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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家家都有一 ...

  •   解惑者尤邢也。

      他溜得倒挺快,结果被茗烟一口暴露行踪,叫桑容在茶楼大门口里堵个正着。

      尤邢咬碎银牙,只道:果然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啊,给你那么多的好处,居然还敢出卖我?!气呼呼地瞪着茗烟,茗烟躲在桑容背后,笑嘻嘻看这他,真真是有恃无恐,完全不把尤邢不入流的威胁放在眼里。

      尤邢没法子,在门口站着讲话实在惹人注意,便叫了店小二去收拾了个雅间出来,陪着笑把桑容“请”到了楼上。

      看来尤邢在这茶楼混了不少时间了,打哪都摸得透熟,连小二也是极上心的,见是尤邢发的话,连忙去把二楼的一间雅间收拾出来,又送上一壶龙井,三盏糕点,跟尤邢打了个千儿,才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呵呵,这小二可真是热心,倒像尤大哥自家的院子。”这几天茗烟和尤邢混得熟了,也不再那么生分一口一个尤公子的叫着,虽然桑容觉得对恩人这样子不妥当,但是见尤邢却是一副十分称心的模样,却不好说什么,就由得他去了。茗烟见他们两个谁都不先开口,压抑得不行,才出言调笑道。

      “还不是因为我帮了他家老板一个忙,所以才待我比其他的客人亲厚些,等会儿算起帐来,却是一点也不肯含糊地,要是我身上铜板不够数了,还要压在厨房里洗够了杯盘瓢碟,才放我走呢。”

      茗烟捂着嘴闷笑,桑容脸上也有了松动的迹象,但是始终也是冷冰冰地,眉头紧皱,配上他现在这副被改动过的面貌,就有些骇人了。尤邢沉默了一会儿,倒了杯茶水,双手逢上,注视着桑容恳切道:“这次是我的不对,桑兄弟,我擅自拿了你的诗词送去淮南王府,逾矩的地方,请桑兄弟原谅大哥吧。”

      桑容这一路找过来,方才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名人”,就算是放才在茶楼门口那会儿,也隐隐听到了有几个读书人正在谈论自己的事情,那些浑话实在有够刺耳了。桑容面色不好,冷冷地:“尤公子,我感激你那日出手相助,也知道,你是个热心的人。但是这几天来地相处,相信尤公子也能看出我的为人,我本就是个不想招摇的人,而且……”

      “相信尤公子也知道何为‘通榜’?何为‘行卷’?但凡那些应试的举子们,多将自己平日诗文加以编辑,写成卷轴,在考试前送呈有地位者,以求推荐。此风在我朝盛行,本来这是好事,行卷之风与诸科中前途最好的进士科息息相关,所重是在文词的优劣高下。但是如今的会试,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了。或者拿着别人的诗文充当自己的,或者借投卷的名义趋炎附势的,或者在行卷中夹带银钱行贿的,挖空心思想让自己越众而出,真真丑态百出!我不愿意与他们同流合污,也不想攀附权贵,昔日外祖父的教诲我始终铭记在心……可,现在尤公子这一举动,实在是有些寒了桑容的心啊!”

      打从桑容一开口尤邢就知道要糟,见他又是滔滔不绝地往下说了,尤邢也只能硬着头皮地听着。只见桑容越说越气恼,越说越激动,说完了,那失望的尾音让尤邢心头跳了几跳,依稀是有几分悲凉的感觉。

      尤邢却没有立刻解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捏在手里许久,慢慢咽下,茶叶的苦涩在口中漫开来,过了一会儿,尤邢看着桑容,道:“青涵,你信不信我?”

      桑容最恼别人叫他的表字了,想发作,但是一看尤邢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才压住心头的火,认真的思量了几番。尤邢跟自己可以说得上是非亲非故,素昧平生地。可是自从那日他从流氓的手下救了自己之后,却是一直相随在左右,对自己又是多方的帮助,而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可图的东西,尤邢做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就算桑容再恼他擅做主张,也要感念他对自己的恩情。

      桑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尤公子,我自然是相信的。”

      “我做这些事情,自是为了桑兄弟好……”尤邢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桑兄弟,你我一见如故(茗烟:好耳熟的话。桑容一个白眼瞪过去。),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你想想看,这小半个月以来,我何曾说过,或者是做过对不起桑兄弟的事情了?”

      桑容沉吟了一会儿:“尤公子古道热肠,待我的确好。”

      尤邢点点头:“这件事情的确是我鲁莽,但是,若我跟桑兄弟提出投卷之事,桑兄弟可肯答应?”看桑容沉下脸,尤邢肯定地,“自然是不肯的!桑兄弟爱惜羽毛,自重风骨,不愿与那些小人一般,这些我都明白。可是桑兄弟,你有没有想过一点,若是这次会试你名落孙山,那该如何是好?!”

      “自然是回乡苦读,三年之后再来考过便是了!”

      “桑兄弟何必自欺欺人!”尤邢一拍桌子,有些生气地:“我将你当兄弟一样看待,从不曾隐瞒你什么,你到这个时候,却还不能对我推心置腹么?就算你对我还有所顾虑,但是也不能拿自己家人的命运的来置气啊!”

      桑容一愣,转头看着茗烟,茗烟目光躲闪,犹然暗暗磨牙,心中后悔得要死,早知道就不多嘴了,明明说好不跟公子说起的,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就把话抬出来了,桑容还能给自己好脸色么?原来,两年之前,虽然桑容的外祖父和父亲都被判了流放千里,却因为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而出现了转机。桑容的外祖父只是一个地方官员,虽然巴着六王爷,却不像京官那样在新帝的眼皮子底下那么碍眼,恨不能除之而后快。而他的父亲更是芝麻大点的小官一个,呈递刑部的折子上去了,至少也得个一年半载才能下来。恰恰又遇到了大赦天下,将流放千里改判成了流放六百里,三十年之后可以回乡。桑容的外祖父快七十了,活到了这把年纪已经算是老天眷顾,试想一下,三十年之后他都已经百岁了,人世间能活到百岁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啊,那年的牢狱之灾又拖垮了老人家的身体,在异乡又病倒了,托人带了话回来,希望可以在临死前回到嘉州,看一看自己的女儿和外孙。

      于是桑容才急巴巴地这么小就上京赶考来了,就是希望能博个功名,运气好的话,得到圣宠,求皇上赦免自己的外祖父。他想得过于天真,为人又实在固执,在嘉州那两年,要不是代春林护着他四处帮他打圆场,可能早被看他不顺眼的纨绔子弟给整治了。加上他长得又实在太好,嘉州不乏迷恋男色的人在,前些年有靠山别人还顾忌着,现在家里败落了,一些浑人隔三岔五地找上门来挑衅,说实在地,桑容上京赶考,其中有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实在被逼得紧了,想寻个功名自保来的。

      这算得上是桑家的辛密了,没有想到茗烟和尤邢居然如此亲近,连这种话也毫不避讳地说了,实在有些反常。桑容不快,现在却不好说茗烟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望着尤邢,倒要看看他接下来怎么个说辞!

      “桑兄弟不常在外面走动,恐怕是不太了解现在的科场。单单说各个权臣,王公贵族,哪个不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时下那些稍微年轻有为的学子都会被他们看上,使尽各种手段拉进自己的阵营。而且,他们对于头甲,二甲,三甲的名额大多都已经内定,就这次的会试来说,听说头甲的第一,二,三名都已经是被内定了的。只有那些投卷了的学子,才有把握及第。”

      桑容摇头道:“道听途说之言,不可尽信。”

      “也是,但,无风不起浪。我现在就敢跟桑兄弟打个赌,这次会试的三甲之中,必定有个姓柳的贡生(会试考中的考生被称做贡生)。”

      尤邢自信满满,也有些不屑地说:“这个消息来源准确,桑兄弟,现在科场舞弊非常严重,单靠一腔热血是中不了状元的,状元的名头有多响?满朝上下都看着,就说那个柳贡生,此人家资巨富,据说他的父亲是做漕运的出身,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得烫手,给他的儿子买了个国子监监生的名头挂着。这个姓柳的肚子里面也有几滴墨水,后来又是秀才又是中举,而且他是个善于专营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投在了周相的门下。这一年来左相右相争斗越发激烈了,周相虽然有个廉正的美名在,实质上,也不是真的就那么干干净净。这次会试的前三名的名额两派争夺得厉害,若是找了个表里不一的来,让别人抓了个由头,周相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那个姓柳的,怕是有些才学的人,而且这次科考考官正好是周相门下的人,状元不敢说绝对了,头三甲中是一定有他的。”

      “像他这样的人,周相门下有,那上官大人门下难道就没有了么?还有护国公那里的,平信侯那里的……连宫里的宁国公主也来凑热闹,她看上了一个叫林逸臣的贡生,跟主考官打过了招呼,这个林逸臣,也必定是进了二甲无疑。你看这前面满满当当地被塞了个死紧,其他的普通学子,削尖了脑袋也是挤不进去的!桑兄弟,若你只是个普通的学子我也就不费那些劲了,但是你偏偏又是我此生中遇到过最最有出类拔萃的人!而且,你家里的事情,我也略微知晓了些,若是再任由你的性子来,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搏得个功名?!才能救得了你的家人?!”

      “是啊,少爷!你可以等,可是太老爷,老爷,夫人不能等!还有代先生,你忍心叫他失望吗?”茗烟压低了声音,轻轻扯着桑容的袖子,哀求道。

      桑容一听,心中触动,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一想到外祖父和父亲都在外面受着难,母亲这两年来的担惊受怕,面上带着悲凄,神色已经松动了不少。

      见他这样,尤邢再接再厉,接着说道:“再说了,我这次投卷的去处不是别家,正是那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淮南王,他素来重视有才之人,像桑兄弟这样的人,正合了他的胃口。而且,淮南王是个闲散王爷,并没有搅进朝廷那摊子浑水里去,就算是投在了他的门下,也不怕被人利用,不算攀附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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