馆之中,从来不缺少流言蜚语,哪个是本科最有望夺魁的才子,哪个又受到了某某高官的青眼相看,哪个又投身到某位大人物的门下,哪个又……诸如此类的话,或是艳羡,或是嫉妒,或是漠不关心,大街小巷,闹市之中,长舌的人多不胜数。茗烟长得乖巧可爱,一张嘴巴也极能讨得好处,他到了茶肆酒馆,别人见他伶俐,穿着打扮不似乞儿,也不怎么赶他出去,甚至有好心的妇人,看他眼巴巴的望着别人桌上的酒菜,还体贴地让他与自己同桌吃食。

      一个上午的时间,茗烟不但探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也大大地满足了口腹之欲。而这边,尤邢闲来无事,活动了下筋骨,便走到桑容的房间,想找本书来看看,无意中把桑容卷成一团塞在包袱底下的行卷给翻了出来,读过之后,惊为天人。尤其是行卷第一页中的那句:青衣翩翩胜杜渊,涵韵绵绵若亦莲。仔细回味,便越发地觉得和桑容非常匹配,青涵,青涵,嘴唇张合,点点鼻音,儒雅绣致,人如其名。

      难怪,茗烟斩钉截铁,口口声声,状元之位,非他莫数。难怪,会试在即,平常人都把自己关在家中,闭门苦读。而他,却悠然自得,从不为此操心焦虑,原来早已是成竹在胸。这行卷之中每一句,都是可堪回味,值得百般品读的佳句,每一篇文章,都是字字珠玑,句句经典,段段精辟,篇篇锦绣,章章精彩。他通易经,晓天文,知地理,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原来世间真的有比杜渊,韩亦莲这样惊才绝艳的才子更加出色的人在!叫他怎么不心神俱荡,叫他怎么不感慨万千!

      加上茗烟探听回来的消息,尤邢略微思索之后,便打定主意,带着桑容的行卷到了长泽城南,长平街,淮南王王府。

      此刻正是顺帝二年三月十七,离春闱会试,只有五天时间。

      客栈里,酒肆中,一如往常,客如云集。

      只听有人窃窃私语:“你有没有听说过桑青涵此人?”

      “就是那个青衣翩翩胜杜渊,涵韵绵绵若亦莲的桑青涵?”有人鄙夷斥道,“这等狂妄无知的小儿,竟然把自己跟青衣杜渊,韩亦莲这样的人相提并论,实在自大至极!”

      “哎~兄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怎么?”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首诗: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嘉州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空有羡鱼情。”摇头晃脑地卖弄着小道消息,声音却有些不稳。

      “欲济无舟楫,空有羡鱼情……欲济无舟楫,空有羡鱼情……”周围的人反复念了几回,有人恍然大悟,惊道:“这诗,难道是那个桑青涵所作?!”

      “正是,据说当时桑青涵将自己的行卷投到了淮南王府,王爷当时正和几位才子名流高谈阔论,言笑宴宴,根本不拿这行卷当一回事。桑青涵的行卷被下人送上来,王爷只是匆匆一瞥,可就是这一瞥,看见行卷之中的那句:青衣翩翩胜杜渊,涵韵绵绵若亦莲。他本也嗤笑不已,但是往下一读,却立刻被行卷中的诗句所吸引,不可自拔,竟浑然忘我,把客人都丢在客厅里,自己亲自降阶相迎啊。”

      “有淮南王撑腰,那本科会试的榜首非那桑青涵莫数罗?”又是妒嫉又是艳羡的声音。

      “那是当然的,淮南王手握大权,在朝中说一不二,就连当今圣上见了淮南王也要卖他三分薄面。桑青涵攀上这根高枝,有这样的好风可凭借,他还不是直上青云,一步登天啊。更难得的是,据说这桑青涵才十六岁,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样的诗来,真是奇才啊,不亚于杜渊,韩亦莲啊!”

      “哼,这年头,拿别人写的诗充做自己写的无耻之徒也不是没有,你就敢保证,这样的诗句真是桑青涵写的?!”

      “对啊,这诗中,讲的是怀才不遇,有志难伸,你我都是十年寒窗苦读的人,才会对此体会深刻,而那桑容不过才区区十六岁,又哪来这么多的经历让他怀才不遇,有志难伸呢?!”

      “攀附权贵,真是丢了我读书人的脸面!”

      “就是!这等品行不端的人,要是真让他当了官,……哼哼!”

      “哎,我说赵兄,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有本事也写这样的一本行卷投去王府啊,真金不怕火来炼,只有那种没本事的人才会说这样的酸话。”

      “呵呵……桑青涵还没考上状元呢,李兄就在这里帮着他说好话了,你处处为他着想,人家还不知道你姓什名谁呢,要巴结也不是这样巴结的吧?”

      你一言我一语地,几个人没过多久就动了怒气,破口大骂起来。这样的事情大家早已经见怪不怪了,知道这些读书人,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再怎么骂来骂去也打不起架来。酒肆的老板伙计们都乐得在一边看热闹,直到看够了才假惺惺地上前去劝劝架,这才消停下来。

      茗烟暗哼一声,冷眼瞧着那几个书生的丑态,转身离开,心中虽然明白,现在正是为公子造势的时候,但是,那些污言秽语实在难听至极。也不知道尤大哥是怎样想地,把公子推到这浪尖上来,实在不似妥当的。就这样,桑容的名声谤誉参半,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面就传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同时也引起了上位者的注意。

      话说,大魏新帝登基已经两年有余,如今朝中大权一分为三:

      三分之一的人以左相上官杞为首,上官杞在三王夺嫡的时候只是御史大夫,从三品,但是他的女婿却是京都府尹,掌管着上京长泽的京畿要务,手中握着五千精兵,虽然不多,却是在上京这样敏感的地方,自然会被多方人马拉拢。而上官杞明着是太子那一边的人马,实则却在为二王爷也就是当今的顺帝做事,直到二王爷登基做了皇帝之后他才被一路提拔到左相的位置上来,大家这时才真正看明白他的城府和谋略。这个老头子,年纪虽大,头脑却不昏,实在是修炼成了精的。

      又三分之一的是以右相周国栋为首的清流,周国栋身为两代帝师,教过先皇和当今圣上,为人刚正不阿,为官也甚是清廉。而且,他又是难得的纯臣,只忠于皇帝,在三王夺嫡的风波中,他不偏不倚。新帝登基之后,虽然颇有些恼怒他当时的不作为,却又因为他名声在外,不管是朝堂还是民间,崇敬周国栋的人不在少数,有人甚至称呼他为“周圣贤”,所以,顺帝也不敢拿他出气。

      还好,在顺帝登基之后,周国栋所表现出来的忠心不二让顺帝大为满意,又因为他的影响力,提升他做了右相。

      最后三分之一,不,应该说是全国上下半数的兵权,都掌握在一个人手里,此人姓花名詹,字不休,今年五十有八,是大魏开国功臣花自垣的后人。古来至今,有哪几个开国功臣有好下场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总是落得个惨淡的下场。而花自垣却是一个意外中的意外,特例中的特例。且不说花自垣自身的本事如何,单单从赐下的齐肩王的名号来看,就能知道当年大魏的开国皇帝对他的宠信到了怎样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还好花自垣并非那等目光短浅的人,他主动弃了王位,皇帝又赐给他护国公的爵位,他主动放弃兵权,皇帝又赐给他一把尚方宝剑,上面刻有“如朕亲临”几个篆字,上至皇亲贵胄,下到文武百官,只要有大逆不道,为非作歹,或者对持剑者不恭的人,那就休怪剑下无情!花家世代继承爵位,到花詹这里已经是第十七代的传人了,其中有起有落,但是花家在军队里的威望,却是其他任何人不能撼动分毫的。

      只不过,大魏素来重文轻武,军队多半是为了防御北边蛮族而建设的,所以花家人也得不到皇帝的重视。在三十多年前,一直偏隅水泽之国的西楚却突然起兵北上,那一战,楚军几乎要打过腓水,多亏了花詹临危而出,刚及弱冠之年,领军在腓水江边抗击敌人,本来朝中对他不抱期待,结果消息传来,花詹竟然打了胜仗。不过,花詹这一仗,打得实在艰辛,虽然胜了,却是惨胜。

      但是,花家在大魏朝堂,民间,以及军队中的威信却是如日中天,花詹效仿先祖,退还了兵权,才没有因为功高震主而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而后许多年过去,三王夺嫡中,他却是为了顺帝能够顺利夺得皇位出了大忙,要不是他手中掌握的兵权,顺帝也没那么容易能够稳住朝中大臣,压制中当时的太子和六王爷,现在,他手中掌握着大魏一半的兵权,说出话来,也是极其的有分量的。如今他几个儿子都在边疆戍边,他的女儿花锦月进了皇宫,被封为贵妃,深受顺帝宠爱,只是至今未能生下一儿半女。

      新帝登基之后,朝廷中已经经历了几次大换血,旧人去,留下的位置还要新人来补上,所以,几方人马都借着这次春闱之机拉拢人才,明里暗里较着劲。只要是稍微弄出个名堂的,就会派出人来拉拢。

      几派人马斗得不亦乐乎,而顺帝就坐山观虎斗,局外旁观,乐得他们相互制衡,朝中有不少顺帝的亲信耳目,监视百官言行,所以,就算下面斗得在凶再激烈,只要不伤及国家根本,顺帝都会保持着袖手旁观的态度。

      尤邢选择到淮南王府去投递行卷,也是情有可原。首先,淮南王并不属于任何派别,因为他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先皇的同母胞弟,身份尊贵,却并没有实权,是个十成十的闲散王爷。二来淮南王天性洒脱不羁,是皇族中的一个异类,他不爱江山,偏爱美人,娶了一个江南艺妓做正房夫人,当年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淮南王被清流的人马弹劾得够呛。还是先皇做的主,御笔亲题“天作之合”的牌匾给了他们夫妻两个,才让那帮文人住了嘴。

      淮南王喜欢琴棋书画是出了名的,他本身也算得上是一代大家了,遇到有才学的读书人,也会不拘身份,礼贤下士。而且曾经有过一个落榜的寒门书生,投身到淮南王名下的,淮南王看了他会试的文章,觉得这样精彩的文章竟然会落榜,实在是天理难容!当下就发了飚,在礼部大吵了一架,把几个主事的考官暴揍了一顿,还闹到了先帝的耳朵里。先帝偏爱这个弟弟,居然掀起了一场查处科举舞弊的风波来。那个学子在事后,被补了个状元的头衔。所以,投在淮南王门下人是最多的,不过,也几乎是个个都有真才实学的人。

      淮南王看了桑容的行卷,却没有看到桑容此人,那个时候,桑容正郁闷地躲在客栈的房间里“卸装”。尤邢和淮南王此番会面的细节我们就不一一细说,单从茗烟两眼放光,呆楞了好几天才回过劲来的样子就知道那时的精彩。还没等到桑容从大街上听到关于自己那些杂七杂八的传闻和流言,就接到了三封来自不同地方不同的请柬。

      一封请柬来自鸿胪寺少卿李思源府上,一封是一位叫谢僚的国子监监生发来的,还有一封则是来自于淮南王府。

      三封请柬大同小异,无非是举办了一个什么文人的聚会,仰慕桑公子才学,特地邀请他前来一会。桑容哪着着三封请柬,脑中却摸不着一点头绪,他又不时常出门,又从未在公众场合发表过自己的诗文,这些人哪来的门道听说自己什么:“惊才绝艳,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晓人和……”把他说得跟个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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