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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心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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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骞来之前有想过跟展峰再次相见时的场景,他最大的可能就是像现在这样对他不冷不淡。他再怎么说也打过展峰,人家记仇是应该的,他无话可说。但展峰旁敲侧击对展清冷嘲热讽还是让白子骞心里非常不爽。也就不是自家弟弟,不然可能连牢都不用坐,直接魂断昆仑。
白子骞穿着蒙古骑服走到牢房长廊前面,迎面撞见一个所谓的“狱卒”。他一改刚才嚣张的气焰,点头哈腰怂兮兮道:“大哥,打听个事儿,里面那个人模狗样的孙子,穿着铠甲那个,犯了什么事儿啊。”
“不该问的别问,你只管给我看好他!”
“是是是,看好他。不问了。”
想从他们这里套出话是不可能了,蒙古人不信任他,多留一刻都有风险人头落地,白子骞想趁着还没多少人注意到他赶紧开溜,他出来探查的目的只是确定展峰的具体方位,剩下的有展清。他的考量白子骞信。
想到展清,白子骞一阵难过。把他一个人撇下很危险,何况他还不能分辨跟他们同行的暮云是敌是友,万一...
算了算了...此情此景想也是白搭。
白子骞周身都是人,他们人盯人盯死人,白子骞的轻功没有用武之地。
刚才随口说自己是那个,那个谁的表弟。等人来报压根没这个人,那他就走不了了。
关键时刻,人的潜能被无限放大。
“哎呦!!”白子骞突然发难,捂着肚子哀嚎。眉宇间尽是戏。
“怎么了?”他们问。
“肚子疼!!”为了真实,白子骞特地表现出虚弱和无力,不是人精无从分辨真假。几个狱卒都蒙了。
白子骞嚎了两声渐渐弱下去,突然用一只手抓住其中一个狱卒的裤管,弱弱道:“大哥,茅房在哪儿...”
“......”闹半天原来是闹肚子!
“快快快,茅房茅房...”看白子骞的样子,已经憋到极限,牢狱里已经够恶心的,在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之前,白子骞被赶出去了。
没人会愿意围观一个蹲茅房的人,蒙古人再粗狂也有节操。白子骞又一次正大光明,大摇大摆从牢房里出来了。
他来不及换衣服,借着丛林的遮掩往回走。
比起展峰,展清的安危他更上心。只为一句“保护他”的承诺。
展清怎么可能让白子骞一人扛一整个担子。他带着暮云四处寻找残存的临安落难者,向他们打听明朝战俘都被收容在何处,展将军又在何处。可所有人不是回答不知道,就是对他们的态度异常冷淡。
展清见了不少落难者,甚至直接见识了屠杀的全过程。老弱妇孺也被站杀殆尽,临死前的哀嚎不绝于耳,展清救不了他们,也没想过就他们。他没那么大的理想抱负,非说有,也不会是拯救苍生。估计也只有白子骞这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中二少年才会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能力。这世上,有心无力的事多了去了,展清只是见惯了背叛欺骗,所以考虑事情都会以利益为主。
他在短短一个时辰里,已经目睹了四个人的死亡。
“公子在想什么?”暮云跟在他身边,看他一直面无表情的,忍不住问道。
展清面冷心硬,语气淡淡道:“找一种植物。”
“植物?”
“名为箭毒木。”
展清幼时在一本医书上见过此物,回想起来,该种树木集中生长在江南一带,临安也有,展清突生一计。
箭毒木顾名思义剧毒无比,展清打算将树枝做成长箭,杀敌于无形。
临安的苦难终将了结。
临安郊外大片雨林,展清伤腿艰难前行,暮云要来搀扶他被他拒绝了,除了白子骞,他不愿意让其他人碰自己。可能是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展清深陷雨林之中,找的老眼昏花,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
“呀!!”展清想把树枝掰断,还要当心不让它划破自己的皮肤,本身就没什么力气,这样更加坐实了自己是个病秧子的事实。太没用了!
要是白子骞在就好了。
“阿清。”
天哪!老天有眼。展清刚想到白子骞就听到了声音,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白子骞也是沿着雨林,借着高大灌木的遮掩溜过来,刚好在同一片地方找到了展清。他们分别时约好了在原定分别的地方碰头,没成想双方都没遵守。
他怎么这么想笑呢。
白子骞一路走来身上沾着不少露水草头,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等我吗。”
“你都去一整天了...”
展清莫名觉得很委屈,白子骞略带抱怨的语气伤到他脆弱的灵魂了。
“找到展峰了。”
“在哪儿?”
“上溪乡,离这儿挺远。下一步我们怎么办?”白子骞语气有些许焦虑,那些狱卒发现他跑了肯定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再来个满城搜捕,那他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办法在这儿。”展清指着一棵树说。
“你是想说要是救不了人,我们就上吊自尽吗。”白子骞一只手摸了下树干。
“用它自尽可太委屈它了,这棵树有大用处。”
“什么用处?”
“箭毒木剧毒无比,一旦被它的树枝所伤,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停止心跳。”
白子骞看着面前的树,赶紧把手挪开。
“表皮无毒,汁液有毒。不必担心摸一下就中毒。”
“你想怎么做?”
“将树干做成箭矢,箭头涂抹箭毒木汁液。此等武器不敢说天下无敌,也是举世无双的。”
白子骞望着展清一本正经认真的样子就明白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他不知展清为何突然有了杀心,原定计划是救了人就跑,尽量不发生正面冲突,他们只有三千人,论战斗力,比不上骁勇善战的蒙古人。
“公子,”暮云说:“此举不妥。这儿已经是蒙古的营地,我们不熟悉这儿又稀缺人马,和他们硬碰硬只怕讨不到半点好。”
“你原本就是蒙古人,为他们说话是情理之中。”展清的清凉音很好听,在这四处流风的荒郊野外也没有渗人的感觉,白子骞紧张的情绪被缓解了。展清的善解人意是打小练就出来的本事,和他的大言不惭不同,他考虑事情一应俱全,就算跟原定计划不同了白子骞都觉得是情有可原。
“纵使鞑靼被灭,瓦剌崛起,马哈木称王。无数跟你一样的人流离失所,你也忍心让他们这么逍遥法外吗?”展清语气不能用冷淡来形容,暮云认为这是变相的冷嘲热讽。
是啊,她一介女流之辈能做的了什么,家族被灭,流浪至此。除了眼睁睁看着同族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什么都做不了。
被展清这么一说,积压在她心底的怨恨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全被激起。展清的话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们三个都若有所思。
“公子,你为我赎身我理应跟着你。可只有这件事恕我不能奉陪。蒙古军队没错,是马哈木自己贪心,我不希望无辜之人牺牲。”
她态度明显,展清也不打算强求。
“找个地方躲好。只要你不出来,我保证你什么都看不到。”展清说。
“谢公子。”暮云以蒙古人的姿势行礼,似乎只要这么做了,鞑靼的精神就永远都在。
白子骞跟展清两个紧赶慢赶做成了一些长短不一的箭。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箭有了,弓去哪儿找?
展清斜眼一笑,白子骞会意。他去找就是了...
“阿清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这话白子骞一个大老早就想问,可一直没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白问,但此时此刻他就是想问。
“因为你是我的...”
白子骞:“!!!”
别人说话,自己都会捡想听的听,展清后半句还没说,白子骞腾的从地上站起来,把掰坏了的树枝往旁边踢,空出了一个小圆圈,他原地转了一圈,又回去坐下,很是激动。
展清:“......侍卫。”这侍卫是不是脑子坏了...
白子骞的意思是:展清说这个干嘛,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他是不是贪恋我的美色。虽然他也很美,可比我还差了一点,完蛋了完蛋了。断上了...
展清这回跟白子骞一同行动。
一个月能把一座这么大的城池搅得天翻地覆,也算他们的能耐。
路边的叫喊已经分不清是人叫还是鬼嚎。
时值四月,绿柳红缨;莺飞燕舞,大泽云游。
没有这次的危难,临安此时应正在准备迎春。
“街上的蒙古军不少。阿清,你打算怎么办?”
“知道什么叫戏台吗?”
“啊?”
“这么多观众看着,待会儿好好演。”
白子骞:“......”戏精附体了?不对啊,剧本你还没说呢!
展清把白子骞拉去墙角,突然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白子骞:“!!!”
没想到他的下一步动作竟如此火爆,白子骞蒙了,他还是个未经人事的“纯情”少男,展清这是要拖他下万丈深渊吗?!
“你干嘛?!”
“对不住了白兄...”
“你...”
“非礼啊!!”
在白子骞震惊的久久不能回魂时,展清已经开始大叫。
昏暗的环境,无辜的脸,还有自己紧紧抓着他的双手...
这这这...确实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没想到展清身虚体弱的外表下还有一颗狂野的心,白子骞不要脸惯了,但他打从心底里觉得展清比他贞洁多了,没想到还是错付了。
“来人呐,他非礼我...”
展清长得文文弱弱,嗓门却出奇的大,不一会儿就有不少人聚集在巷子口。
围追堵截啊...
死路一条...
“大哥!救我!!”
白子骞突然想起来自己还穿着蒙古人的骑服,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妈的!小贱人我让你再喊!!”于是要打,展清装样子躲避,白子骞一个拳头没用力道,砸在展清的肩膀上,展清大喊:“救命啊!你们别光看啊!!”
围过来的全是蒙古骑兵,腰间别着长剑,背后放着弓弩和箭筒。前后两个出口被堵死了,他们饶有兴致的看着这边,就差加入暴行。几个人吞咽口水的声音让白子骞听见了,白子骞腹诽一句下流。
“哟,这位兄弟哪个营的,好这口。”
白子骞松开展清,屡屡被他抓乱的头发,低声道:“白子骞。”
“倒是面生。你完事儿了让哥几个也松快松快呗,在这临安快把我们憋死了。哥几个说是不是啊!”
“是啊!”
“我看这小娘炮长得挺俊。”
白子骞痞气一笑,其实早就心急如焚。哑声道:“等我完事儿了的,哥几个别看着呀。多不好意思。”
展清哭哭啼啼还在小声求饶,他们很识相的退出老远。
他们一走,白子骞用力抓住展清的胳膊,低吼着问他:“怎么办!”
“让我跟他们去。”展清淡定回复他。
“什么?!”白子骞要疯了,他怎么可能同意展清以身犯险。
“我有这个。”展清从怀里把陶子凌给他的扇子暗器拿出来。
白子骞特别后悔刚才自己病急乱投医说的鬼话。
“别担心我,我会把弓带回来的。”
“不行!他们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万一...”接下来的白子骞实在说不出口,也不忍心想象。展清不是他们的对手。自己也不是。
“子骞,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展清试图安抚他。
“我怎么放心!你别忘了,你伤病在身,要你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凶残的畜生,你让我怎么放心!”
“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你,有大的动静我就喊。行不行。”
“那他们要是把你嘴堵住了呢?”
“那我就摔东西,总能弄出动静的。”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总有别的办法的,不就是个弓吗,硬抢也比让你去冒险强!”
“来不及了。我问你,你穿成这样进的监狱,是不是伪造了身份。”
白子骞:“......”
展清又道:“一旦被查出没有你这号人,那我们不旦救不了展清,还会把自己命搭里头。你仔细想明白了。”
白子骞不出声了。
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有分寸,可非要有人做出牺牲的话,他不希望那个人是展清。
展清接下来做了件事,让白子骞永生难以忘怀。
他轻吻了白子骞的额头。
“乖。”他小声说。
白子骞宛如一个雕塑立着,所有的理智都从脑海里飞出去,随着风声远离他。
刚才算什么?安慰?鼓励?还是别的什么?
白子骞上一次被人亲还是十岁时阿娘奖励他剑法有成。
亲也亲了,就差一抱。白子骞一把搂住展清,说:“小心点。”
展清在他背脊来回摩擦数次,才让他松开了自己。
“呵,我的本事比你想的多得多,别太小看我了。”
展清的自信由内而外不可一世,容不得白子骞怀疑。
过了一会儿,白子骞提提裤子出来了。
“滋味儿怎么样?”有个蒙古人凑上来问。
白子骞刚才眼眶有些红肿,很像被打的,他擦擦眼角,笑的不屑一顾:“哈哈...太爽了...就是这破地方不老好,换个地儿就舒服多了。”
“好办,往前两条街顺着拐过去就是我们哥几个的地盘,还怕腾不出个地方来治治他?”
“哈哈哈!!”
“我看那小娘子很辣呀,看把这位兄弟打的。”
“一脑门子青!哈哈哈!”
后面再说了什么白子骞听不到了。
白子骞十步开外跟着他们步入一个周遭尽是杂物的小屋子里,展清被甩在墙上。
一看就是头头的那个人让其他人在外头候着,他要先去。
“那你可快着点,我们等不了那么久。记得下手轻点,别弄伤人家。那可是个难得一见的小美人。”
真是憋坏了他们,连男子都不曾放过。
展清观察屋内大概,角落堆满了酒罐,土墙灰尘撒了一屋子,几张席子垫在地上就算是床了。可展清在地上看见了一颗项链上的珍珠。原先住在这儿的八成是位女子。屋里其他的东西全部不知所踪,这些蒙古人可谓是费尽心机不留蛛丝马迹。在这小小的屋子里有多少姑娘被强项经历难堪。展清在压抑的氛围中好像能听见怨怼的嚎哭声,不止一个少女,这里残存的首饰有不少。说不定不只是少女,连一些长相漂亮的男子都难逃宿命。比如他。
瓦剌的凶残他长见识了。
那个骑兵头头压上来的时候,展清的衣服大敞着,他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抓住了双手。
他刚才为了骗白子骞买个心安胡说的那些话全部都被他抛诸脑后了。
他太自信了点,蛮力差太多...
操!玩大发了!
“啊!!”他上来要脱展清的裤子,嘴里还叫着什么“小美人小美人”。
展清推拒不成,让他束缚了双手,情急之下用脑袋往他头上嗑。
一声重物撞击的闷响过后,头破血流。
那蒙古人骂了一句展清听不懂的蒙古话,随后动作越发粗暴。展清脑子乱作一团,快被亲上了才发觉自己有武器。