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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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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日便是上元灯会,神州大地将要迎来除旧迎新的祥和节日。街上三三两两的孩童聚在卖手制糖人的摊位前头买糖人,一些钱不够的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吃的正香的同伴,还露出了“爹娘为什么不给我钱”的可怜眼神。好几户人家大开院门,寓意赶走晦气。从外面看里面,能看到大红灯笼高高挂,每户人家都布置的雅致又热闹。不仅仅是灯铺,还有丝绸庄,玲珑阁这样的地方大都人满为患。
硕大的开封到处都是如此,家家户户热闹非凡。
白子骞和祝幽歌站在展清左右扶着他走,展清的断腿已经几乎骨节脱落,连自己走路都十分困难,那么他刚刚能一个人=就着断腿挪到白子骞先前所在的客栈也是很了不得了,说不是去私会情人都没人信,
“展公子的腿伤势很严重啊。何人会对你下此毒手?用不用我背着你?”白子骞只是心血来潮想说两句话,没有过多的私人情感。
展清漂亮的桃花眼轻轻一挑,有礼道:“谢白公子关心,我的伤势无碍。”
白子骞内心一万个心眼都在骂他断章取义,这根本不是他问话的重点。你的腿有没有事根本无人挂心,挂心的是被谁,被何物所伤!
“已经一个时辰了,你们回头看。我还能看见方才客栈的屋顶。不行,我要加快进程。”
祝幽歌觉得有理,屋外天寒地冻,他们的脚程太慢,这样下去等到了展府,展府中人只能看到三座冻雕。
“我背你。”
展清只觉得脚底一轻,双手挂上宽厚的双肩,人已经离地了。他下意识挣扎,附上白子骞双肩的双手被抓住,一个温和的声音说:“别动,不会碰到你的腿。”
那声音的主人力气极大,展清常年身体抱恙,实在拗不过他,便任命好好趴在白子骞背上。
展清身材清瘦,把人背起来更是觉得身轻如燕。一个男人如此之轻,常年抱病之躯才会如此。整日把药当饭吃,体魄自然比不上寻常人。
“你可真轻。”白子骞边走边说。
祝幽歌刚才就想说,这天寒地冻的,她又穿着一双薄鞋,脚很冷。寻思要不让白子骞背她一段,这会儿倒好,他宁愿背个男人都不背她,也不问问她冷不冷。
男人都是薄情寡义!
“你冷吗?”白子骞问。
“还行。”祝幽歌看白子骞扭头,以为他在问自己,随口答了句。谁知人家马上又说:“你这腿到了阴雨,暴雪天气很难捱吧。”
祝幽歌狠狠一跺脚,奈何积雪太厚,一脚踩了个空,在地上留下个大窟窿。没人安慰没人心疼还要眼睁睁看着师兄对别人嘘寒问暖。天底下还有比她更不幸的人吗?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祝幽歌看来,这明明就是三人行必有人惨遭无视焉。
白子骞走了一段冲后面喊:“干嘛呢祝幽歌!走快点!”
祝幽歌:“......”不对,是三人行必有一人独自承担悲哀焉!
祝幽歌不情不愿跟上,这么一路都安安静静的。白子骞也不理会这个闹别扭的小师妹,他只顾着小心翼翼别碰到背上之人的伤腿。
不多时,三人在一栋府邸前站定。
展清扯了扯白子骞的衣角,白子骞把他放下。扶他进去。
门未被敲响,却仿佛隔墙有耳,有人从院里打开了木门。
“这儿就是展府。真豪华。”祝幽歌的穿着跟她的言谈举止大相庭径,所以白子骞偷摸告诉她,能不开口就尽量不开口。没人把她当哑巴。
从外面看,展府颇有高官大臣的台面气场,因为知道这里头住的什么人,白子骞丝毫不羡慕。他宁愿饿死街头也断不会崇羡此等贪官污吏。
“大少爷。”门里走出个下属打扮的人,毕恭毕敬向展清行了礼。说是行礼,可眼里丝毫不见对展清的服气。白子骞嘴角扬起,对这展府这出戏越来越感兴趣了。
“白公子,祝姑娘。请进。”展清邀二人一同进门。祝幽歌跟白子骞使了眼色,白子骞拍了拍她,好像在说不用担心,这府邸里没一个人是你师兄我的对手。
进去之后,白子骞愣了。开封城到处都是祥和的气氛,可这展府居然一点人气都没有。丫鬟小厮也都不见去向。展文君昏庸无度,更是垂涎美色,怎么会连丫鬟都没有?
祝幽歌有着一样的疑虑,她虽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也是知道这规矩的。身旁伺候的人不能少。展府这等大户人家就更不能少了伺候的人,何况展文君年岁已高,没人伺候怎么行。
“展公子府上好生冷清。”白子骞除了这个实在不知道还能作何评价。
展清笑着接受他无心的“批评”,为他解释:“你有所不知,家父近来身体抱恙,最怕吵闹,不宜把府邸弄得太热闹,免得打扰他老人家休息。”
“哦,原来如此。”白子骞语调怪异,好像在说“鬼才信你”。
可人家的家事他也不能过问太多,他的身份只是个寻常的客人罢了。
“你父亲身体抱恙,你还出去鬼混!”远处一个低沉有力的女声传来,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巴不得全天下都能听见,白子骞好奇望去。该女子头戴金钗,衣着与皇后的凤袍十分相近,只是把凤换成了孔雀。略施粉黛便惊为天人,居然无从判断年岁。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打扮的人,正向门口展清的方向走来。
站在面前了,白子骞惊得说不出话,倒不是因为她长得美艳绝伦,而是她这一身的穿着打扮,再戴个凤钗,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皇后本尊了。
“见过大娘子。”展清行礼。
“哼!你刚才说,你爹病重,还说的如此云淡风轻。你是有多希望他马上归西!”她的怒意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白子骞都被吓住了。跟在身后的丫鬟动都不敢动。展清却依旧一脸的云淡风轻。
得不到任何反应,此女子怒气更盛,不顾形象,指着展清鼻子就骂:“你这个不孝子!我们展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爹刚一病倒你就迫不及待地盼着他死。还妄想接受展家!我告诉你,你做梦!”
白子骞见展清眉头紧皱,额角冒汗。应该是还没从刚才的冰天雪地里缓过劲来,不然怎能容她如此羞辱自己。
“这就是大娘子你的不对了,”白子骞不知如何称呼她,便也学展清叫她大娘子,“展公子方才是说‘身体抱恙’,这病重可是您自个儿说的。而且我也没听出来展公子对展老爷有任何的不敬之意。”
展清诧异白子骞居然会为他说话,祝幽歌也跟着帮腔:“对啊,人家展公子什么时候说那些话了。明明就是你凭空捏造的。”
吴大娘子被气得够呛,余火便对着他们贸然前来的二人发泄:“你们是什么东西!你居然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敢往家里带,我看你是早就不把你爹放在眼里了!”
“刚才忘了介绍,我俩是京城来的。为了上元灯会而来,因为客栈全部客满,展公子宅心仁厚,不忍看我二人流落街头,故而邀我二人前来贵府暂住。”
“哼!不知你二人身份,我为何要留宿你们?”吴大娘子毫不退让,铁了心要跟展清作对。
“这位祝姑娘是京城来的商家,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大娘子你身上这件衣服,说不定就是她家给做的。白公子是跟随她一同前来的下属。何况我作为展家长子,难道连留宿外乡人一宿的资格都没有吗?”
白子骞没料想到,这展清说瞎话不打草稿的本事跟自己有的一拼。他沿路一直在想应该以什么身份面对见钱眼开的展家,这展清居然连后路都给他想好了。幽歌身上的穿着雍容华贵,说她是做丝绸生意的断不会引起怀疑。太绝了!
“哼!我展府历来不收留外人。二位请吧。”吴大娘子不怕展昭虚张声势,显然应对他如鱼得水。
“倘若我非要留呢。”展清柔和的目光不再,乍一看眼神多了些许凶狠,淡褐色瞳孔倒映着吴大娘子倩丽的身影,要把她看穿一般毫不避让。
祝幽歌被这举手投足见强大的气场吓着了,不断往白子骞身后躲,白子骞牵住她的手,无声安慰。他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这场无声的战斗展清赢定了。
“哼!”最后吴大娘子一甩衣袖,拂尘而去。
“没事了。”白子骞轻声安慰祝幽歌。
祝幽歌深叹一口气,心想这大户人家也没那么好,动不动就要大开杀戒一样。都是自己人,这是干啥呢?
“祝姑娘受惊了。”展清也见到祝幽歌魂不守舍的样子,欠身道歉。
“展公子才是,这明争暗斗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呵...”展清无语,白子骞一句话把他道歉的言辞全堵在喉咙里了。
“二位今晚就在这儿就寝吧。”
展府占地约十亩,算是非常大了。京城的王爷府也就不过如此。展清为他们二人选了个僻静的别院,一来呢,不希望他们过多的参与展府内的争斗;二来呢,就这两间别院看着顺眼。其他的房屋陈设都太过奢华,白子骞住不惯。
“多谢展公子。”白子骞抱拳行礼。
展清微笑道:“是我该谢谢白公子,不是你帮我,我又要被骂了。”
“举手之劳。”
“白公子需要什么尽快开口。我就住在旁边,家里现在没下人,你缺什么告诉我,我去给你拿。”
“我没那么娇气。不如你多给我家小姐添两床被子。她怕冷。”
“白公子就不必掩饰了。其实你们二位根本不是主仆。”展清清风拂面的笑容温柔细腻,感情让人捉摸不透。白子骞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心都平静了下来,也不遮遮掩掩了:“对,我二人不是主仆。展公子好眼力。”
“这很容易看出来。无论是气度还是举止,你都比祝小姐出色。说她是你的下人还差不多。”
白子骞:“......”祝幽歌就是一棒槌!
“白公子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这种事情我也干过。”展清的柔笑变为嗤笑,白子骞羞愧难耐,赶紧跟展清道别送客出门。
展清伤腿不便,慢悠悠走回屋。没人搀扶时,他只能拖着左腿慢慢走,动作稍重就会牵动伤腿,痛苦万分。
到了房间后,他从里关上门,为安全,还挂上一把石锁。
他转身面对屋内摆设的瞬间,眼神笼上阴霾,脸上微笑收放自如,片刻已是冷漠遮面。
白子骞此人来历不明,是敌是友?子凌状况又如何?说好在明坊客栈碰头,为何没有前来?就出去等人的功夫都能让他遇上脱离控制的马匹。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他小心走到桌案前席地而坐,抬起伤病的腿,将外面的衣物轻轻褪去,露出了不健康的白皙皮肤。
他左腿膝盖处一大片猩红,明显是新伤。那伤口处紧贴衣物,没有包扎,这会儿凝固的血已经将腿和一片衣物紧紧贴合,难以分离。
“嘶...”他发狠将那一片布料用力一扯,连带着皮肉整个取下来,疼得他嘴角一阵抽搐。
血不受控制流淌下来,滑过大腿,流经衣物滴在地板上。他拿起手边案几上几缕细布,动作熟练地把伤口固定好,直到从外面看没有红色方才停止。紧皱的眉目稍稍舒展,因为不愿出声,嘴角被咬破,渗出丝丝血迹,不过跟腿伤比起,只算九牛一毛。
他回想起昨夜自己心切,被门槛绊了一跤,当即疼得昏了过去。之后的一切都不知情。早时疼痛感才接憧而来,他着急去与陶子凌会面,不顾疼痛贸然前去,料想突然下雪,举步艰难。还没有见到人就又折回来了。只能草草留下个字条。
子凌生死未卜,不知现状如何。千万不能出事!
白子骞在房间里四下张望。展清跟他说这两件别院原本是下人住的。下人住的地方都比他的当铺好看百倍,不说这别的,光看这红木桌椅就知道价值不菲。大户人家不愧是大户人家,连对下人都毫不吝啬。
正惊讶着,门被人轻轻敲响。白子骞道了句“请进”。展清便自门外走进房内。
“展公子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来看看白公子住的可还习惯。”展清不认生,何况还是救命恩人,此次前来当真是单纯问他可还满意展府的待客之道。
“习惯,当然习惯,你们家这房子这么好看,我怎么还敢提意见。”
“白公子又说笑了,这只是下人住的屋子,何来好看之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能仗着自己有钱就如此不把钱看在眼里呐。你看看这屋里的陈设,光这红木桌椅就要七八两,还有这古董花瓶,还有几幅名人字画。这些东西送去当铺,掌柜的都不敢收。收了就破产。”
“哈哈...白公子可真幽默。”展清欣赏白子骞的幽默感,被他逗得连连笑,伤口都不是那么疼了。
“展公子请坐。”
“客气。”
两人坐定,白子骞跟展清聊起这展家大大小小的事宜,想着能套出一句是一句。
“这展府如此之大,为何连个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没有。从我进来到现在,只看见那位大娘子身边跟着两个丫鬟,四处都空空当当的,不像是百姓口中的展府。”
“白公子有所不知,家父病重。时长嘴里念叨着什么有人要害他。这府中上上下下的下人底子都很干净,连扫院子的小厮家底都很清白,没人会起歹心害他。可他不信,硬是把大部分下人都给遣散了,只留下不到五人。”
“你们家老爷为何好端端地觉得自己要被害,这太平盛世的哪儿来那么多怀有害人之心的人。”
“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踏实觉了,从二弟走后他就更加一蹶不振,如今他只让吴大娘子出入他的房门,吃食也都由吴大娘子负责,他的疑心病越来越重。我记不清他是哪天开始不正常的。”
“那为何不请郎中?”
“我爹信不过。”
“他既然病重,又不肯看郎中,那不是无力回天了?”
“他不肯看郎中,除了吴大娘子谁都不愿意见。前天夜里甚至说要索他命的人居然到他房间里了,我们赶去一看,地上果真有一滩血。可索他命的人不见身影,许是逃了。”
“难道是冤魂吗?”
玩笑话一传百里,被老天爷听见了。响了两声雷,白子骞一口茶噎在嗓子眼险些把自己呛死,展清赶紧替他顺背,这才活了过来。
“咳咳咳...这老天爷真是会挑时候。”
“我们说了这么久倒是把正事忘了,白公子对我展府待客之道有何意见尽管提。”
“没意见。你们展府什么不好,我能有什么不如意的。”
“那便好,明日再会。”展清扬手告别,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一步之隔,一道尖锐黑影闪过,白子骞迅雷之势冲上去抱起展清跳到几步开外,那黑影穿破窗户直直钉在圆柱上。乍一看,居然是一把匕首!上头有黑色液体留下,必定有剧毒,不是白子骞反应迅速,展清早已一命呜呼。
“这是我第二次救你了。”险象环生之际,白子骞望着怀里惊魂未定的展清,痞笑道。
展清整个人都倒在白子骞怀里,与他相隔极近,能感受到他起伏有力的心跳和沉稳缓慢的呼吸。他本该推开,可潜意识却不允许他这么做。他身子弱,被这么一吓已经整个软到,站都站不起来。
“白公...”
“别动,屋外有人。”白子骞低声道。
展清闭眼平稳呼吸,白子骞也在聚精会神听着屋外的动静,确实有人在走动,只是烛光摇曳,只能依稀辨认轮廓,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在屋外转了会儿,没听到动静便跳上屋顶离去了。
“糟了!”白子骞突然惊叫,“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