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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凯旋而归 ...
二人在城楼上站了许久。能看到双方势力不顾一切的厮杀啃咬,饥饿许久的困兽一般,没有方向,眼里只有杀戮。狼烟四起的开封没了昔日的光辉,恨不能血色遮日。
展清表情始终很冷淡,这座城存亡与否似乎跟他关系不大。
微风阵阵,展清单薄的身形伫立城上最高的位置,把鬼哭狼嚎的声音踩在脚底。
白子骞和他并肩而立,有一种独揽众山小的凄凉感。
站在高处他才知道“高处不胜寒”的深层意思。
再高的权利又如何,没有知交也没有对敌。注定孤老终生。
“韵舟。”白子骞轻轻叫他。
“子骞,站到我身边来。”
“哦。”白子骞向前一步跟展清肩并着肩站着。展韵舟看白子骞的时候才有了点情绪波动,他说:“问天独大,唯有子骞。你懂我的意思吗?”
“跟随你,保护你。我答应的一定做到。”
“你说的不全对。”
“嗯?”
“我不要你跟随我,更不需要你保护我。我要你这个人...”
“啊?!”
白子骞被一句话震出了三魂七魄,五脏六腑都在回味话中之意。
“我要你这个人的全部心思。”展清接上话。
“我的心思?”
“以后你我二人一条心。你不能背叛我。如果你这么做了,那我会杀了你。”
“签口头卖身契啊。”白子骞笑了,傻笑。
“可以这么说。而且你是被强迫的。”
“好,我同意。但有个条件。日后发生任何变故你都不能牵扯上我娘还有幽歌。”
“如你所愿。对我的称呼也要改。”
“阿清不好听吗?韵舟不好听吗?那你让我叫你啥?”
“哥哥。”
一声“哥哥”行天下,昆仑少掌门颜面何去何从。不行,绝对不行!
“没过问我年岁就让我叫哥哥,不合适吧。”
“还不改口!”展清突然严厉起来。
白子骞吓的原地起跳,扭捏半晌,“大义凌然”道:“哥哥!”
“哎。”展清笑着踮起脚尖摸上白子骞额前的碎发,“弟弟乖。”
白子骞有种被调戏的罪恶感。他分明就是想在自己这儿找存在感,看展峰那样是不可能喊他哥哥的,所以这个悲催的哥哥打算新认个弟弟。任打任骂的那种。
明军铁骑训练有素。蒙古骑兵慌乱迎敌。从展清的角度能看到全景,谁赢谁负一目了然。
朱瞻基,于谦,还有展峰三人围在一处,几十个锦衣卫护着他们。
“你们怎么样?”朱瞻基哑声问。被烟熏得够呛,嗓子生疼,泪腺失控。
“太子没事儿吧。”展峰看向旁边,朱瞻基金色的铠甲熠熠生辉,脸上染了少许血污。
“没事,且活着呢。”
于谦听到朱瞻基的声音踏实不少。紧绷的身子一放松,疲惫感接憧而来。眼前天旋地转好一会儿方才在朱瞻基给他一拳之前反应过来。
“精神点!”朱瞻基吼道。
北面蒙古援军赶来,居然强行扭转局面,明军反抗的很吃力。
朱瞻基在这一刻看到了兵败如山倒。
不!
他不能输!
“杀!!”
朱瞻基推开束缚,首当其冲斩下敌人首级。气高于天。今日,非要杀出一条血路!
高处的展清对局势看的一清二楚。
形成了僵局。双方都掌握不到主动权。
展清在城楼的残肢断骸中四处翻找,白子骞见状很奇怪,便问:“找什么呢?”
“知道蒙古人是怎么打仗的吗?”
“怎么打?”
“号角一响,谁都不认,战场为家,厮杀为生。这就是为什么先帝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跟蒙古打仗。根本不是他愿意,而是蒙古人总爱没事找事。”
“你想干嘛?”
“呼!呼!唔!”牛头号角声音很好听,有大漠的荒芜。更让他震惊的是展清居然就那么把从死人嘴里拿下来的号角吹响了!
听到号角的蒙古大军俱是一愣,都向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只见城高墙上的一人正在吹号角。
只这一眼,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兵器。
展清目光如炬,高高在上的姿态压得众士兵喘不过气来。蒙古人尽数停下了手中动作。
白子骞看得走了神。
好像在滔天烈焰中走来一人,向他伸出手,分不清是求救还是怜悯,对他说:“问天独大,唯有子骞。”
蒙古人听到号角后都停下了,明军抓住时机一举进攻。短短的时间里,局面颠倒,扭转乾坤。明军占了绝对上风。蒙古人四下奔逃鼠窜。他们也顾不得和明军有什么口角之争,全部说起了蒙古语,就算不知道什么意思也大致能猜出来,他们在咒骂那个吹号角的人。
朱瞻基见势大喜过望,即刻下令乘胜追击。蒙古人从号角声中醒悟过来,可为时已晚,局面已经无法挽回,刀剑不长眼。不知他们会不会在血肉之躯的疼痛中想明白到底是何人害了他们。
蒙古大将穆尔塔拉被绞杀。截获投石器三处。两个时辰占据开封重要领地。此战胜利了。
展清看到这一幕放下手中号角,转头对白子骞说:“下去吧。”
还没从喜悦中缓过来的白子骞一脸蒙圈,听到展清略显嘶哑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你是怎么想到用这招的!太阴了!”这场胜利来的出其不意,展清对蒙古军队的作战路数这么了解,俨然不像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那就奇怪了,这些东西都是谁教他的?
白子骞心里有些杂乱,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展清的差距有绿林江那么长。他们一见如故,白子骞想和展清并肩而立,展清也是这么想的。可今天白子骞见识了展清的能耐,不是和自己持平的高度。
一下城楼,展清准确找到朱瞻基所在方向。踏过密布的尸骨走去。见到朱瞻基,便跪下,说:“太子殿下受惊了。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起来吧。”朱瞻基反应过来正是展清吹的号角,对他的态度有所好转,正是这关键的举动让他们取得胜利。
“腿不好便不必跪了。”朱瞻基说。
“是。”白子骞扶展清起来,展清单手撑着白子骞的肩,站稳和朱瞻基面对面看着。
“此次战役你是功臣,我会向父皇请旨对你从轻发落。”
“谢太子殿下。”
“展峰,”朱瞻基转头看向展峰,“开封失守你是罪臣。可现在一战胜利你又是功臣,功过相抵,赦免无罪。”
听了这话白子骞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这不明摆着偏心眼吗?!功过相抵?攻在哪儿?不是阿清他还能站在这儿“受功”?
展清倒是没说什么,白子骞抢在他前头说:“太子殿下这不是偏心吗。敢问展将军何来的功劳?”
展清一听这话马上打断他:“太子殿下赏罚分明,尔等不敢违抗。我的人不懂事冒犯了太子殿下,还望太子殿下海涵。”
原本白子骞还有些不高兴,但听到展清说“我的人”三个字后,那一丝丝的不高兴顿时烟消云散了。
朱瞻基过去托起展清的下巴,冷冷道:“你这张嘴真的厉害。”
展清脸颊酸疼,却还是淡淡说道:“太子殿下抬举了。”
朱瞻基笑了起来:“哈哈哈...我喜欢你的性子。如你所愿,我不跟一个下人一般见识。”
“下人”白子骞一脸不甘愿。可展清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再任性妄为。只在心底问候了朱瞻基和展峰。
果然皇室中人都是这副讨人厌的嘴脸!
待朱瞻基和展峰走远后,于谦过来微微欠身,说:“刚才情况危急,还没能向公子道谢。多谢救命之恩。”
白子骞扬扬手,说:“不必谢我,是他救的你。”
展清稍一点头。
“谢谢二位公子。未曾请教...”
“白子骞。”
“展清。”
二人道明身份。
“于延益。”
三人相互自我介绍,算是认识了。
展清对于谦全无兴趣,他是谁,干什么的,对他而言全无所谓。他不愿意和朝廷里的人过多交往,最好别有交往。这样一来可以保证独善其身,日后方便全身而退,不得罪谁,不巴结谁。
可白子骞不像他这么想。他和于谦从身家背景聊到好友亲朋。就差拜把子了。
“子骞!”展清最终还是没忍住叫了他。
“等会儿的。”白子骞敷衍道。
展清:“......”
“延益兄是临安人?”
“是。”
“巧了,我和韵舟两天前才从临安回来。那儿可乱了,幸好你没在。”
“家里人都不在了。这才出来讨生活。唯一的好去处只有京城。”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家里人...”
“不知者无罪嘛。”
“白子骞!”展清忍无可忍,让他说个名字,怎么还聊起来了!
“哎哎哎。韵舟你别急啊。”
“准备回朝了!你还磨叽什么!”说完狠狠瞪了于谦一眼。
白子骞只能“恋恋不舍”的和于谦分别。
展清单腿在地上蹦跶,一会儿的功夫跑出老远。白子骞小跑追上他,说:“怎么了?”
“你跟他很熟吗?”
“谁?”
“少装蒜!”
“哦~延益啊,不熟啊。”
“小白,我好言相劝。你最好别和我之外其他的人扯上关系,不然你一命呜呼之际我可不管你。”
“太绝情了吧,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就算有一天我惹祸上身了,我就不信你会不管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呢?”
“......”无情!
展清看到白子骞和于谦有说有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白子骞和他初见时也是这样的,他不由的怀疑白子骞和他的相遇是不是由于白子骞性格使然,并不是所谓的一见如故。
朱瞻基和王副将会面后,王副将已经丢了半条命,剩下的半条命靠最后的一点尊严支撑着。朱瞻基此次出征除了于谦之外,任何一员大将都没带,就连于谦都是他半强迫带过来的。此时见到王副将,他才有了亲征沙场的感受。
“太子殿下...”
王副将满脸泥泞,大大小小的伤数不胜数,血和汗混杂留下。黑色的盔甲被刀剑打出的洞眼触目惊心,只能用一个凄惨形容。
朱瞻基于心不忍,最后亲自派人把王副将抬起来送去大军营。
“都给我绑了!”朱瞻基喝道。
战场开封鱼龙混杂,城中还有不少蒙古军四下逃逸。在城中埋伏的锦衣卫得到号令后鱼贯而入,“漏网之鱼”在“铺天大网”下无处遁形。
明军好整以暇,都在为胜利欢庆鼓舞。
人群中有的人流泪,有的人兴奋的大叫。只有展清冷冷淡淡。或者说只有他看得通透,一直是局外人的身份。
白子骞看他生人勿进的气场,有些哭笑不得。
“阿清。”白子骞叫他,没有得到回答。展清看着前面出神了。
白子骞也顺着他看得方向看过去。这个方位是...展府。
人去楼空,现在已经是栋空荡荡的房子。展清油然而生一股念旧之情。他在这出生,在这长大,也是在这失去了最亲的阿娘。非要说有什么舍不得的,就是葬在万侯山的阿娘的衣冠冢,他亲自堆的。
“赢都赢了,你日后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怎么还苦着一张脸。”白子骞不知何时站在了展清身后。
“我...没什么。”
“你有。跟哥说说,哥就算安慰不了你也能给自己找点乐子。”白子骞搭上展清的肩,顺势往自己这边一揽。
“麻烦你装也要装的像点侍卫的样子。你见过谁家侍卫这么没大没小的?”
“你家的呀。”白子骞素来不知“脸皮”是什么东西,有一搭一,他就是不要脸。
展清拍开他的手爪子,冷冰冰道:“我家侍卫是个气度不凡的正人君子。高大伟岸,温柔可靠。”
“我怀疑你是变着法的夸我。”
“......”
“哥哥~,”白子骞嗲声嗲气的故意恶心人,“你不是说了我们从此一条心吗。你夸我,我能听得出来~”
“...操...”一向儒雅的展大公子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二人站在城门口望着破败之景。知道开封要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恢复元气了。
怅然的氛围四处蔓延,士兵们兴奋过后也冷静了不少。接下来要考虑的无非就是收拾战场,安顿被牵连的无辜百姓,把战俘押送回京。
朱瞻基望着破败的城墙,萧条的街景。大脑一片空白,他刻意回避不愿意想起过世的朱棣,可他越不去想,就越是容易想起来。安静的环境里更是如此,眼下四周虽然还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可已经没有刚来时的喧嚣,朱瞻基和将士们堆在一处,旁边是自己的亲兵在闲谈兵家之事,他坐下来,耳边的风声清亮悦耳,他从没觉得连北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朱瞻基把头上沉重的铁盔卸下,额前碎发上布满了干涸的汗水。堂堂太子弄得这么难看,被朱高炽看到了,又要怒斥他丢了皇室的脸面。
什么狗屁脸面!要打仗还要打得漂亮,世上哪有两全其美之事?
明军损失并不少。良将五千余人全部命陨于此。活下来的把他们军牌带走,带回京城好生安葬。刚才有一人为了替朱瞻基挡箭,就死在他面前。
来不及伤心,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这有时候他就会想。挽山河,挽山河。哪儿才算山河?怎样才算山河?无数尸骨堆积起来的地方,就叫山河。
喂饱战马。回朝!
展清的罪名在明朝来说是盗用职权。
明仁宗时期整顿了不少朱棣留下来的规章制度,还赦免了很多建文时期的臣子。一切从轻发落。
展清的罪责在朱高炽这边已经算不得什么深恶痛绝的大事,自然也就会对他从轻发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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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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