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可道，非常盗》风无羲

37、偷吃

　　太子得胜归朝，路途遥远，赶路三天三夜。第四日日上三更前到了京城。
　　气势恢宏的军队刚一踏足京城的领地，沿路的人纷纷跪下迎接。走在最前面的朱瞻基风光无限，飓风战马英姿飒爽，随后的士兵井然有序。俨然一副完美的“太子回朝图”。
　　展峰和于谦分别在朱瞻基两侧，巧的是，二人都是观察他。这一路过来，朱瞻基多余的话只字未提，他之前就说这次稳操胜券，可赢了以后他反而更不高兴。
　　跪拜的百姓战战兢兢的，雕塑一般不动弹。整个京城静的可怕。
　　“太子殿下得胜归朝！”
　　“众臣拜贺！”
　　“祝我大明万岁千秋！”
　　......
　　皇上在校场等着他，见他来了，辅佐大臣全部跪拜，恭迎朱瞻基胜利回朝。
　　朱高炽很高兴，即可下令大摆宴席为太子办庆功宴。紫禁城最忙碌的人瞬间就皇帝变成了御膳房的众位厨子。

　　白子骞上次来皇宫只是为了长见识，没这么光明正大的四处乱逛。有事会碰上几个锦衣卫，他们还会向他行礼。
　　“坊间传闻锦衣卫凶狠残忍。我看不像啊。”白子骞和遇到的第三个锦衣卫相互道别后跟展清说。
　　进了紫禁城，他们二人就和大队人马分开了。白子骞恳请展清陪他四处走走，毕竟皇宫不是想来就能来的，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能不好好看看。
　　展清边走边说：“锦衣卫狠戾不假。也要看他们跟没跟对人。你觉得陶子凌怎样？”
　　“她是什么官位？”
　　“锦衣卫千户，你刚才遇到的徐百户还有几个小旗，都是她手下。”
　　“牛掰！”白子骞发自肺腑感叹。想不到陶子凌还真有点能耐。可惜不是男儿身，不然和幽歌还真挺相配。
　　“这儿是上次我们待过的清水阁。”展清向白子骞介绍，“前面左拐储秀宫，皇后的住所。往前走尚书房，皇子们年幼的时候都会在这儿读书，太子还小的时候展峰就是他的陪读。东南一脚是御膳房，御膳房旁边是长寿宫，还有...”
　　“等一下！”白子骞打断他。
　　“怎么了？”
　　“你刚说御膳房？”
　　“是啊。宫廷厨子就是在这儿做饭的。”
　　白子骞不自觉的“吧唧”了两下嘴。方才一直没提，他饿了。
　　展清一点就通，当即就“哦~”了一声，还刻意把尾音拉长。
　　“忍忍吧，宴席马上开始了。御膳房这会儿忙着呢，不可能让你进去。”
　　“知不知道‘轻功’的奥义？”
　　\"什...啊！\"话音未落，白子骞带着展清升天了。
　　皇宫不比寻常楼房，宫墙很高，站在那么高的宫墙上往下看，展清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难得来一次，怎么能不去尝尝宫廷美食。”
　　“放我下去！太高啦！”展清想挣脱白子骞的束缚，可他又不敢真的撒手，这要是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走，弟弟带你吃好吃的去。”白子骞任他用各种“折磨人”的姿势抓着他的衣襟。飞檐走壁的爽快，非江湖人不能体会。
　　“小心被当成刺客乱箭射死。”展清说。
　　“不怕。他们射不中我。”
　　“小心点。太高...”
　　凹凸不平的紫禁城琉璃瓦，白子骞跑的非常稳，展清头先还挺害怕，但走着走着就放松了，四肢伸开整个趴在白子骞背上，听长靴在瓦片上碰撞的声音，心里难得的平静淡然。反望白子骞，脚步不停，跑了好远连大气都不曾喘一下，可见对自己武功的过分信任。
　　一路飞到展清提的御膳房的方向方才从屋檐上落下。单手撑着展清的腰，把他整个从背上摔下来，展清连震惊都没来得及，白子骞就把他横抱了起来，脚下用力一蹬，向下跃去，稳稳落地。
　　展清神游半晌，最后揪着白子骞的衣领狠狠道：“下次乱做决定之前能不能过问我！”
　　“是。”白子骞举手做投降状。

　　二人已经站在了御膳房门口，阵阵香气传来，白子骞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噗...”展清笑了笑。
　　“走走走。”白子骞拉着展清走过去。
　　现在正是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偷溜到后厨，各色食材摆满了桌子。白子骞一眼便相中了吊在梁上的烤羊腿。
　　后厨人不多，大部分厨子都去前面改良刚做好的宫廷菜肴，还有几个留在后厨做最后的上菜准备。
　　御膳房就是御膳房，占地面积就有一个不盗镇那么大。他和展清两个人躲在这儿居然都没被发现。
　　“那是什么？”白子骞指着几盘花样繁多的坚果问。
　　“皇上吃的膳食应该都送去了。这个是大臣们用的，蜂蜜花生，怪味腰果，核桃粘，还有苹果软糖。四味俗称庆果四品。”
　　“那个呢。”白子骞又指着花花绿绿叫不上名字的几盘菜问。
　　“甜酱萝葡，五香熟芥，甜酸乳瓜，甜合锦。名称酱菜四品。你问的这些都是餐后甜点。”
　　“就没有什么给平民吃的东西吗？一听你这么说就挺贵的。”
　　“也有。看见那个了没？”展清示意白子骞看小桌上放着的一小碗。
　　“那是什么？”
　　“燕窝银耳桂花粥。特供锦衣卫。子凌最爱吃这个。”
　　白子骞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展清也看着他，两个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展清绷不住了，问：“干嘛？”
　　“你对陶子凌的喜好知道的挺清楚嘛。”
　　不知是不是他二人身在厨房的问题，总之展清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醋味儿。
　　“我有过耳必熟的本事，跟我说什么我都能记住。你告诉我你爱吃什么我也能记住。”
　　“我爱吃肉，什么肉都爱吃。特别是羊肉，看到那个羊腿了没。”
　　“你要干嘛？”
　　“看着。”白子骞低低地说。
　　接着一阵邪风挥过，白子骞身形变幻莫测，在几个厨子身边围走了一圈。
　　“搞定。”白子骞甩甩衣袖，很潇洒的向展清走来。
　　展清半蹲在酒缸旁边隐藏，白子骞一把将他提起。
　　“刚才不是答应我做决定之前会问我意见吗？”
　　“现在问也不迟啊。哥哥，我能吃点东西吗？”
　　“......”
　　“不说就是同意咯。”
　　展清刚意识到白子骞点了后厨里几个厨子的穴位。现在他们都定在原地不动，白子骞拿走了他们手上处理了一半的食材也不为所动。
　　展清过去捶打他们的身子，无甚反应。他居然觉得挺有意思的。又在胸口打了两拳，屁股上踹了一脚。
　　“几岁了你。”白子骞很想笑，但考虑到男人的自尊心，还是忍下了。
　　“刚过而立之年。”
　　“轻点打，虽然被点了穴，还是能感到疼的。别打坏了。”
　　“他们看得见我们吗？”
　　“看得见。”
　　“......”
　　“展大公子居然对一个小厨子做出这种事情。明天你就能大火。”
　　“白子骞！”
　　“哈哈哈，对不起啦。”
　　白子骞故意没把点穴的弊端告诉展清。他觉得刚才展清的反应很...可爱。说可爱也不太对，更像活泼，跟他原来的面瘫脸不一样，笑的特别开心。

　　御膳房后厨食材颇多，还有做好了准备端出去的满汉全席。馋的白子骞直流口水。
　　“真香啊。”
　　白子骞看到了以前爱吃的四喜丸子。没想到也在皇家菜单里。
　　“哥哥，我能吃吗？”白子骞可怜巴巴的问。
　　展清五脏六腑都在抗拒，扭过头去不看他。
　　“哥哥~”
　　“行了行了行了！吃饱了就走。”
　　“好嘞。”
　　白子骞是真饿了。一条羊腿，一碗红烧麒麟面，一碗银耳粥。这饭量抵得上千军万马。
　　“少吃点。”
　　“不不不...不，至少让我吃饱，快饿死了。”
　　横扫千军之势，面前的食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白子骞一点不讲究，看到什么吃什么。最可恶的是他每样菜都尝一口，好好的雕龙黄瓜，他把龙头上的一片拿下来吃了。结果成了“秃头龙”。
　　“你尝尝。”白子骞嘴里嚼的起劲，还不忘和展清“同乐”。
　　“我不吃。”展清拒绝了盛邀。
　　白子骞最后往嘴里塞了两块糕点——终于吃饱了。
　　“赶紧走！”
　　展清听到了门外的响动，十分有眼力见的拉着白子骞从后门出来了。一出来就听到了里面的叫喊声。大概是在说谁偷吃了膳食。
　　“小偷”在他身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嘿嘿嘿，那几个小厨子要倒霉了。”
　　“快走！宴席要开始了！”
　　“我也可以参加？”
　　“太子让我参加，你是我的贴身侍卫。总要跟我待一起。”
　　“你...真的让我跟去？不怕我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搞得别人笑话吗？”
　　白子骞没有面对朝官的经验，展清只有一个人，要顾着应付皇上，还要时刻看住白子骞，难免分身乏术。偏偏白子骞活泼好动看不住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闹出笑话会丢展清的脸。
　　“谁会跟一个小孩儿一般见识。”
　　“也是，谁会跟一个...”不对！“谁是小孩儿！”
　　“谁搭腔谁就是。”
　　“我是在为你着想。你真的不怕？”
　　“有点怕。”
　　“好啊你。我就是意思意思，你怎么还真的承认了！”白子骞一百个不爽。展清到底还是对他有所防范。
　　“我怕那么多朝官见到你都很欣赏你，结果前赴后继来挖我墙脚。你这么好，我才舍不得把你拱手送人。”
　　“你，”白子骞被他说的老脸一红，心里有一个不知名的小鹿到处乱撞，“有人挖我我也不走。我只跟长得好看的人打交道。那些朝官不是岁数大了就是满肚子坏水，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展清试探性的小声问。
　　“哎，话题转的太生硬。刚才不是还在说宴席吗。”
　　“啊？是哦。你去吧，就当陪陪我。”
　　白子骞笑了笑，说：“你要真心想知道，我也能告诉你。我喜欢再打再闹也不会跟我分开的人，喜欢心里总会给我留一方天地的人。最好长得还好看。如你一般。”
　　“我没有那么...”
　　“你有。”
　　展清想说他没有白子骞想的那么好，可话未出口便被噎了回去。
　　“虽然这么说有点肉麻。但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人。”
　　聪明，果敢，善良，还很好看。
　　“你也是。”
　　身手好，性格，长得也好。

　　一个时辰后，文武众臣受邀前去奉天殿。
　　朱高炽在殿外等候，朱瞻基离在一步之远。
　　开始之前这奉天殿很是安静。自朱高炽登基以来，父子二人还没有在无人的情况下说过话。
　　“父皇，此次能赢多亏了展清。儿臣恳请父皇嘉奖展清。这样能堵住百官的嘴，也能让他这么个人才为我大明所效力。”
　　“不必你说我也会。不仅是这次的胜利，还因另外一事。”
　　“可是王太师？”
　　“展清是王太师的嫡孙。王氏惨遭灭门，是我皇家对不住他。给他个名分，总好过他日后寻仇。”
　　“那阿峰...”
　　朱高炽就知道展清只是个幌子，真正让朱瞻基上心的还是展峰。
　　“你想怎么处置他？”朱高炽将问题抛还给了展峰。
　　“处置还是要处置。可他开封一战也有战功在身，功过相抵，儿臣觉得该从轻处置。不如撤掉他世子的头衔。保留将军的名分。”
　　朱高炽听了这话笑了起来：“你这哪里是惩治。”
　　“父皇的意思是...”
　　“将军之位不可留。”
　　“可...”
　　“不但如此，展峰生母案件搁置许久，不日重新开审。正好展清展峰都在，也能保证公平性。”
　　“父皇要阿峰看着生母被定罪？”
　　“只是审案子。她若有罪，就该受罚。她若无罪，放了便是。”
　　“为何您对他们家有这么大的成见。”
　　“因为他和你整日厮混，弄得你不思进取，日日偷闲。你自己说，从册封皇太孙开始到现在你干过什么正经事！”
　　“我...”
　　“马上宴席不该你说的别说。我能留展峰一条性命就是对他最大的恩赐。难道还要我告诉你有多少人对他的兵权虎视眈眈吗？”
　　“是...儿臣知道了。”
　　朱高炽对展峰颇有芥蒂。在京城就听说此人行事张扬跋扈，仗着身世显赫四处得罪人，人还不聪明，有时候得罪了大官大腕还不自知。这样的人朱高炽怎么能喜欢的起来。
　　之前朱棣本着随便打发他的心思让他去守开封，没想到他当真如此不争气，闹出了一连串的闹剧，最后还要展清冒着硕大的风险去救。正如朱棣所说，此子日后必定成为瞻基道路上的绊脚石。
　　朱高炽为了朱瞻基的日后操心劳力，可这小子心思全然不在朝政上，朱高炽也多少有些捉摸不透这小子的心思，所以他想趁着这次战事的胜利办个家宴。可他居然还是惦记着展峰，朱高炽真是有苦难言。非但对自己的皇帝之位担心，还为未来的皇帝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