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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

  •   好言相劝却被赶出来了。白子骞脾气再好也会心中愤懑不平。他晃晃悠悠想找个帐篷对付一宿,顺便喝喝酒排解忧愁,可风沙太大,他找不到自己的那个帐篷了...
      三千人的军营不大,何况刚才的大战还折损了数百人,就更小了。白子骞脚步发虚,兴许是没经历过战争,心中还是很茫然,这一点他和展峰可谓是难兄难弟,不知道展峰初次迎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幅熊样。
      白子骞在一个帐篷前驻足片刻,之后便一下溜进去。他太冷了,有总比没有强,大不了睡地上。
      天底下还真有这等巧事,偏偏他找到的就是展峰的帐篷...
      白子骞:“......”
      展峰昏迷未醒,白子骞实在不想再出去,便就地躺下了。以前他挨罚的时候阿爹就让他去睡祠堂,不比现在好多少。也就是环境不同,他不是娇生惯养的阔少,什么样的环境下都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比如现在。
      一落地,阵阵困意袭来。
      白子骞就着黄土地发出鼾声。

      呼...呼...
      风声好大。白子骞感觉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画面堆叠,呼啸狂风将他送到了那个久违的地方,那个被他称作“家”的地方。
      昆仑是五派之长,纵横江湖百余年。白子骞的爹白如祥是第五代掌门人。白子骞离家前不久他才将掌门之位传给他,没想到白子骞居然偷溜出来,之身犯险,白子骞不敢去想阿爹知道他逃走后面上会是何等凶神恶煞的表情,而且自己一走就是三年。他没有再去打探关于昆仑的任何消息,阿爹也不曾派人出来寻他,说不好这是故意跟他置气还是要将他扫地出门再也不过问。
      白子骞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了自己被亲爹关在小黑屋里不给吃的不给喝的,同门师兄师姐都在屋外说他是昆仑的耻辱,就不该有脸面回去。
      白子骞心里最害怕的就是再也回不去昆仑那个避风港。他现在过的生活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这一切都是拜展清所赐。他想过离开,却迈不开步。
      在他熟悉的昆仑山脉,白子骞视线聚焦,看到一高一矮两个在殿外练剑。
      一个是白如祥,一个是幼时的白子骞。
      白子骞姿势不到位,白如祥手上的戒鞭几次打在他身上。
      “爹,疼~”白子骞试图用撒娇战术博得一点同情。可似乎不管用,白如祥越发狠厉,白子骞瘦小的身躯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痛苦。
      “剑走偏锋!谁教你的?!”
      “爹,能赢不久行了,干嘛想那么多?”白子骞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忽觉好笑。争强好胜是一种本能,所以他和师兄们比武的时候总是耍阴招,正因如此总是激怒白如祥。
      “不错不错,很有我的风范。”
      一个清爽的女声传来,白子骞看去,是柳斐然来了。
      “他说的不错,能赢就行。你不用坏招也总有人用,别人吃亏总好过自己吃亏。老白,你的想法太迂腐了。”
      “歪理一通。出奇制胜的代价是害人害己。”
      江湖人和朝堂人之所以永远不对付,是由于他们对待事物的看法不一样。江湖人重情义,即便是与人为敌也讲究个公平竞争;朝堂人就不一样了,不存在情意,与人为敌便是死敌。
      白子骞在父母双方耳濡目染的教育下养成了看人脸色和为所欲为两种个性。
      父母的结合简直是普天之下最大的一个笑话,白子骞总这么觉得。身份悬殊如此之大的两人究竟实在怎样的机缘巧合之下结为伉俪的?
      “我的儿子以后肯定要继承我的衣钵,他以后会是合格的昆仑掌门。”白如祥如是说。
      “哼!他是我生的,以后要跟我为朝廷效力!”
      “妇人之心!跟着你有什么出息!”
      “爹~娘~”俩人吵起来就没完没了,白子骞弱弱地叫他们一声。
      “闭嘴!”
      白子骞:“......”
      梦境轮廓淡去,争吵声化作乌有,取而代之的是火把燃烧殆尽的“滋滋”声。
      自己这是...睡外面了?
      天已大亮,白子骞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冻醒的。
      昨晚自己是睡在展峰的帐篷里了...
      等等!展峰!
      他把自己扔出来了!!
      “阿嚏!!”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好在展峰人不在,不然白子骞非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冻冻冻...冻死老子了!
      “阿嚏!阿嚏!!”
      衣服呢?!
      蒙古人的骑服很保暖,午夜梦回不觉得冷。可醒过来发现衣服不见了,身上只有一件单衣,怪不得这么冷...
      展清从帐篷里出来了,身上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大袄子。仔细一看,跟自己穿的那件那么像呢...
      我...去?
      “你这衣服,哪儿来的?”白子骞问。
      “你的。”展清语气间毫无愧疚可言。
      白子骞大怒,从地上一咕噜爬起来,大喊:“成心的吧你!你要冻死我!!”
      “在元阳给了你钱去买衣服,那身衣服被你扔哪儿了?”展清问。
      白子骞小脑瓜飞快旋转,想了又想,想起了为了混进牢狱,把自己的衣服和蒙古人的调换了,现在应该还在草堆里藏着。
      展清眉毛高挑,表情好似在挑衅,白子骞懂了,他是在为那套丢了的衣服打抱不平,穿了还不到一天就被丢弃在荒山野岭。
      “正好我缺一件保暖的大衣,你就忍忍吧。”
      “我也冷啊!”
      “忍着。”
      “......”
      昨晚他没有惹展清生气吧,这是怎么了?

      白子骞裹着自己的单衣跟在展清身边,展清这个方向是要去河边。
      “等等我!”白子骞在后面吼叫道,再走远一点就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展清并没有因为昨夜的事情生气,相反的,他觉得自己对白子骞的态度不太好,一整夜辗转难眠。天亮之前他忍不了了,决意去找白子骞跟他道歉,最后实在展峰的帐篷里找到白子骞的,展峰的帐篷里...展峰的!
      展峰昏迷不醒,白子骞躺倒在一边的地上不省人事,见状还做了个美梦。他顿时不平衡了,凭什么他睡不着,这两个人在这儿做美梦!
      于是就有了今早的那一幕。
      展清一夜的恢复初见成效,手腕处的伤口在白子骞的帮衬下恢复的不错,已经不痛了。
      他去水边解开布条打算清理下伤口。
      白子骞站在几步远处看着他,想去帮忙还是忍住了。昨晚两个人不算争吵的争吵还是让他有些介怀。
      “嘶!”撕开布条的轻微痛感让展清低吼一声。而后又懊恼自己的娇气。
      原先伤口结痂了,撕开之后牵动着撕裂了个小口子,渗出点血来。为救展峰用这种方法对展清来说太牵强了。没有白子骞的话,搞不好自己会血流不止,血终而亡。
      白子骞坐在石头上注视展清后背。清瘦,孤独,与世无争。他老了定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想到这儿白子骞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满头白发,高雅端庄的古稀老者。有一丝丝想笑...
      忍住忍住...
      用定力忍住笑,白子骞没来得及收敛表情就和展清相对一滞。
      被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有,我那是痛定思痛。”
      “思什么痛?”
      “思...我哪儿惹了大少爷你。”
      “呵。”
      呵?笑几个意思?
      展清“呵”完便走,多余一个字都没说。示意——给你一个眼神你自己体会。
      白子骞:“......”

      “公子,这衣服你穿着吧。”
      一个好心的士兵把一套衣服给白子骞。跟他之前穿的麻布衣差不多。摸上去手感不错,挺保暖的。白子骞也不挑,道了谢就往身上套。衣服宽厚,在他身上显得肥大。
      “丑死了。”展清小声说。
      白子骞囧的慌,展清居然要这样对他。

      “展将军早。”不远处有人行军礼。
      展峰也不清楚自己醒来怎么就不在原来的帐篷了。
      昨晚自己稀里糊涂被灌了一碗血,想想都心惊肉跳的。嘴里的腥味久久不散。
      后脖颈隐隐作痛,浑身酸疼。展清那个疯子非说他中毒了,“呸!”展峰往地上嘬了一口。
      “展将军早。”
      现在被称作“展将军”就没了原来的味道,语气中嘲讽多于尊敬。
      展峰抬头正对上白子骞跟他差不多表情的脸。
      一样的...生无可恋。
      “滚开!”展峰没好气道。
      白子骞识时务,侧身让他过。
      比起自己,展清的威慑力要大得多。展峰没走两步就和亲哥撞个正着。
      “哼!”
      展清比他更横,单手捏住他的脸,力气称不上多大,展峰一扭头就可避开,他却没有。和展清四目相对之时,他注意到展清背光的脸冷峻非常,兴许是光的缘故,他周身金灿灿的一片,展峰看得有些恍惚,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病鬼吗?
      “放手!!”被捏疼了才想起来反抗,展清却突然加重力道,把展峰推到一边,重重砸在木桩上。
      “啊!”展峰吃痛大叫。
      没人前去阻止,展峰有些骨气,痛的龇牙咧嘴也没求救。
      “再乱动我就抽你。”一字一字击人心鼓,气势滔天,展峰不知不觉就被带过去了,真如他所说没再乱动。
      展清没有刻意为难展峰的意思,他关心的是展峰体内的毒是否有蔓延的迹象。
      还好发现的早,及时止损才留他一命。
      马哈木一开始就没想留展峰性命,蛊毒一旦深入骨髓,回天乏术。华佗转世都救不了他。
      “我昨天喝的不会是你的血吧。”展峰注意到展清的手腕扎着布条,还未散尽的血腥味让他胃中一阵恶心。
      展清冷哼一声,放开了他,道:“你欠我一命。”
      展峰:“谁稀罕你救!来,现在就捅死我。不欠你的!”
      白子骞冷眼旁观,他和展清甚至为了展峰有一次不愉快的口角,看看展峰这幅混账样子,白子骞更加确定了这人不值得展清以身犯险。他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白子骞从展峰背后慢慢靠近,忽得勒住他,另一只手禁锢他的能动范围。
      “放开!!混蛋!!”
      “咱俩谁是混蛋。你哥顶着风险来救你,知道有多少人说他疯了吗。这就是你回报的方式?展二公子,你爹娘怎么教你的,一个领着朝廷俸禄的一方霸主就养出你这么个玩意儿,说出去不怕人家笑话。”
      “一个无名小将也敢在我面前说话。”
      白子骞正回味他话中之意,展峰措不及防在他胳膊上狠咬一口。
      “啊!!狗啊!!松口!松口!我让你松口!!”
      咬人也算本事?!
      “住手!”展清看不下去了。
      “他咬着我呢!!”白子骞大喊,疼得他连在展清面前的风度都不管不顾了。
      “住口!”展清改口,上去要把他俩分开。
      直到把白子骞的胳膊咬出深深的牙印,“难舍难分”的三个人才同时松了手和口。
      “疼死我了!”
      “给我看看。”
      展清轻轻抓着白子骞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说:“我不懂医,你自己看吧。”
      白子骞:“......”合着这哥俩轮番坑我呢!
      嘶,真疼...

      白子骞没空去管伤口如何,因为大军即将兵临城下。开封一战近在咫尺。
      早起不多时收拾行装出发开封。刚跟展峰闹了一通,白子骞在军中“声名大起”,不少人看他眼神怪怪的。
      展清架子端的正,一个士兵骑马带着他走在队伍最前头。两千多人算不上声势浩大,白子骞自觉和展清保持距离,没有马可骑,和步兵一起走着。他的吊儿郎当和身边人的整装待发对比鲜明。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在临安时展清面对城楼是淡然的身姿。有些人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比如...展清和展峰,再比如逝去的成祖皇帝。白子骞和他们天壤之别,他对战事一窍不通,只懂得能杀敌就是好战士,殊不知赢的一方才是真正的输了。
      白子骞突发奇想,想去问问展清他觉得自己有没有天分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以前柳斐然和他吹嘘朝堂之深,深入龙潭虎穴;江湖之远,远于青天明月。白子骞这个年纪喜好出风头,柳斐然又总是把话说的扣人心弦,搞得白子骞认为诡谲朝堂比快意江湖更有意思。
      这一点来说他和展清很像。

      大军过水,绿林江粼粼水域遥不可及。这么近距离见识过才知道它的波澜壮阔。
      真美。

      “小心些,我在这儿遇到的伏击。”展峰说。
      这回他们,没打算走水路,木筏来不及造,只能绕山路去开封。要走很远。
      走到一个群山环绕的低洼地段,白子骞看到了不盗镇。
      可谓是感慨万千,愁容四起。那个小小的破当铺不知怎样了。
      “有机会回来看的。”身旁突然有个人说。白子骞一掉头,看到展清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他骑马,白子骞走路;二人都没说话。展清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白子骞面前摆起了架子,于是不靠搀扶自己从马上下来了。他喜欢和白子骞并肩而立,没有谁高人一等。
      “你...”白子骞思索该怎么开口,展清接了他的话:“你还冷吗。”
      展清穿着白子骞的大袄子,像个要起飞的雕。有点搞笑,白子骞捂嘴小声笑了两声后说:“不冷了。”
      展清提了提衣服,说:“我不是故意的。”
      白子骞很给面子,回道:“我没怪你。”
      他大概知道展清为什么一大早心情不好了。不就是怪他留宿在展峰帐篷里吗。一开始说明白多好,害得他白受“皮肉”之苦。
      “昨晚风沙太大,我失了方向,随便找个地方睡的,哪儿知道那么巧就是展峰的帐篷。”白子骞语气透着委屈,俏皮五官挤作一团,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
      展清不想这么快缴械投降,也学着白子骞的委屈劲儿说:“你和他身份悬殊,理应避嫌,你擅自去他帐篷,还呆了一整晚,该当何罪?”
      问他“何罪之有”,带有“罪”自,可展清话语尽显温柔,哪里还有怪他的意思。
      白子骞接话道:“我知错了,不知公子要如何罚我?”
      展清:“俸禄减半。”
      白子骞:“......”
      三倍俸禄...他一直惦记着的三倍俸禄!
      展清:“还有,和展峰保持距离,最好别有任何瓜葛,否则下场你懂的。”展清看了看白子骞被咬出牙印的胳膊。
      白子骞掂量再三,发觉自己不算亏,正想欣然同意,展清又说:“最后,不得离开我半步,片刻都不行。”
      白子骞:“......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展清:“不能。”
      相对无言。
      展清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觉得白子骞是他落魄生活十数年来唯一的一点光亮,和其他人给点恩惠就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不一样,他真心为展清好。
      展清心里默默地说:可能我觉得我依赖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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