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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子骞 韵舟 ...

  •   上元佳节已至。
      十里灯火,百里日明,千里长虹,万里无云。开封的景象大抵如此。跟昨日相比更加热闹,商家们都起个大早迎接这除旧迎新的节日。
      有那么一处地方,和热闹的开封格格不入。
      展府虽大,里头住的人却并不融入周边热闹的景象。空旷的庭院落叶飘了满地也无人打扫。一个清瘦少年正站在院中把玩落叶,天色尚早,屋外严寒,他消瘦的背影好似风一吹就能倒。只穿着单衣的少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只是静静站着,伤重的左腿以一种奇怪的姿态扭曲着。完好无损的另一条腿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少年和院中景色融为一体,尤为萧条。
      “展公子起的早啊。”
      展清的睡眠一直不好,跟他房间相邻的白子骞倒是睡得舒坦。展清甚至能透过两间房门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白公子早。”
      “就别这么见外再叫我白公子了。你要是不嫌弃,直接叫我子骞就行。”
      这一声“白公子”怎么听怎么不舒服,未免太过见外。
      “那子骞兄也可唤我韵舟。”
      “韵舟,是你的字?”
      “嗯。”
      “像个姑娘家。”
      “阿娘娶的,大概她原本想生个女儿。”
      白子骞后知后觉意识到,到现在除了吴娘子,还没有见过另外的女主子、吴娘子嚣张跋扈,对展清恶语相向不止一回,不可能是他亲娘。展清的亲额娘,八成是过世了。
      “韵舟的额娘一定是位才貌双绝的美人儿。”
      展清长相不俗,虽清瘦,却难掩少年傲气。眉宇间尽显大家风范。展文君性子,样貌如何尚且不知,展清如此惊艳绝伦,他额娘也定不会平凡。
      展清眉眼深沉,许久才道:“过世多年,不必再提。”
      是啊,何必再提。她长什么样子,何时来何时去。都没必要再提。
      “你看你,出来也不知披件衣服。冻到了怎么办?”白子骞几步上前,将自己的外衣随意披在展清身上,将他包裹在麻布衣里。
      “我昨日午夜就是想跟你说,你的衣裳太单薄,怎么着这个天也该添几件保暖的衣物。光好看的衣服不遮寒,有什么用?别小看粗布衣,看着薄,穿着暖和。”白子骞卖力道明麻布衣的多种好处,展清居然在旁边无比认真地倾听,最后若不是他居然说到“麻布衣不仅能抵御寒冷,家中脏乱缺乏整理时,也可用它擦拭房屋脏乱之地”,展清能一直听下去。可白子骞这话一出口,展清就想挣脱开白子骞的束缚。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他这件衣服岂不是也...擦过桌子,抹过地板。
      “多谢子骞兄好意,我心领了。我屋中有保暖的衣物,去拿来便是。”
      “韵舟嫌弃了?”白子骞装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手却没有挪动半分。牢牢禁锢着展清。
      “不嫌弃...”才怪!
      “乖。”白子骞仗着个子高,肆意抓了抓展清柔软的头发。
      展清自知个子没他大,打也不可能打得过,只能认命随他“蹂躏”自己。
      白子骞手掌温暖,动作柔和。展清觉得自己现在很像被主人抚摸的小猫崽。居然还挺享受。
      “你俩干嘛呢?”
      一个不适时宜的声音刺过长风迎面而来。白子骞全无防备,脚底打滑差点摔倒,他这一摔不要紧,他怀里的展清摔倒就不好了。扶着旁边的银杏树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祝幽歌才横七竖八的长廊里好容易确定方向,一走进庭院就看到这么一幕——两个大男人不成体统,搂搂抱抱,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还在摸另一个的头。诡异!极其诡异!万分诡异!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白子骞一手扶着展清,一手按住胸口,看来被吓得不轻。
      “怎么,打扰你的好事了?”祝幽歌意味不明看了展清一眼,展清被看得心里发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白子骞有些恼怒,声音微高:“在人家家里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凶什么凶!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还不把手从人家身上拿开!”白子骞横,祝幽歌比他还横,有时候他俩都分不清到底谁在教训谁。
      展清目睹了师兄妹二人的互动,对两人的定义有了新的变化。祝幽歌蛮横泼辣,白子骞油嘴滑舌。祝幽歌目中无人,白子骞自来生熟。
      这两尊大佛立在庭院中,好似呼啸的北风已经远去了。萧条的展府多了几分热闹。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上次院中吵吵闹闹的是什么时候来着?遥远的记忆涌上心间,被师兄妹的吵闹声勾起了久违的记忆。那个绝世丽人好像昨天还在自己身边,跟自己讲最爱的《长恨歌》。
      “我不跟你计较!”祝幽歌没白子骞那么能说会道,吵架不是他的对手。气急败坏撂下一句话便只能作罢。
      赢了吵架的白子骞难免有些得意,转过头来兴冲冲对着展清挤眉弄眼,展清后退两步,又被他抓回了面前。对此人理解再次多了一个词——幼稚。这么一通闹,三人都饿了。从昨晚开始就没有进食,早上一起来便饿的前心贴后心。
      “二位初来开封,对我们开封美食可有了解。”天色尚早,展清邀请师兄妹二人同去吃早点,开封美食人人称赞,展清尤其爱吃小笼包。
      没有看见吴娘子的身影,展清带着二人偷偷从后门出去了。
      “干嘛这么躲着她,你好歹也是展家大少爷。连她都怕?”祝幽歌好奇问道。
      白子骞也好奇展清跟吴娘子之间的恩怨情仇,只是他说的比幽歌稍加委婉:“吴娘子如此轻狂桀骜,你怕她也不怪你。”
      “我并不怕她。”展清眼里都是不屑,一介女辈而已,他只是不屑于跟她斗。
      “吴娘子的衣着雍容华贵,乍看居然跟皇后的凤袍有几分相似。”白子骞故作无意地说。
      “吴娘子本名吴函,是徐皇后的表妹。”
      “怪不得如此嚣张。”白子骞轻蔑一笑。这种仗势欺人的小人他见得太多了,他要是展清,绝不会容忍她这么久。
      “徐皇后辞世十余年了,这十多年来,她把自己的房间,饰品,胭脂水粉,甚至于服饰。全都按照皇后的规模置办。大概是因为当年她和徐皇后一起参加选秀,她没被选上,所以一直记恨徐皇后。徐皇后过世后,她便可以把这么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怨恨一股脑全倒出来。”展清的语调平稳,像在诉说离自己很遥远的往事。在记忆深处,吴函就是这么一个人,跟自己大家闺秀的母亲不一样,她永远也比不上。
      “我们到了。”
      一行三人走过繁华的街道,在一家装潢不算华丽的包子铺钱停下。站在门口就能闻见香味。
      “蟹黄的,茴香的,还有肉馅儿的。”白子骞一闻便知道了包子的种类。展清惊叹他这项特殊技能。
      “客官里边儿请。”跑堂的小伙计将三人迎进屋里。店内食客不多,除了他们,只有一桌上坐着人,面前还没有摆上吃食,应是伙计还没上菜。
      “来三笼灌汤包,再来一笼小笼包。”展清轻车熟路地点完菜,小伙计冲着后面一喊,给他们收拾了桌子,上了一壶茶。
      “闻着都香,吃起来肯定更香。”
      “不知道合不合你们二位的口味。”展清替二人斟上茶,陈年普洱,味道香醇浓厚。
      展清屈尊倒茶的样子很熟练,好像已经做惯了这些事。白子骞看得心里一酸。他才是大少爷,展峰的兄长。高人一等的展家接班人。展文君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第一次见面,他被拳打脚踢,第二次见面,他断腿未愈。什么样的恩怨才能让他对亲生儿子不管不顾。
      白子骞的父亲虽对他不是万分宠爱,好歹能保他不被外人欺负。势力雄厚的昆仑派威风八面,普通的江湖人一听说他是昆仑的少掌门就怂了,哪儿敢动他。
      展清不一样,他即便说他是展府大公子也没人会放在眼里。就连展府的佣人下属都看不起他,何况外人。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白子骞喝了杯茶润润嗓子。
      “什么人?”
      “你一直在开封,有没有听过一个叫柳斐然的人?”
      “柳斐然...名字生疏,不认识。”
      “哦。”白子骞有些落寞,展清都没听说过,到底是他亲娘,隐藏的太好了。
      “你要找的是你什么人?”
      “是我娘,她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
      “啊?”展清诧异还有这样不着家的娘,白子骞一脸的忧郁,展清以为他是被娘亲狠心抛弃的孩子,便轻声安慰:“子骞,你受委屈了。”
      “嗯?”白子骞有些莫名其妙,问“我受什么委屈了?”
      “被抛弃的感觉一定不好受,总能过去的。你得看开点。”
      白子骞:“???”
      祝幽歌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伙计刚好端着包子走过来,可餐桌上的气氛怪异到了极点。他连句“请慢用”都没说就逃也似的走开了。
      展清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早就不对路了,自以为很受用地安慰着白子骞。白子骞只是默默看着他,等他说完了一堆废话,才幽幽来了句:“可不是嘛...我娘那个负心人!”
      祝幽歌:“???”不对啊!戏路错了!
      白子骞说着说着留下泪来,还装模作样用袖口遮住生生憋出来的眼泪。
      “我阿娘嫌弃我爹,生下我没多久就跑了!我一路寻到这儿,你看看我这衣服!我只能穿的起这个!她卷了所有的钱跑了,我爹连看病的钱都没了。唔~~”
      展清看他这眼泪流的如此费力,也有些心软了。把自己那一笼包子分了一半给白子骞,还让他不够的话再多吃点。
      祝幽歌全程无言,想拆穿都不知如何拆穿。
      “让你见笑了。”白子骞呜咽两声,真的像大哭了一场,眼睛红肿空洞,还有未擦干的眼泪挂在脸上,在他阳刚的脸上尤为显眼。不,是现眼!
      “没想到子骞兄竟如此多愁善感。”
      “想到了往事,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师兄,你多吃点,快闭嘴!”祝幽歌往白子骞嘴里塞了个灌汤包,汁水流了满嘴,白子骞被烫到了,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足有三尺高。
      “呼呼呼...你要杀你师兄啊!”白子骞杯子里空空如也,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教养,抢了展清的被子灌了一大口茶。
      “子骞兄,那是我的杯子...”
      “嘶...烫死我了...”白子骞舌头发烫,好像起泡了。他幽怨地瞪着祝幽歌。后者一脸嘚瑟,还嘲讽似的往嘴里塞了一整个灌汤包。
      “你给我等着,快快快,再给我倒杯茶!”展清闻言给他倒了满杯茶,白子骞举杯一饮而尽。如果喝的不是茶而是酒,那这气势可谓滔天。
      在白子骞龇牙咧嘴的时候,祝幽歌偷偷把他的那份全都吃了。
      “祝幽歌!”不过喝杯水的功夫,笼屉里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白子骞:“......”
      “哎呀!”外面的爆炸声响把祝幽歌吓着了,慌乱中就往桌子下躲。
      还是早晨,便有人放鞭炮,两声炸响便是烟火入红尘的声音。
      “不用等到晚上吗?这么早就放鞭炮了?”
      “不必,开封习俗如此,今天一天都不得安静,走哪儿都有人放鞭炮。”
      “今天晚上有灯会。韵舟要随我二人一同前去吗?”白子骞自然希望他能说“去”,祝幽歌逛街体力充沛,万一他一个人看不住可怎么办。
      “这种场合都是姑娘扎堆去的。还有些许男子陪着心上人。我又不是姑娘又没有心上人,去凑什么热闹。”
      竟然有几分道理...
      白子骞思来想去找不到反驳的话。半天不吭声的祝幽歌倒是替他说话了:“展公子有所不知。我师兄妹二人的方向感都不灵敏,如果没个当地人指路的话,怕是要迷失在这热闹的上元佳节了。”
      还是两个路痴。展清将二人暗自嘲笑一番。嘴上还是很客气的:“既然如此,那我便一同前去。”
      “太好了!”有两个冤大头跟着逛,那岂不是拎包跑腿的都有了。
      “小二,算账。”展清招招手,小伙计跑了过来。展清放下银钱跟小伙计道了别。
      今夜又是一出好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子骞 韵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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