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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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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燕平走一遭后,展清的心境便出奇的好。白子骞问他理由,他说“人嘛,总有个自己疗伤的地方”。白子骞虽不是太聪明,可也不傻。展清刚刚被任命大理寺寺正,一下从庶民跃上六品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皇上用意是给他个不大不小的官做做,一些朝廷里暗自不服气的也会被“皇帝亲授”四个字吓退,轻易不敢把展清怎么样。但展清还没想到皇上的用意就是了。
另外,最不服气同时也最没道理可讲的展峰被皇上革职,失去了将军封号,形同废庶。
兄弟二人,一个升官,一个贬职。众人议论纷纷,内容千奇百怪。有的说展峰真正的罪名是迷惑太子不理朝政,故而引起皇帝不满;有的说展峰镇守开封之时整日玩忽职守贪图享乐,传进了圣上耳朵,才被革职。更有甚者,说展清和展峰不和由来已久,展清借着这次机会在圣上面前添油加醋,这才使得展峰被革职。
无论哪种说辞都有人信。展清走在宫中光传这些风言风语的宫女就见了不少。一路听过去居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白子骞嘴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正百无聊赖的观赏宫景。
“你没听见吗。他们说我蛊惑圣上褫夺展峰将军封号。”展清自己说来很有趣,又笑了起来。
“这有啥好笑的。他们傻难不成你也傻。”
“不是,”展清顺了两口气,说“他们把我捧太高了。我何德何能能让皇上听我的。”
有脑子的人和蠢货区别就在此。他们宁愿相信手无寸铁的展清有这样的实力也不愿相信有太子撑腰的展峰是个优秀的将领。真是蠢得罔顾人伦。
二人正想出宫去找大理寺卿核对官职。临到南门前,撞到个熟人。
虽然穿着便衣,但展清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太子殿下。”
“啊!”背对他二人的朱瞻基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这是要出宫去?”
“展寺正。我好像还没有必要向你汇报我的行程。”朱瞻基冷冷道。
“那是自然。只是殿下孤身一人出宫,若是遇上危险就不好了。若是殿下不介意,告知我们您的目的地,我二人随您一同前去。”
朱瞻基挥挥手,道:“不必!”
“殿下穿成这样。是想偷溜出宫吧。皇上知道吗?”
一语成定。朱瞻基怨怼的看着二人。一个冷淡自若,一个视若无睹。太令人火大了!
“刚当上官就敢威胁我了。展清,你好大的胆子。”
“保护太子和皇上是我们当臣子的本分。臣并没有威胁殿下。臣是害怕殿下有个闪失皇上龙颜大怒怪罪到我身上。毕竟今日看见殿下此等装束的就只有我和子骞。”
白子骞呆住了。展清这是要拖他下水的节奏啊。
朱瞻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勉强道:“愿意跟就跟着。”
“殿下请。”展清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个请的姿势。
朱瞻基不屑的冷哼一声,和展清二人前后走出南门。
出来后展清才知道朱瞻基跟他们的目的地一样——找大理寺卿。
三人相对无言的走着。
朱瞻基脱下华服换上便衣,白子骞一直是粗麻衣裳。三人之中最光鲜亮丽的居然是展清。京城热闹,有不少人看着他们。
朱瞻基为了不暴露身份才穿的便装。不知情的路人自然把他当做一个寻常人家的公子。他偷溜出来好几回。以往跟着爷爷出征打仗凯旋而归的时候众星捧月的优越感跟现在没法比,他骑在战马上高高在上,百姓跪着拜贺,没人敢抬头一睹太子的风采,难怪京城的百姓没多少认识他的。
白子骞大概是三个人里最悠闲的。除了四处乱看没有多余其他的消遣。顺手从路边摊顺来一个新鲜的苹果塞嘴里,摊主毫无察觉。
老贼一个,恶习难改。
朱瞻基看起来对这条路不太熟。在市井街道拐出了山路十八弯。这样下去天黑也到不了。
“你认识路吗?”朱瞻基不得已向展清问路。
“我试试吧。”
“你连这也认识?”白子骞惊叹道。
“我小时候被我外公逼着背大明国的国景地图。小到城镇的每一个街道。我应该能记得住。”
“自信点哥哥,把‘应该’去了。你简直太棒了。”白子骞咬住苹果腾出双手拍了拍。
“你知道科举考试这些是必考科目吗?”展清笑笑。
“我只知道我连大明律三个字都不会写。”
“哈哈...”
京城道路盘根错杂,各方势力盘踞一片土地。稍不留意,人头落地。
很不幸运,让展清他们碰上了。
在京城安家的人多半都认识彼此,走在大街上碰到寒暄两句就能知道人家姓甚名谁。展清三个就像一股清流冲入市井,引来一片虎视眈眈的目光。
“哥,情况不对啊。”白子骞走着走着寒从脚起,一些恶意的目光紧贴后背,贯穿冷空气如影随形。
“别轻举妄动。他们不动我们就不动。记着,万一有变动先保护太子。”
“好。”
三人交换了位置,展清白子骞一左一右把朱瞻基围住。
朱瞻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身边两个人表情如此严峻,看来有变故。难不成身份暴露引来了刺客?
“怎么了?”朱瞻基小声问。
“殿下是第一次来这儿吧。”展清不答反问。
“是又怎样?”
“京城并不代表荣华富贵,皇宫里显贵,市井里受罪。这儿有些东西您看不见。”
朱瞻基不是被吓大的。对他的言辞一笑而过,半搭不理。
直到...
“走过大兴路过我面前没有打招呼的。一个是我爹,另一个是死人。”
白子骞看过去。这话是蹲在街边三五个低头玩骰子的混混中的某一个说的。
破碗中的骰子停下了。五点大。
“我赢了!拿钱。”
“等会儿就有钱了。”他晃晃悠悠站起来向展清三人方向走去。
金属冷光!
他有剑!
白子骞强行迫使自己镇定。一行三人,尊贵的太子,落魄的瘸腿少爷。唯一一个没什么身份还耐打的就是他,可不能在这时候吓得尿裤子。
那人走过来,和三人不过几步之隔。密集的胡茬遮盖了原本的样貌,一条长疤贯穿全脸,显得煞气十足。
“你有何事?”朱瞻基问。
“借点银子来花。”声音犹如乌鸦叫,听的人浑身不自在。
“借还是抢。”
“不是一样嘛。”
剑出鞘刺向三人。白子骞飞起一脚踹向他的命门,被他闪身躲过去。剑撕裂长空化作悲歌,刺穿了白子骞的衣领。位置稍有偏差,便会一剑穿喉。那人为自己的失手无奈的“啧”了一声。
他出剑速度奇快,白子骞稍不留意身上就多了很多被剑划出来的口子。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怎样,这人每次都伤不到他。
“别躲!”他砍不到他,情绪由不甘转为暴怒。挥剑向另外二人砍去。
刚才展清交代白子骞有危险第一个保护太子的话全被白子骞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奔走过来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把展清护在了身后。然后用手大力一推,那朱瞻基推到五步远。
刀剑无眼,这一次,他被砍中了。
这一剑力道十足。白子骞脚下一软,整个人撞在展清身上,把他一起推倒在地。
“呼...呼...”
“子骞...”展清颤声叫着白子骞。白子骞瘫在地上没有动静,只能从他微弱的呼吸中断定他还活着。
“给我钱!”剑又劈了下来。展清用力把白子骞往旁边推,抱着他的腰二人一齐在地上翻滚两圈,剑戳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印。
白子骞受伤,后背的长痕烙印刻骨铭心。展清刚才扶住他,手上全是他的血。
“我去你大爷!!”
展清自己都很意外为何会如此生气,以至于匕首插进那人喉咙的时候他都还是一脸冷漠。
陶子凌给的扇子暗器居然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血喷出来的时候展清没有躲,就这么静静看着。
有点生命流逝会让百姓纪念;而有的只是为民除害的一件义举。
展清手上的扇子分布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那人倒在展清面前,惊恐的双眼圆睁,为他人生最后一刻的悲壮奏响赞歌。
展清不知道为何这人要攻击他们,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失控杀了他。他只知道,白子骞伤的很重。
“展清。”
白子骞没叫他的小名以及肉麻的“哥哥”,而是唤他大名展清。一阵恍惚中展清甚至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死了吗?”白子骞弱声问道。
“死了。”朱瞻基替说不完整话的展清答道。
刚才还在一边看热闹的一群人风流云散,红色的骰子和碗留在原处,人不见了。
“能起来吗?”
朱瞻基试图把地上难舍难分的二人分开。
刀伤看起来吓人。好在并不深,不至于失去行动能力。
“太子殿下受惊了。”
“行了。”朱瞻基摆摆手道“都这时候了就别再说这些话了。这不是皇宫,你我不是君臣。”
“好的太子殿下。”
“白公子怎么样?要紧不?”
白子骞救了他俩,自己负伤。朱瞻基心里过意不去。何况他还不是朝廷中人。
“不打紧。敷点药就行。你俩没事儿就好。”
关键展清没事就好。刚才目睹展清为了他杀人,白子骞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该杀人,他也不能杀人。要想官运无阻,宁愿借刀杀人也不可亲自动手。
好憋屈!白子骞想。
好爽快!展清想。
好尴尬...太子想。
耽误太久。
日上枝头,就快要到午时。
白子骞一直说自己没事。可展清死活非要让他去医馆包扎。朱瞻基不想耽误时间,但展清旁敲侧击说了几句话,意思就是——你敢自己走我就敢跟皇上告状。
最后三个人都聚到了街市一个小医馆里。
医馆们门面不大,陈设都很新。掌柜的见来人了马上迎过来。
展清发挥毕生洪荒之力,把白子骞横抱起来,然后把他重重摔在椅子上。
“你...”白子骞惊的雷霆大开,他到底是怎么以为展清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少爷的?
“快快快!大夫呢?!”
“来了来了。”医馆里头跑出来个小伙计,端详起来年岁不大。
展清觉得他有些眼熟。但也仅限于眼熟,没有深究。
“快看看,他刚刚被这么长一柄剑刺到了!这么长!!”
展清比划了个长剑,伙计静静看他的表演,一语不发。
“赶紧拿黄酒去啊!”展清急的原地跳脚,恨不能亲自帮白子骞处理伤口。
“没...没那么夸张。只是划了一下,还好,还好。”
“什么还好!你把衣裳脱了看看。都是血!”
“我是习武之人。这点疼还能忍。”
“此一时彼一时。在我这儿,你不必忍着。”
“......”
可不是嘛。你也不让我发表意见。
小伙计上前剪开他的衣服,好在伤口不深,就是模样吓人,足足半尺的伤口。看得展清一阵阵的揪心。
“疼吗?”展清问。
“不疼。”白子骞笑着回答。他不想展清难过。疼还是有些疼的。
小伙计手法生疏,用的药材也是最普通的草药。涂抹在白子骞背上一阵苦涩,白子骞佯装面不改色,其实胃里早就翻江倒海的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