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可道，非常盗》风无羲

31、展峰获救

　　展清并不像这么快动手，最起码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扇面张合，匕首闪现。鲜血翻涌，喷射而出。展清第一次杀人，神情有一瞬的迷茫。
　　趴在地上的人捂着心门口吐白沫，连叫一声都来不及，就双腿一蹬死了。

　　展清衣衫不整躺在地上，手中紧紧抓着暗器扇子，生怕一松开魂就飞了。

　　门外的敲门声此起彼伏。
　　“大哥！完事儿了没有？快着点！”
　　“别喊！没听见大哥在翻云覆雨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走开走开！”
　　“别推我！让我瞅一眼...”
　　......
　　展清觉得他们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一大帮蒙古人，为何不说蒙古语，非要说中原话。
　　展清双腿发软，几次试着爬起来都失败了。
　　最后爬到死去的蒙古人身边，把他衣服上的弓卸下来抓在手里。收起折扇放入怀中，整顿两下衣服。
　　白子骞在外面等的心急如焚。展清别说没动静，就连叫唤一声都不曾有。
　　他躲在暗处，发现门口守着的蒙古人共十余人左右，这个小屋地处偏僻，行走的路人不多。而且临安境内已经很少有本地人出来晃荡，怪不得他们能如此放肆。
　　他见识过杀人，见识过自行了断。见识过生母是如何自缢，是如何渐渐没了呼吸...直到他亲生经历过杀生，他才发现自己离心狠手辣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展清晃晃悠悠站起来，用撕坏的衣缎把弓背在背上。从后面的窗户翻出去了。
　　站在高处的白子骞一眼看到了展清。
　　他跃下屋檐，不出任何声响站在了展清身边。
　　“人呢？”白子骞问。
　　“死了。”展清答。
　　似乎被吓到，白子骞身形一晃。
　　“没被发现吧。”白子骞仔细查看展清身上有无伤口。
　　“没有。我们运气好，后面无人把守，快走！”展清低声道。
　　后面的小巷直接通到外面大街，他们二人扶持着出去，白子骞把展清背上的弓取下自己背着。展清的状态很不对劲，呼吸急促，双眼神游，脚步打滑。
　　“好了，停下！”白子骞猛地拽住他。
　　稍一愣神他二人居然已经走过了几条街。
　　“子骞，给...”白子骞把一样东西交到白子骞手上。
　　“什么？”
　　“信号弹。东南西北四门都有士兵把手，我让他们兵分四路等候信号攻城。是时候了，快点...”
　　四路攻城，展清胆子很大，这么做的风险可想而知，搞不好会全军覆没。
　　白子骞任命找了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发射信号弹。
　　它在空中炸开之时，引来了一大帮人的围观。他们不认得这个信号，是陶府的信号，陶慎卫亲授，除了陶府之人无人识得。
　　一旦攻城战打响，那么四面八方围剿的蒙古人会不计其数，那么牢狱的把守就会削弱，这便是他们拯救展峰的最佳时机。
　　“子骞，弓给我。”展清手上抓着箭头涂满箭毒木汁液的“长箭”，已经蓄势待发。
　　“等等，再等等。”也不知展清这话是说给白子骞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有白子骞在身侧让他安心不少，刚才的慌乱已烟消云散。
　　二人在牢狱远处的雨林半个时辰，突然听闻马蹄声。
　　蒙古人对马匹要求极高，展清光听马嘶声就知道定非凡品，粗糙的外表，抗旱的能力。怪不得蒙古人爱好骑战。
　　可他们算得不准，这硕大的临安城，骑马可不是最佳战术。房屋聚集，再好的马也发挥不出用处，展清虽然兵法称不上超群，可利用地形资源是他的强项。
　　四门分隔甚远，他让陶家军埋伏深处从水路过来，借着临安的草木甚多方便隐藏。三千人受他的命令零散分布四周。现在信号弹打响，四面八方的军队全部冲锋陷阵，三千人打出了三万人的气场。不多时蒙古人已经开始四处搬救兵。
　　展清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咻！嗖！”开工拉弦，展清射出一箭。
　　一个人口吐白沫倒下了。
　　白子骞倒吸一口凉气，这杀伤力比一般弓箭大太多了。
　　“咻！嗖！”
　　他二人位置是展清找的，视觉死角，他们在暗敌人在明，避无可避，防不胜防。
　　看不出来展清病恹恹的外表下武功却还不弱，至少箭术了的，这么远的距离白子骞都不能保证能射中。
　　“你跟谁学的箭？”白子骞忍不住好奇问。
　　“自学成才。”
　　先不提受虐多年如何有时间学，展清腿脚不利索是怎么协调四肢平衡的？
　　展清连发数箭，箭箭直中要害。蒙古人的防守有待加强，他们根本不知箭从何处而来。白子骞悠闲躺在一旁欣赏展清的战果。五个人，全部死亡。
　　门口守卫就这么多，里头不好断定。
　　“子骞，带我进去。”展清说。
　　白子骞应声站起，横抱起展清从高耸入云的杏树上落下。
　　刚一落地，牢狱中冲出来的众人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数个数，二十余人。
　　一帮杂碎！
　　白子骞从展清手中抽出一根箭，都不用开弓，直接用手发射，插进了敌人的喉咙。
　　爆发式的喷血，喷了在场所有人满脸。离得最近的白子骞最遭殃，身上的蒙古服染上红色分外刺眼。
　　“你不是...”一个人认出了他。
　　“大哥，我茅房上完回来了。”白子骞也认出了，这就是那个让他牺牲了男人的尊严抱大腿说要上茅房的那个人。
　　“果然是奸细！给我拿下！！”
　　身份暴露了反而轻松，遮遮掩掩算什么英雄好汉！
　　“杀！！”
　　不知谁大叫一声，所有人一起冲了上来，每个手上都拿着砍刀，这是蒙古人最常见的武器。
　　“阿清...”白子骞担忧自己要冲过去没人顾忌展清安危。
　　展清只是笑笑。
　　一把砍刀挥舞而来，展清火速掏出折扇，避开了挥舞来的砍刀，折扇漂亮的滑过此人的脖颈。
　　“我一点都不弱。”展清说。
　　白子骞欣慰一笑，和展清背对背突围。
　　二十人难不倒白子骞。
　　他惊讶的是自己爱江湖爱的深入灵魂，居然违背了江湖朝堂互不相干的原则，和展清陷入了乱世之战。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生共死，二人心中只有对方。
　　四周喧嚣，可他二人却感受到久违的宁静。
　　展清只是站在原地就可以保证无人能伤到自己。箭法的精湛还不及他身法的一半。
　　白子骞无暇照顾他，以双手应十拳，脑海中变化莫测的招式都成了实战。他一直期盼一次实战，但绝非是这样的处境。
　　展清比白子骞好不到哪儿去，因为蒙古人一眼便分辨他的战斗力要弱一些。白子骞自顾不暇，他们全都迎上来攻击展清。
　　展清突然扬手一挥，蒙古人一顿。展清冷笑道：“三，二，一。”
　　所有人还纳闷他在干什么。
　　“啊！！”
　　“噗！！”
　　刹那间，二十余人全都直挺挺躺下了。
　　白子骞：“...你做了什么？”
　　展清把长箭亮出来，比对倒下众人的伤口。
　　毒死的。
　　展清把带毒的箭头在他们的身上划了道不深不浅的伤口，统一在右臂上，激烈的战斗下不易察觉轻微的伤。
　　箭毒木乃剧毒之物，片刻之间便可要人性命。白子骞没想到展清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淡定非常，换做他早就乱阵脚了。
　　“刚才叫走一批人去前线支援，现在里面没多少人了。快点！”
　　“嗯。”
　　横尸遍野的牢狱，刺鼻恶心。里面还有三五个残兵败将，被白子骞两下解决了。
　　“里面。”白子骞走前方带路，展清捂着口鼻跟随。
　　“展峰！”白子骞看到展峰叫唤他一声。
　　“钥匙，钥匙...”展清看着沉重的石锁发愁。
　　白子骞在所有死去的蒙古军身上摸索，找到了一长串钥匙。
　　“一个个试来不及了。”展清看着那么多的钥匙马上陷入了沉思，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把有用的钥匙。
　　“有了。”白子骞在众多钥匙中拿出一把插进锁孔，开了。
　　展清：“......”看来有时候运气也是至关重要的。
　　展峰躺着一动不懂，沉重的铠甲和两天两夜滴水未进已经击垮了他的少爷身子。
　　“展峰！”白子骞推推他，展峰大梦初醒一般看着来者，眼神已然无法聚焦，满脸的迷茫和不解。
　　“扶他出去，把他铠甲给脱了，碍事。”
　　“嗯。”白子骞动手为他脱铠甲，刚碰到刺陵就让他反手握住。
　　“干什么！！”展峰怒喝。
　　“你非要穿着铠甲只能拖累我们。脱了！”展清第一次在展峰面前抬头做人，心里暗爽，白子骞悄无声息给他比划了个大拇指。
　　“你别以为我落难了你就能踩在我头上。”
　　“他是你哥！”白子骞“愤恨”道。
　　“关你屁事...”
　　“子骞，打晕他。”展清懒得废话，他俩的恩怨若要细说，三天三夜也完不了。与其浪费时间瞎掰，不如尽快撤离。三千兵马撑不了多久。
　　“你敢...”
　　白子骞另一手在展峰后颈处轻轻一拍，人就不吵不闹了。
　　“把他铠甲脱了。你背着他，我们走。”
　　“我背？”白子骞诧异。
　　“难不成我背？”
　　“......”背就背。
　　虽然表面波澜不惊，可白子骞还是在脱人家衣服的时候感受到一丝丝的不自在，只是一丝丝而已。他自从上次在去京城路上的驿站里摸了展清两下之外还算个洁身自好的人，这等事情当着展清的面做...怎么想怎么怪！
　　脱得很艰难。
　　展峰闷出一身虚汗。里头的白袍子让汗水浸的湿透，和后面皮肤紧贴一处。展峰歪七扭八倒在地上，白子骞艰难将他扛起背着，和展清绕过尸首朝大门口走去。
　　“一套铠甲这么稀罕。”
　　“我爹的刺陵铠甲，皇上亲授，天下只有这么一具。”
　　只有一具的铠甲，还是皇上亲授，珍贵程度可想而知。就那么被留下在牢狱中，无人问津。可惜，可惜。

　　四个城门出口全被攻破，展清吩咐无论如何不能攀爬城墙。
　　他是对的，因为斩断人用的大刀在有活人攀爬城墙的时候落下，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义愤报国。
　　“往哪儿走？”白子骞劳累一天，已经不行了。
　　“北通八达，南落汴华，西邻六厢，东有市梁。”
　　“说什么呢？”展清云里雾里说的东西白子骞一句都听不懂。
　　“四个城门分别在临安东南西北处，西门地势最低，也是最靠近绿林江的。为此守卫会比其他三门更多。”
　　水战永远都是蒙古人的软肋，展清对这个弱点多加利用便可转守为攻。
　　“去东门。”
　　比较西门的严加看守，离得最远的东门成了展清首当其冲的目标。他们的位置距离东门最近，跑过去一会儿就能到。只可惜白子骞背上背着昏迷的展峰走不快。
　　“跑快点！你还怕颠着他吗？！”
　　“哦...来了...”
　　展清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发火，白子骞不得已加快了脚程。
　　天已经黑透了，算算时辰，临近子初刻。篝火燃烟，好在还不算太黑。
　　展峰在白子骞背上被陡醒了，还没睁眼就浑身酸疼，而且，他居然感受不到铠甲的存在了！！
　　“放我下来！”展峰猛烈抖动，白子骞一个没稳住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再敢乱动我就再把你拍晕！老实点！”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让一个大男人背着成何体统，白子骞打了他两次，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能让本少爷背着是你的荣幸。”
　　展清一个腿瘸的都比他们走得快，展峰一路大吵大闹被发现就糟了，白子骞一怒之下把人扔下想要再次下手。
　　手要碰到肌理的瞬间，展峰大喊：“我错了！”
　　白子骞手指空中比划两下，将他扛起来，一路小跑追上展清。
　　打斗声，叫骂声，呼喊声，鬼哭狼嚎声响成一片。
　　白子骞看着展清在星星火把照亮的夜色里，背着光，立于天地之间，束发带不知何时被解开，风沙叫嚣，把展清的背影隐藏在黄土之中。竟然过分的贴合，仿佛他就是为了此刻而生的。
　　展清啊展清，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城门大破，被人从外围攻破，冲天的怒吼淹没了世间一切喧嚣，计划成功，东门被攻破。马哈木的几员大将就此被绞杀。
　　说起马哈木，到现在都没见他露面。就连他们劫狱都太过容易，展清从不信巧合，马哈木定有后招，他无法放松警惕。

　　东门守卫不多时已像丧家之犬四处躲避。
　　来之前陶家军的手边都配备了火铳之类的近战武器，蒙古人最引以为傲的弓箭在他们面前如同鸡蛋碰石头。
　　“这有多少人？”白子骞问。
　　“两千，剩下的一千在另外三个门，装装样子。”
　　“你...”白子骞又一次大开眼界，“你知道我们会从东门撤退，所以在这儿布置了两千兵力，对吗？”
　　“是。临安我没有来过，可地势我熟。也有赌的成分，不排除蒙古人想的和我背道而驰，他们或许就跟我想的完全相反。但有一半的几率能蒙对。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大神，受我一拜。”

　　“展公子！”
　　陶家军走过来围住他们三人，护送他们出城。
　　展清却说慢。
　　白子骞瞬间想到了慕云。最后他们是在一个破败的茅草屋里找到慕云的。
　　将领把他们团团围住，慕云被四个精壮男儿护在身后，终于停止了哆嗦。
　　喧嚣声渐远，展清和白子骞骑马远离喧嚣之地。
　　不对...这些蒙古人怎么能这么弱，奋起反抗也不会只有这样的水平，就这样毫不费力的把人救出来，马哈木难道就不会觉得颜面无存吗？
　　展峰看上去没有异常。难道是我想多了。
　　临安不远处有个隐蔽的军营，是陶家军连夜盖好修整军队用的。
　　展清在半道上又发射了一枚信号弹。撤退的信号。
　　四面八方的军队得令撤退，蒙古人追了两步便没了兴致。这些中原来的军队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甚至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追去有何意思。

　　展清他们赶路来到营地，已经月上三更，是百鬼夜行之时。白子骞在篝火前烤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展清展峰兄弟二人并排坐着，气氛略显尴尬。
　　白子骞把刚刚烤好的一只兔子给展清，展清笑笑接过啃了起来。
　　“没样子！”展峰给自己烤一条鱼，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就一阵犯恶心。
　　“轮不到你教训你哥。”白子骞白他一眼，顺势把展清往自己身边拉近了点，与展峰离远了点。
　　“一会儿进去把衣服脱了。”展清说。
　　“滚！”展峰对他吼道。
　　“子骞。”展清看向白子骞。
　　白子骞把吃剩一半的肉扔进火堆，蹿起的火苗几乎要燎到展峰的眉毛。
　　“恐吓我呀，你也就这点能耐。”展峰冷笑。
　　“你放心，我对你这样平平无奇的长相不感兴趣。要说好看，你有他好看吗？”展清示意白子骞的方向。
　　“好看个屁。”展峰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白子骞跳脚要站起来，被展清摁回去。
　　“你真以为这次救你的计划就算成功了？马哈木能让我们这么轻易救你出来，谁能保证他没有留后手。一会儿进去脱了衣服我给你看看有无中毒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