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阿芙蓉,鬼 ...
-
宝禅寺?!
尤邢掏了掏耳朵,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得到相同的回答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幻听。宝禅寺是个什么地方,上京里谁不知道,就连大人吓唬小孩,都是说:再哭?!小心宝禅寺的妖怪来吃了你!诸如此类。尤邢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桑容一番,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没想到看他一副“柔弱”的模样,胆子倒还挺大,连宝禅寺那种地方都敢去住,该说他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呢,还是无神论者呢。
两个人稍微买了点东西,就匆匆赶了回去,尤邢艺高人胆大,自然不屑那些鬼怪之说,不过亲眼看到宝禅寺的破旧和阴森的冲击又是另一说。这寺庙阴森森的,真是叫人不舒服,难怪附近人迹罕至,不过倒是一个清静的住所。
茗烟这一整天从头忙到尾,打扫了僧舍,居然在旁边几个破屋里发现了几捆柴禾,真是意外之喜。他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个干净,又到外面去转了一圈,不敢走远了,只在附近晃悠,宝禅寺外云蒸雾泽,山林都笼罩云雾里,显得蒙胧不清。
他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慌了就跑到河边喝水,水温温的冒着热气,似乎是有地热。茗烟看见河中有几尾小鱼游来游去,心里痒痒就下水去摸,还真给他捉上来一条,不过只有拇指大小,捉来也无用,就放掉了。看见树上有鸟窝,就上树掏鸟蛋,他还挖洞穴,这个时候的蛇都还在冬眠,软绵绵地一抓一条,有几种认识的野菜他也全挖了回来。找了个破瓦罐,洗干净了装上水,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把柴禾点燃,咕噜咕噜地烧着。
茗烟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桑容回来,很是担心,想去找,又怕桑容回来看不见自己着急,眼看着日落西山,他再也等不了了,正准备出门去呢,远远地看见过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正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桑容。茗烟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眼泪花花地扑进桑容怀里,又急又怒地哽咽着问:“少爷,谁打你了?!”
桑容忍着痛,花了好长时间才把茗烟安抚下来,等他不哭了,桑容才说:“这次多亏了这位尤邢,尤公子,要不是他出手相助,恐怕这次我就回不来了。”
茗烟擦了擦眼泪,给尤邢深深一躬:“多谢尤公子救我家少爷。”
乖乖,再过两年,这又是一美少年啊,尤邢把他扶起来:“诶,不用谢了,你家公子已经谢过我好几次了,再这样客套,就是见外了。”他心里却有些奇怪,这桑容看起来家景似乎比较贫寒,穿着也非常朴素,连个住客栈的钱都没有,可是却有一匹上等的好马,还有仆役使唤,真真是奇了怪。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看起来桑兄弟也不想是出身寒门的人,何以落魄到这个境地?”
茗烟瞥了一眼桑容,气鼓鼓的不说话。桑容苦笑:“路上银子都被人偷了……哎,这种倒霉的事情,不提也罢了。尤公子,夜深露重,我们就别站在门口了,快请进来吧。”虽然尤邢极力想让桑容叫他子渊的,可是桑容谨守礼仪,恩人为大不肯越瞻,叫尤邢好生失望。
尤邢跟着主仆两个进了宝禅寺,越发的觉得这个寺庙阴森可怖,身上一串串的起鸡皮疙瘩,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前面的佛堂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蛛网密布,一角的房梁塌了下来,压在广目天王的肩膀上,把天王的头给扫了出去,孤零零地滚落在肮脏的地板上。说起来,尤邢好歹也算是佛门弟子,看到这个情景,颇有些不忍,加快脚步来到后院,后院比前面稍微好些,看起像是刚被人整理过,杂草都被人拔了堆放成几堆,分散在院子里,空气中弥漫着草叶的清香。
茗烟拿了桑容买回来的东西,有半斤熟羊肉,四个干馒头,一袋糙米,估摸着也有两斤。除此之外,还有碗筷,膏药,一只新笔,半扎宣纸,以及两件青布衣裳,虽然都是极为普通的布料,但是也比他们现在身上穿的要崭新整齐。茗烟拿随身带的小刀切些羊肉放进熬好的野菜汤里,搅拌了一会,见肉味融进汤了,喜滋滋盛进碗中,一碗递给了桑容,一碗递给尤邢。
桑容一愣,沉默了一会儿,问:“茗烟,你吃了没有?”
“早吃过了,少爷,尤公子,你们快尝尝看,有段时间没做饭了,不知道手艺退步了没有。”茗烟其实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现在看着香喷喷的羊肉野菜汤,胃里是一阵阵翻腾,口水直流。可是桑容就买了两个碗回来,难道还要他抱着锅子吃饭不成?茗烟只能等他们吃完了,再自己吃。桑容明白,心中酸楚:“没吃就没吃,怎么说谎呢,你先吃我这碗,我在城里吃过了才回来的。”
的确是吃了,还是路上尤邢看他饿得厉害硬逼着他吃的,就一个馒头,根本填不饱肚子。尤邢在傍边看他们主仆两个你推我让,都非要让对方先吃,讶然失笑笑,又觉得心酸,把碗塞进茗烟手里,说:“别推来推去的,你们两个吃,我自己有带干粮!”
“这怎么可以?!”两个人一起叫道。
“怎么不可以,今天我刚到上京,身上带的钱也不够,不如你们收留我住下,这碗汤就抵挡了今天的住宿钱,如何?”尤邢笑嘻嘻地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干饼,就着锅里剩余的菜汤,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说:“你们别跟我客气,快吃,吃啊!”
尤邢四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才这么一会功夫,立刻把茗烟收拾的服服帖帖,这是桑容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从小到大,茗烟对陌生人有着很深的敌意,除非长时间的相处,不然不会轻易与人亲近。可是,当听到茗烟说屋顶漏了而尤邢一个纵身轻飘飘地飞上了三丈高的房顶之后,茗烟看尤邢的眼神就变了,满满是狂热的崇拜!
尤邢以为茗烟是没有见过轻功,才会这般大惊小怪,他哪里知道这小脑袋瓜儿里想的是什么啊。茗烟暗想,这位尤公子会不会就是那个一路上暗中相护的那个人呢?看见少爷在街上被人欺负了,才会忍不住挺身而出,暴露身份。茗烟没少听故事,也读过不少游侠列传,总会为故事中那些快意恩仇,风流潇洒,锄强扶弱,平奸惩贪的英雄侠士所动。如果不是为了桑容而留下,他一定会投靠少林武当,学一身的好武艺,也做那种叫人心中无限羡慕向往少年游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想想就觉得实在痛快。
现在白白的送上来这么一个身怀绝技的高手,茗烟当然把握住难得的机会,极力地讨好尤邢,希望他能教自己一招半式,现在他年纪还小,也不求一口气马上就能变成个大侠,只要能保证自己和少爷不被人欺负,有个自保的能力就够了。而尤邢呢,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茗烟拐弯抹角地说出自己想学武功的念头之后,他二话不说,立刻爽快的答应下来。倒是桑容,觉得科举马上就要到了,不想茗烟占用会试前紧迫的时间,影响到尤邢日后的成绩可就不好了,再他的干涉下,茗烟也乖乖同意,在会试之后,再跟尤邢学功夫。
晚上睡觉还是冷得要命,尤邢一看,桑容和茗烟也就只是把旧衣服铺在炕上就睡下了,这哪里行啊,再这样睡上几天,恐怕就感染风寒,身子绝对吃不消的。尤邢找了些柴禾,拢了拢,有些潮,不过还能用就是了。他把点燃的柴禾扔进土炕下面的灶洞里,不一会儿,土炕就便得暖烘烘的。看得桑容和茗烟目不转睛,尤邢暗笑,一看就知道这两位是不常出门的,北方人用土坯或砖砌成的睡觉用的炕,上面铺席,下面有孔道,跟烟囱相通,可以烧火取暖。就算是到了寒冬,外面冰天雪地,滴水成冰,在屋子里面却如沐春风,晚上睡觉,也是非常舒适的。
果然晚上睡觉的时候暖洋洋的,就是热得过分了点,早上茗烟最先起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却大吃一惊,吓得立刻清醒过来。
“少爷,少爷!你起来看看,这些东西是什么!”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黑黢黢的虫子,地上,梁柱上,连床沿上都爬满了。茗烟不怕蛇虫鼠蚁,可是一下子冒了这么多出来,他也忍不住全身上下四千多根汗毛齐齐立正,想起山下听到的故事,越发的害怕,连声音都变了调调。
桑容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尤邢在另一个屋子睡着,听见他们的叫声,连忙赶了过来,仔细一看那密密麻麻的虫子,不由得眉头紧锁,连忙拉着他们两个到了院子里。
“尤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别问了,快去把东西都收拾好,我们立刻就走,其他的等离开这里再说!”
看他面色沉重,桑容和茗烟也都不再多问,穿好衣服,再小心翼翼的到屋子里把东西都收拾了一下。带的行李,路上买了些,剩下的不多,茗烟连那两个新买的碗也一起塞进包袱里了,到院子里面,见尤邢早已经收拾利索了,正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手捻着一片草叶,面沉似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容和茗烟不认得那虫子,尤邢可知道得清清楚楚,那种黑色的虫子,叫做锤甲虫,又被人称为尸虫,专吃腐烂的尸体,无缘无故有这么多的尸虫冒出来,一定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且,看样子似乎之前一直无事,昨晚上一给土炕生了火尸虫就跑了出来,这不是明摆着的原因吗,那土炕下面肯定的有文章!
再说院子里那些草,粗略一看,会以为是自生自长的杂草,可刚才他仔细观察之后,才赫然惊觉,这哪是什么杂草啊,分明是有人特意种植的阿芙蓉!
阿芙蓉本来生长在南方温暖之地,在《药经》中有写:阿芙蓉功极繁茂,三四月抽花茎,结青苞,花开则苞脱,大如爷盏,罂在花中,须蕊裹之。花大而艳丽,可镇痛、止咳、止泻,用于肺虚久咳不止、胸腹筋骨各种疼痛、久痢常泻不止;也用于肾虚引起的遗精、滑精等症。
但是,阿芙蓉却有另外一个更大作用,阿芙蓉的茎干,叶以及果实制成粉末之后,吸食过量会让人产生幻觉,仿佛飘飘欲仙,直登仙界一般,同时也有不少人相信,阿芙蓉有壮阳的作用。所以,有人把阿芙蓉制成的粉末用水融成块状,称为□□。这种登不了台面的东西,却有不少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把吸食□□当作一种身份的象征,趋之若鹜,令□□的价格几乎与黄金等比。不过,过量的吸食□□十分容易让人上瘾,一旦成瘾,对人的身体危害极大,这种药物的危害比起五石散之类的□□还要大上许多,看那些吃□□的人,无一不是面色苍白,瘦骨嶙峋。家中有金山银山,也养不起一个吃□□成瘾的人啊。
朝廷早就明令禁止种植,贩卖阿芙蓉,对于做这种缺德买卖的人,一旦被发现,也是从严处罚,帮忙运送,或者包庇,或者知情不报的人都要连坐。可是高额的利益驱使,还是有不少人暗地里做□□的买卖,开设烟馆,官商勾结,就算是天子脚下的长泽城里,也有几家做□□生意的。
这类人背景深厚,他们这等小人物根本惹不起,尤邢略微一思量,就明白了个大概。现在是初春三月,天气寒冷,山上一入夜更是冷如严冬,唯独宝禅寺两面环水,气蒸云泽,比其他地方温暖许多,选择宝禅寺来种植阿芙蓉倒也不失为一个妙处。想来西华山下传的沸沸扬扬的宝禅寺有鬼事件,恐怕是某些人为了种植阿芙蓉,害怕有人发现,才放出谣言,防止有人误如庙中发现他们的秘密。
也算桑容他们运气太好,本来这里一直都有人照看,不过十天之前城里出了大事,右相张文谨在自己府中被人刺死,朝野震惊,顺帝大怒,下了旨意缉拿凶手。这些天来风声太紧,城门守卫对来往的行人一律严查不怠,晚上又有宵禁。所以,他们才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宝禅寺看望,这天早晨,桑容他们前脚刚走,种植阿芙蓉的人后脚就到,一看满院子的阿芙蓉被人连根拔起,差点没气得吐血。这是后话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