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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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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白子骞所托,祝幽歌服侍床上的病鬼脱衣净身。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做这种事情还有些不好意思。白子骞尚未告知他床榻上的英俊公子乃是女儿身。导致了她磨磨蹭蹭半天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盆子里的热水已经渐渐冷却,床榻上的人沉沉的熟睡着,一个楞头丫头在门口傻站着。如果白子骞在这儿,他那张不留口德的贱嘴肯定要说“都十好几岁的人了,脸皮还这么薄。我看呐,以后你要跟你夫君圆房肯定得吓晕过去。”
祝幽歌一想到白子骞临阵脱逃就气不打一处来,居然把她一个人扔这儿,自己不知道上哪儿逍遥快活去了。虽然她没有千金大小姐的命,但也从来没有干过任何照顾人的事情,这病鬼看起来都要不行了,干脆直接放这儿不管了!
“我告诉你啊...”祝幽歌轻手轻脚走了两步,离床榻只有一步之遥时站定,也不确定这人能不能听见她说话,“你的伤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不想知道。我师兄让我照顾好你,可我学艺不精,你莫要怪我。再说你的伤也不是我弄的,救或不救都看我高兴,你也怨不了我。”
床上的人许是受不了她的唠叨,突然一下睁圆了双眼,吓得祝幽歌连连后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刚一站稳便忍不住惊道:“你要吓死你的救命恩人啊!!”
“找一把刀来...”床上之人弱弱地说。
“你要自行了断吗?”祝幽歌问。
“让你去你就去!”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外伤草率的处理让她的病情越来越糟糕,那伤她之人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居然在利刃上涂满了剧毒。索性刀口不深,不然请来了华佗也只能得到一句“无力回天”。
祝幽歌不情不愿地离去了。没过多久,客栈里的店伙计来了,还放下了两瓶酒,说是那位白公子让人吩咐的,她简单道了谢,店伙计便离去了。
白酒消毒,剧痛之余对伤口感染有好处。看来那个白子骞也并不是当逃兵去了。
祝幽歌不一会儿拿了把不大不小的,看起来像是匕首一样的小刀进来。
“你要刀干嘛?”
“你来,划开我的伤口。”
“什么?!”祝幽歌拿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差点把刀掉地上。
“划开我的伤口!”
“你疯啦!那不得疼死!”祝幽歌不愿把刀给她,生怕一给她她就自行了断了。
“你要是不愿动手,把刀给我,我自己来。”
明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还自己来,你来的了吗?
“......你要划伤口干嘛?”祝幽歌还是离她几步远,一步都不肯上前。
“伤口里有毒,我要把它逼出来...拖得越久我就死的越快。”
祝幽歌半信半疑,那人还欲解释。可惜气血翻涌,喉咙的铁锈气把她即将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心口。“噗...哇!”一口深红色的血被她吐在床榻上。
“你怎么了?”祝幽歌慌乱之中还是把刀拿稳了。这回再也不啰嗦,直接递上了刀。
“我没力气...还是你来...”床榻上鲜血还未凝固,所言之人已经快要咽气一般,气息微不可闻。
“好,你忍着点。”极不情愿还是有的,她祝幽歌可不愿意看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能帮还是帮一把。回头跟白子骞讨要逛灯会的银子便是了。
祝幽歌小心翼翼解开她认为的男子的腰带,居然意料之外的清瘦。由于靠的极近,祝幽歌脑袋不偏不倚刚好靠在这个“公子”的胸口处,起伏有力,病重丝毫不影响他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祝幽歌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见过什么男人,这个应该是她除了白子骞之后遇到的第一个跟她说上了超过三句话的男人。不知不觉间耳后根染上了一抹红晕,被她现在搂着的“男人”尽收眼底。
“姓白的没告诉你?”她轻声问。
“啊?”祝幽歌抬头与她四目相对。看这迷茫的眼神就是还不知道“他”是个女子的事情。
“没什么,你快些。毒发身亡也就是片刻功夫。”
“哦...哦。”祝幽歌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搂着他有一会儿了,慌忙松了手。
他的伤口遍布全身,最多的就是后背和腹部,尤其是腹部,有三处相对较深的伤口,现在还在往外渗着血,十分怖人。还有些数不清大大小小的外伤是撞伤,衣裳一解开,满身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离得近看得更加清楚,也更加触目惊心。
祝幽歌看着这些伤痕若有所思。
真是中毒,这些淤青多半都是他忍受不住疼痛自己撞的。何种毒居然有如此威力?
祝幽歌左手握刀,右手按住塌上人的肚子,这一刀下去必定很疼,乱动就不好了。
这人身上的伤口太多,胸部还结结实实地裹着一圈圈的纱布,祝幽歌被这眼花缭乱的伤口搞蒙了,半天对不准。
“下手麻利点!”那人严肃道。
祝幽歌咬咬牙,也没看清哪儿是哪儿,扎了下去。
意料中的鬼哭狼嚎声没有响起,床榻上的人及其安静,祝幽歌都要以为是不是自己用力过猛直接把他给送走了。
“唔...嘶,,,唔...”还有微弱的喘息声,还活着。
祝幽歌从床榻上拿过解下来的衣裳按住伤口,又从门口处把打来的水拿过来,用衣服浸湿了给他擦拭鲜血。那些留下来的血颜色猩红,甚至乌黑。是中毒的迹象没错!
“把酒拿过来,浇上去!”那人吩咐道。
祝幽歌又拿过来店伙计刚端上来的白酒,颤颤地说:“你能忍得住吗?这可是很疼的...”
“浇...”
“好,你忍着点啊。”祝幽歌把酒倒在手上,反手按住了伤口。“滋啦滋啦”的声音好似腐肉被烧焦,两个人都留下了冷汗,那人愣是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嘴唇被咬破了,流下了星星血迹。
“毒还是要解药来解,我们这样只能暂时压制住。你知道是什么毒吗?”祝幽歌按着伤口的手臂僵直,脸色不比床上的人好太多,声音微不可闻,眼神空灵地直视前方。
床上的“公子”手紧紧握着祝幽歌的手腕,实在疼痛难耐,手上都浸出了冷汗,把祝幽歌纤细的手腕握得“咔咔”作响。
“疼啊!”祝幽歌想抽回手,又被他拉了一下。
“多谢...”那人说。
“都是江湖中人,相互帮助嘛。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帮了别人就一定要索取回报的人,你去外头打听打听我祝幽歌的名声,那是相当的好。还有我师兄白子骞,我们二人闯荡江湖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不知道救过多少像你这样的人。”
陶子凌全然不信她的鬼话,明明看着还不到豆蔻之年,还什么闯荡江湖数十年,谁信呢。刚才帮着处理伤口,紧张成那个样子,明摆了是第一次。这说瞎话不打草稿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我还没请教,阁下是哪行哪派的?”
“无门无派,江湖野士。”
祝幽歌:“......”小气!还亏得我这么尽心尽力救你!连个名字都不肯告诉我!早知道我下刀就该狠一点!
“不说算了,你好好歇息。我去找我师兄了。”
有力气说话,休息一宿应该能恢复个大半。现在祝幽歌一心只想去找白子骞,然后...揍他!
在收拾好了走到门口时,后头幽幽传来个声音:“元阳陶氏。”
“什么?”祝幽歌听得不太清楚,又转过身去。
“元阳陶氏,陶子凌。幸会。”
“幸会。”祝幽歌双手抱拳,行了个大礼。
元阳陶氏,好像在哪儿听说过。是白子骞还是师母来着,提过几次。
“我走啦。”祝幽歌轻脚离开房间,关上房门,房间内安静了下来,床榻上的人想着这小丫头刚才一连串帮自己包扎伤口的样子,突然觉得十分好笑。以前总是被严厉的父亲关在家里习武,研读诗文,还从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人。
可惜,是个傻的。
想到这儿,突然袭上一股困意。伤痛感渐渐离她远去,不多会儿就睡着了。
祝幽歌走到楼底下,发愁要怎么找白子骞,屋外面就走进来两人,一高一矮,高的身近九尺,矮的足足比高的矮一头。左腿一瘸一拐,到门槛那儿时,还是高个子扶他进来的。就算这样也相当费劲,好容易扶他坐下,那高个子抬头看来,正好看见祝幽歌。
“幽歌!”白子骞高声叫道。
“你还敢回来!”祝幽歌作势要打,余光瞥见了展清,这才抑制住砍人的冲动。
她在外人面前还是给白子骞留下了足够的面子。
“快坐快坐,饿了吧,师兄请你吃饭。小二,上壶酒,再来一木须肉,糖醋鱼,还有一盘桂花糕。”
祝幽歌贼兮兮地看着白子骞,还有他身旁的展清。心想这两个人怎么搞到一块儿去了。
酒来了,白子骞给展清斟上一杯,展清笑着一饮而尽。
“公子好酒量。”白子骞随口夸赞道。
“‘离人愁’,开封最负盛名的酒家酿的陈年好酒。”展清笑盈盈的样子让人一下对他的警惕性放下不少,白子骞还不知道这家客栈卖的酒就是“离人愁”,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好酒,真是好酒。幽歌,原来你没忽悠我。”白子骞笑看祝幽歌,祝幽歌恶狠狠白了他一眼,兀自也倒了一杯喝上了。
“不知展公子是何方展姓?泸州展氏,渊明展氏,还是就是此地的开封展氏?”
明知故问。祝幽歌腹诽,对白子骞说来就来的戏好生佩服。酒杯里的酒都变了味。
“开封。”
“开封?我听说开封展氏的二公子展峰展越泽是先皇太孙的伴读,依仗这层关系,展氏又恢复了昔日的辉煌。可有此事?”白子骞不以为意,又独自饮了一杯酒。抬杯时注意着展清的表情。
他表情没多大变化,还是笑盈盈的,手却无意按着桌角发出细微声响。
这么点小动作没逃过白子骞的眼睛,他假意喝酒,实则一直在观察展清的反应。提到展峰他就有些反常,看来这兄弟俩没有那么和睦。
逻辑很简单,弟弟恃宠而骄,联合家里人压榨哥哥,架空哥哥,搁着谁能不恨?现在展峰在去京城的路上,展老爷年岁已高,三妻四妾靠不住,所以家里的一些事,自然而然交到了展清手里。所以他这才大摇大摆地上街闲逛。跟之前白子骞从屋檐往下看到的那个丧家之犬相比真是大有不同,衣着光鲜亮丽,打扮雍容华贵还不显庸俗。要不是腿废了,现在那些大家闺秀的注意力都要集中在他身上。
“白公子怎么会对我府上之事了解这么多?要我没记错,公子你是昨天才来到开封的外来客。我在开封也从未见过你。”
白子骞被他这么一噎,一下子没了先前嚣张的气焰。祝幽歌暗自憋着笑,就差鼓掌叫好了。白子骞一口酒含在嘴里喝进去也不行,吐出来更不可,实在难受。
“刚才多谢白公子救命之恩,我敬你一杯。”展清举杯,白子骞尴尬的不行,也举杯与他相碰。
“对了幽歌,上头那人怎么样?”白子骞想起来什么似的,问祝幽歌。
“我给他处理过伤口了,应该无大碍,现在已经睡下了。”
“无碍便好。”白子骞松了口气。这时菜也上来了,三人便动筷夹菜。
“白公子救了我,这顿理应我请。”展清再次举杯与白子骞碰杯,白子骞道了句“客气”便举杯敬他。
“不知可否麻烦白公子件事?”展清放下杯子,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但说无妨。”
“这天气恶劣,我的腿你也看见了,不太方便。去我府上还有段路,不知白公子可否与我一同前去?”
白子骞与祝幽歌对视片刻,后者专心吃菜,不明白那眼神里的意思。白子骞放了快桂花糕到嘴里,含混不清道:“无妨。去便去吧,刚好熟悉熟悉开封当地的民俗。只是我不太明白,既然展公子自知身体不适,为何出门不带着下人与你一同前往此地?难道是做些不能告诉下人的事?”
展清眼神淡漠,说的话却比谁都好听:“白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想一个人出来散散心,我也不想什么时候都有两三个人跟着。谁知道刚好碰上大雨,把路搞成这样,我再想回去就困难了。”
“我们可以随你一同前去,但有个条件。”白子骞说。
“请讲。”
“我和我家小姐来的匆匆,不曾想这开封所有的客栈都客满了,我俩好不容易找到这家客栈有空房间,居然还是别人事先定好的。我们二人无处可去,还请展公子为我们寻一个地方,能遮风挡雨就行。”
之前跟店伙计随口胡扯说那个伤重的人愿意把房间让给他们只是为了寻开心和保面子,要真的到了夜深人静之时,他才不想跟祝幽歌一同守着床上不知道何时就会咽气的人。展清现在出现,简直就是天赐良机,自己又救他又送他回府,这么点小要求总不过分。遮风挡雨,随便找个破庙都行,但是开封的庙宇都修缮完整,不收留无家可归之人。二人当真是无处可去了。
“不如二位去我展家暂住几日,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做打算,如何?”
“成。”白子骞丝毫不客气,还正合他意。
柳斐然留下的字条他还不太明白是何意,找一个当地的大户人家暂住,一来可以打听柳斐然的下落,二来可以摸清开封大大小小的往事,也就知道柳斐然为什么让他此时来开封。
“白公子敞亮,接下来的一路有劳了。”
“不必多言,你也帮我了不是吗。”
祝幽歌看着这两个人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就觉得冷汗直流。
刚认识没多久,这是较什么真呢。白子骞就罢了,这个刚认识的展公子看起来怎么也不像什么好人,明明还是世家公子,较起真来一点不比白子骞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还是太年轻,根本不懂这二人话里话外的言外之意。
“多谢展公子。”祝幽歌也向展清道了谢,跟白子骞一样佯笑的嘴脸。
一顿饭毕,展清结清钱离开了。临走时叫来店伙计要来一张纸。趁白子骞和祝幽歌二人没注意时,飞快地写下一行字:“计划暂缓,拿到字条去找我”。他把这张纸柘城很小的块状塞给店伙计,跟他说:“若有一位姓陶的公子来这儿,记得给他。”而后扔给了店伙计一小袋钱,算是他的跑腿费。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店伙计忙不迭道谢。展清没有理会,和白子骞二人离开了客栈。
“这姓陶的公子还用找吗?不就在楼上。”店伙计白拿一袋钱,走路都带上了三分嘚瑟。慢悠悠上楼交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